第二章 炼虫之思
自从得到百毒真经后，孟霆的心里就像长了野草一般，一种想要离开银刀山庄的想法抑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孟霆想要离开，他本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人也不欢迎他。
孟霆将院落收拾一番，杂草清理完毕，在门口留下书信，就要走出山庄，一眼瞥见门口的守卫，心中一凛。
这守卫应该是后天初期修为吧，要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银刀山庄庄主孟奇伟，不肯放过自己，也不需要亲自到来，只需派出一个守门的侍卫，就能轻而易举的抓住自己。
孟霆虽然不曾习武，但出身武林世家，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武道境界分为，后天、先天、化神、出窍、神游、不灭、天道、超凡、入圣。
天下间武学昌盛，武馆盛行，各种小门小派多如牛毛。就算是寻常的农家汉子，若是肯花上三两银子，买上一本黑虎拳法，勤练个十年八年，也能成为一名后天初期高手。
不过天下习武者虽多，大都停留在后天境，只有那些天赋卓绝，自幼由师门倾力培养的人才能在武道上走的更远。
就孟霆所知，在蕲州境内，一共有三大先天高手，分别是三大势力，银刀山庄、灵鹤堡和伏牛寨的三位当家人。
孟霆停下脚步，在山庄门口徘徊半晌，要是现在去外面闯荡，自己一个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少年，到了外面又能干什么呢？
孟霆咬牙往回走，不久后，他就站在一座守卫森严，样式古朴的院落前。
这里位于银刀山庄的中心处，是庄主孟奇伟的起居办事的地方。
孟霆向一个守卫说明情况，守卫有些为难道：“七少爷，我去向庄主通报一声，要是庄主他不愿意见你，你可别怪我。”
孟霆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道：“你尽管去吧。”
没过多久，孟霆就在书房里见到了孟奇伟，孟奇伟身形很高大，哪怕他坐在书桌后面，看上去仍旧和孟霆一般高。
窗外的阳光从孟奇伟背后照来，孟霆看不清他的脸，也不去猜测他的表情，只听他冷冷的说道：“你有什么事？”
孟霆深吸了口气，故作镇定道：“父亲，我已将藏书阁中的先贤典籍全部学完了——”
还没等说完，孟奇伟挥手打断了他，不耐烦道：“所以你想学武？早就跟你说过，你身体羸弱，不是学武的料，过两年给你在州里谋个一官半职，也算是学有所成了。”
孟霆毫不畏惧的迎着孟奇伟的目光，平静道：“父亲，我并不是要求习武，只是想要学一些医学药理。”
孟奇伟随手写了张纸条，扔给孟霆，道：“拿去给药堂的许老伯，他会安排的。”说完挥了挥手，就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孟霆接过纸条，道：“谢过父亲，我这就去。”
晨光熹微，金色的曙光透过薄薄的雾霭，将芍药花瓣上的露珠映照的如水晶般剔透。
孟霆步行在山庄重地药田中，丝毫不顾及露水染湿的衣衫，双目如电，目光在草丛中逡巡不定。
昨日孟霆向孟奇伟请示后就去了药堂，习武离不开丹药的辅助，无论是从小用汤药淬体，还是服用丹药辅助凝息，整个银刀山庄的人都离不开药堂。更不用说习武之人常常与人打斗，受伤了也少不了要麻烦药堂的药师们，所以药堂的人在山庄内地位奇高，一时间孟霆倒是不用担心孟氏兄弟来找他的麻烦。
留在孟家学医是孟霆深思熟虑后的想法，百毒真经的一些理论过于深奥，不学一些药理基础的话根本没法理解。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到了外面也有了谋生的手段。
这天孟霆起了个大早，开始了他的炼虫大计。
“咕叽”“咕叽”，一只黑漆漆的蟾蜍叫唤了两声，从草丛中一跃而起，落在一丈远的地方。
孟霆看准方向，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猛地用力按住一处。小心的从中抓起一只蟾蜍，丢进腰间的一个布袋，布袋不安分的动弹了几下，归于平静。
日头高升，孟霆眼看着不会有什么收货了，于是一边往回走，一边拾捡着一些药草丢进背后的背篓里。
孟霆所在的地方只是药田的外围，种植的只是一些普通的药材，而真正有年头的珍贵药材种植在药田的中心处，有专人守护，等闲人不能靠近。
而孟霆的药堂学徒身份，最大的好处则是可以采摘一些药田外围的药材，用以研究学习。
回到院落，孟霆打开自己的主屋，靠墙的一面已经放置了一个简易的竹架子，一个个小分隔间放置着各种药材。
孟霆将门反锁，侧耳倾听片刻，快速的将木板床掀翻，扫开上面一层浮土，掀开一块木板。
底下赫然出现了一只深埋于地的水缸，宽约五尺，高约一丈，上窄下宽。向下观瞧，黑黝黝的缸底亮起数十只碧绿的光点，孟霆解下腰间的布袋，将今天抓获的七只蟾蜍倒下缸底。
孟霆随即迅速的盖上木板，撒上浮土，将床板复原。
孟霆仔细研究过百毒真经后，开始炼制一种百毒榜上排名第七十一的毒虫，“血玉蟾蜍”。
该种毒虫需要在春夏之际，捉取一百只幼年蟾蜍，放入瓮中，深埋地下，用练武之人的血液和上等的玉石喂食，百日后成虫。
相比于“黑铁蛇”“火蚁”“金蛛”之类的原料，蟾蜍已经是相当普通的原料了，就是饲料苛刻了些。
孟霆出门进了厨房，先在铁锅中注入清水，再加入一堆药材。最后，竟然拿出了一截漆黑如墨的枯枝丢入锅中，如果药堂中人看到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这竟然是剧毒无比的漆树。
实际上，孟霆清楚，漆树连百毒榜前百都没进，以漆树的毒性，能支撑起前期的修炼就不错了。
水烧开后，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漆黑色，孟霆跳入锅中，盘膝而坐，半边身体沉入锅中，默默运转口诀。
这是孟霆第一次修炼百毒真经，之前他还怕锅中的沸水会把他煮熟，这时才发现水一点也不烫，竟然还带着一丝阴寒的冷意。
渐渐地，漆黑色的液体在锅中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围绕着孟霆形成一个黑漆漆的漩涡，宛若一个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一丝一缕的黑色气流从中剥离出来，像是婴孩投入母亲怀抱般，争先恐后的钻入孟霆的身体，孟霆的周身如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霭。
孟霆的眉头越皱越紧，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五毒真经讲述的是如何利用和控制毒物。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提高自身的抗毒性，改善自身的体质，也就是俗称的淬体。
一个时辰后，一锅粘稠漆黑的液体完全变成了土褐色，而孟霆的皮肤却比之前苍白了一些，有了几分莹白如玉的气质。
孟霆睁开眼睛，好看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亮色，孟霆一跃而起，“砰”的一声撞在了天花板上，而后如断了线的风筝落在地上。
孟霆坐在地上，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丹田之内凝聚起来的不多的内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这一刻，多年来，孟奇伟一直说他不能习武，周围人的轻视让他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不适合习武？就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枷锁被打碎，他的内心从未变得如此坚定。
就算所有人都不认同我，我自己也要坚持自己的信念，因为如果就连自己都放弃了，那我就真的成了他人眼中的废物。
孟霆又静静的体会了一下后天初期的内息，发现盘踞在丹田处的内息稀少的可怜，而且处于游离的状态，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四散而去。孟霆微微皱眉，后天初期的境界非常不稳定，应该再稳固一下，可惜，药堂规定的工作时间快到了。
若是让银刀山庄内的任何一人知道，孟霆只是一次修炼就进入了后天境界，肯定会大惊失色。寻常人习武，先熬练筋骨，淬炼身体，过个五六年后，才开始导气入体。再过个三五年才可能凝息成功，像孟霆这样没有经过外功的修炼，直接淬体导气入体，成功凝息的，更是闻所未闻。
就算是被银刀山庄从小重点培养的孟氏兄弟，也不过才两三年前突破后天境。孟霆若是按部就班的从外功练起，已经过了最佳的修炼年纪，不过被他误打误撞的得到了百毒真经。
百毒真经本就是魔道中培育根基的顶级功法，另辟蹊径，以毒炼体，再导气入体。这样一来，即使孟霆已经错过了常规的习武之路，却走上了另一条康庄大道。
百毒真经固然有着培育基础的功效，也不可能一次修炼就让人进入后天境。孟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天赋有多么惊人，就算放在顶级宗门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这才是他一次修炼就进入后天境的关键。
孟霆并未多想，他小心翼翼的处理好厨房的锅灶，百毒真经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改变命运的关键，决不能让孟家人发觉。
随后脚步匆匆的向药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