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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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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兽日记》

然而在周斯越看来, 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 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 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噗——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 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 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 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 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 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 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 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 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 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 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nǎinǎi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sè,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niào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niào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pì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niào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cào。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nǎinǎi笑,qiáng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chā.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pì。”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cào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杨纯子拿了盒粉笔走到她跟前,“我们先开始吧。”

杨纯子说话声音很温柔,细细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丁羡点点头,走到她跟前捡了支粉笔,“我先画这边,整体构图有吗?”

“没有,来不及了,你随便发挥吧,你先画,我去找些运动jīng神的句子抄上去。”杨纯子说着,随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丁羡忍不住说:“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杨纯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头去:“我没关系。”

“哦。”

太阳沉没,暮sè.降至,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簇锦,像是一团团七彩的棉花漂浮在学校上空,格外绚烂,七彩的光照下来,像在空中劈开一道口子。

似乎象征着,她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涯,要在这囚笼里拼杀出一条血路。

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pì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新开学,刘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丁羡赶紧往面前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竟然还有同学觉得刘江风趣,配合地咯咯哄笑起来,气氛无比和谐。

刘江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给这帮新入学的学生们做着思想工作。

丁羡托腮走神。

关于刘江的这些信息是许轲告诉她的。

许轲是她小时候在延平镇的邻居,也是延平中学第一个考上三中的,在接到班主任电话和分班结果的时候,许轲刚巧在她家。

许轲高一就是刘江带的,后来高二转了文科,刘江至今都有点瞧不起他,因为当年许轲是近乎满分被燕三录取,高一一年的各种大小考常霸校第一名,尤其是化学。而同样提起许轲,刘江也是又爱又恨。

但丁羡没有许轲这么厉害,她的分数只是刚过了重点班的线,估计排名也是末尾差不多。

从小到大,许轲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镇上的父母大概每个人都想生一个像许轲这样的孩子,长得标志,性格温柔,读书又好。每每丁羡跟着母亲出去买东西,逢人就听见那些阿姨七嘴八舌地议论。

“许轲这次会考又是全市第一名。”

“许轲考上三中了!!!!!”

“老许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回,谁不知道咱们延平镇的孩子都出了名的不会读书。走,咱们去看看许轲nǎinǎi,让许轲周末回来给咱家囡囡补补课。”

许轲父母走得早,跟着爷爷nǎinǎi生活。

大约是许nǎinǎi的性子温婉,许轲随许nǎinǎi,说话做事总是很温柔得体,谁也不得罪,还真就帮着镇上的小孩补习功课。

只有丁羡不找他补习。

许轲明白,丁羡这姑娘要qiáng,学习方法和生活规律又被丁母从小管束得很刻板,他明里暗里点拨,凡事不用太遵从父母,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儿。

但十几年的习惯,下来,哪一时能改掉。

就比如,记笔记这事儿,许轲苦口婆心劝过几次,别什么都往上写,挑重点写。

丁羡改不了,因为叶婉娴每天都要检查笔记本,包括老师上课说了什么,最好一字不落记下来。一开始也哭也闹,也不肯写。在叶婉娴下过几次狠手后,就老老实实往本上记了,记了几次竟然也就习惯了。

丁羡低头望着自己的笔记本出神,耳边传来“啪——”,旁边的位置丢下一个黑sè的斜跨包,余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背影坐下来。

居然还有比她晚,还这么气定神闲的,小心被老刘盯上啊,结果刘江眼睛只往这边瞥了眼,一扫而过,继续说他的。

嘴角——

居然还有笑意。

开心个毛线球啊?

丁羡刚想转头看看是何方神圣。

前桌忽然有人转过头,是一个皮肤很白的眼镜男,瞧着还有点眼熟,眼镜男看见丁羡的时候,也是一顿。

那天在周家见过的眼镜男。

丁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眼镜男说——

“斯越,你不会从下午睡到现在吧?”

旁边的人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很简单的鼻音,“嗯。”

“卧槽,我都给周姨打过电话让她别忘了叫你。”

周斯越没说话。

“你妈忘了?”

又是简单的一声嗯,带点儿睡意的鼻音。

“周姨真行。”眼镜男比了个拇指,转过去了。

李锦荟忘性大,唯一记得的事儿就找隔壁太太打牌,除了打牌,别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主要是前几年出了一场车祸,记忆力不如从前,加上这儿子从来不用她cào心,也很少管他的事儿。

如果周斯越不是最近准备九月份的机器人竞赛,天天熬夜,哪用得着下午补觉。

他挠挠眉,目光随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同桌,结果就发现趴在桌子上拿着个本子涂涂画画的丁羡了,耷拉个脑袋,下巴撑在桌板上,扎着惯常的马尾,后颈项白皙干净,细长,像一截白嫩的断藕。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后脑勺上就印着个蠢字。

“喂。”

喂什么喂,我没名字?

跟你又不熟,临时坐一会儿而已,搭什么讪。丁羡充耳不闻,脑袋歪向一侧,反正就不理你。

周少爷自嘲地笑了下,摇摇头,得嘞。

刘江越说越起劲儿,也不管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激动得像个喷壶,唾沫横飞、口水四溅。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现在既然已经踏进这个门,你们就生是这儿的人,’死’是这儿的魂,我希望你们能让自己’死’得有尊严!从这一刻起,你们就要把自己的皮绷紧,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箭能射多远,就看你们这三年用多大力,就算把弦崩断,也绝不懈怠!”

丁羡伏在桌案上,觉得这话说的真好,比喻得真恰当,延平的老师从来不说这些。于是,她拿着笔记录下来,准备贴在桌子上激励自己,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斯越忽然哼地笑了声,嘲讽地睨着她的本子:“这种人生毒jī汤也往本子上记,你的人生是多缺教育啊?”

丁羡刚写完弓字,听见这冷嘲热讽地话,猛地用两只手把本子捂得严严实实,转头瞪过去。

刘江说得头头是道,底下学生听得激动不已,两眼珠直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摆在桌前。

后排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就这么噼里啪啦在空中相撞了。

周少爷哪像来上课,闲适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摊着本人与自然看得起劲儿,那双眉眼微微上翘,眼尾似开剪的羽毛,此刻像把剪刀,刻薄又犀利。

偏偏那张天生刻薄脸,还长得如此好看,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利落的五官和柔和的lún廓。相比那天在家的jī窝头,稍稍收拾下的周斯越有点过分惹眼了。

丁羡冷眼望着那张充满诱惑力的脸,一字一句咬着:“我叫丁羡。”

周斯越低头翻着人与自然,眼皮也没抬,掏掏耳朵,懒散地嗯了声,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丁羡说:“你别跟我搭讪。”

我扛得住诱惑。

这下,少爷抬头了,一脸不可思议,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搭讪?”

丁羡说得一本正经:“对,明天老班就换座儿了,咱俩顶多算个露水同桌。”

少爷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露水……同桌?”

丁羡一点头,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啊。

结果讲台上刘江做了个总结陈词:“是这样,一个月后摸底考,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赶紧复习下以前的知识,座位暂时先这么坐,一个月后我再根据成绩给你们排座儿。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住校生到我办公室集合,通校生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下课吧。”

喂喂喂,老师你会不会太随意了?

不愧是名师,连谈话的时间都掐分掐点儿,话音刚落,清脆尖锐的下课铃声跟安排好似的,就叮铃铃响了——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剩下丁羡坐在位置上发愣,连东西也忘了收拾。

眼镜男去找刘江要课表,周斯越倚着课桌等,一米八五的身高大腿都能过桌板的,半个臀部倚着桌沿,双手抄在兜里,身上斜跨着个黑sè的包,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额前的小碎发垂落。

眼镜男很快就回来了,“走吧,斯越。”

周斯越起身刚迈出脚步,忽然停了下,拍拍丁羡的肩,似tiáo侃:“明天见啊,露水同桌。”

丁羡正在往包里装铅笔盒。

听见这声,愣了,猛地一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铅笔盒啪地掉地上,七零八落滚出几支笔,恰好滚到了周斯越的凳子下。

像一盏明灯的暗示。

不是什么呢?

听见他让你搬回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邓婉婉哼了声,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说:“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冲丁羡这边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牵挂的少年,对这些都浑然未觉,已经自顾自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夹起了娃娃。·

丁羡忽然笑出声来。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上长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又将矛盾发挥得淋漓尽致。

……

丁羡领着丁俊聪回家,叶婉娴刚巧把饭做好,也没多话,催促他们赶紧洗了手过去吃饭。丁俊聪冲丁羡做了个鬼脸,火速溜进厕所里。

饭桌上。

丁羡有一口没一口地刨着碗里的饭,叶婉娴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最近学的怎么样?”

丁羡往嘴里塞了口饭说:“还可以。”

叶婉娴点点头,碗筷搁得砰砰作响,说:“晚上有时间给你弟弟补补数学。”

“哦。”

叶婉娴又不经意问了句:“跟斯越相处怎么样?”

这个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种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羡能理解,半口饭呛在喉咙里,她猛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地语气说:“挺好的。”

叶婉娴:“跟他好好相处,他成绩怎么样?”

丁羡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于是给了个特别中肯又敷衍地评价——学霸。

叶婉娴对这些词语没有研究,点点头说:“确实,以前就听老周说,他这儿子学什么都特长进,记忆力特别好,不过中考怎么才考这么点?”

以他的学习态度,能考这么点已经是神了好吗?

丁羡在心里吼。

叶婉娴:“他小时候确实聪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是妖孽,丁羡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培养容易埋没,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么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我觉得咱们家聪聪将来一定比他出息。”

丁羡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冷笑,“他还是先考上个靠谱的初中在讨论出息的事儿吧。”

……

这可是说到心坎儿上了。

连叶婉娴都难的没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你姐姐得对,把成绩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聪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羡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回房间预习下周的功课。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歪脖树叶飘飘停停,落下来,一片淡黄的树叶停在她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sè。

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sè透过树缝间拢聚,在青sè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她忽然期盼,周一快点来。

于是,就这么盼着盼着,周一来临,丁羡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完脸,梳好头发,换上刚洗好的干净衣服,嘴里咬了个馒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叶婉娴追在后头问她要不要再带一个包子。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步伐轻快。

从没有这么期盼过上学。

她到的早,教室里寥寥几人,邓婉婉还没来。

丁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语书,默默背起单词。

天空一碧放晴,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丁羡捂着耳朵大声背着单词。

刘小锋背着书包进来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啊,看上去很积极啊。”

丁羡忽然想起那天他帮自己说话还差点跟何星文吵起来,于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你啊,刘小锋,那天之后也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我很感谢你。”

这突来的道谢让刘小锋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挠挠后脑勺,说:“没什么,本来就是何星文不对,如果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谢谢你。”丁羡真诚的说。

刘小锋彻底不好意思,罢着手说:“你不用跟我太——”

丁羡刚要笑,眼前飘过一道身影,脑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乱搓了下,就听耳边一句不轻不淡地:“搬桌子。”

越来越顺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应是,还好早上洗了头。

客气两字被刘小锋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说:“你又要回去啦?”

丁羡站起来,把书放进桌板里,跟刘小锋道别。

刘小锋迟疑地说:“也行,不过下次别乱换了,还好这阵老班不管。”

丁羡一拍他肩,郑重一点头,侠士般道别:别了少年,有空来做客。

刘小锋被她逗得一乐,站起来:“我来帮你,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来,冲过去加入帮忙的队伍里。

宋子琪目光瞅着这仨,身子往后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说:“我觉得刘小锋这小子思想不纯洁。”

周斯越正在写周五忘带的卷子,刷刷刷奋笔疾书三两下写下几道题,抽空抬头扫一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边写边说:“全班就你思想不纯洁。”

宋子琪瞪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帮小怪兽换位置,还答应邓婉婉跟我们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应的?”

宋子琪切了声,“当我傻,我答应的,你为什么要去?”

周少爷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烦邓婉婉,天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宋子琪:“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孔莎迪的要求,让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爷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闪过一道狭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xiōng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换,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边太需要勇气。”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低头去写卷子。

丁羡搬完桌子,跟刘小锋一再道谢,刘小锋忙挥挥手,红着脸走了。

孔莎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娃娃,放到丁羡桌上,“羡羡,这个给你。”

丁羡边整理书本边看了眼,迷茫:“这什么?”

孔莎迪迟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说:“这是你同桌儿抓的,他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迅速转回去。

丁羡愣了,见鬼似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爷只顾着写题,头也没抬,勾了勾嘴角说:“别客气,我随便抓的。”

丁羡目光在那个娃娃上来回扫:“干嘛给我?”

周少爷依旧没抬头,盯着卷子轻笑了一声,笔没停,挺诚恳地说:“别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个,宋宜瑾也有一个,我想着那就给你也送一个吧。”

……

合着你当你是皇帝呢?三宫六院人人都得拿着你爱的号码牌等候你的召唤是吗?

“你送那么多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

周少爷停下笔,抬头看她一眼,噗嗤笑出来。

这下连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头说:“小怪兽,你想什么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蒋沉送的。邓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没给呢。”

丁羡脸腾地红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说:“你怎么不给邓婉婉?其实我没关系……”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长手一伸,作势要抽回,“那还我。”

“要要要!”

丁羡忙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按住,结果直接把他的手给压住了,刚好压在她软绵绵的xiōng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结实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滚烫的木桩。

硬梆梆又热血。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凸起隆结的青筋。

她平日里观察他的手,都是修长又干净,可到底还是男人。

画面静止,风煽动窗户,咯吱咯吱转着,窗外已几乎听不见蝉鸣了,两人就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这就是差距。

这位少爷何曾在她面前注意过形象,一只脚翘上天了也不见得他会收回去。

一旦抓住了某些蛛丝马迹,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好在,醒得早。

丁羡清醒过来,把头埋下去。

风轻轻刮,窗户慢慢摇摆,耳边是少年难得正经地嗯了声,收起了平时的松垮。

杨纯子真是跟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就连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摆,转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张表格给丁羡。

丁羡接过,瞥了眼——特长收集信息表。

丁羡几乎下意识在空栏里填下:绘画。想了一秒又给涂了,重新认认真真写详细——素描。

“我看你是想出板报了。”

周斯越写了个无,看着她的特长表轻哼。

丁羡小心翼翼把纸折起来,“我乐意。”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的板报,这点儿事难不倒她,也是唯一一件除学习外感兴趣的事儿。

果不其然,在表格交上去之后的第二天,杨纯子女神主动来找丁羡,邀请她以后跟自己一起出板报。

丁羡犹豫了一会儿,她是想过要出板报,可没想过要跟杨纯子一起出。

再说了,板报的事儿也不归文艺委员管啊。

“怎么?又怕了?”

周斯越挑眉看着她。

我怕个pì啊。

丁羡翻他一眼,这才转头跟杨纯子说:“可以。”

女神冲她笑了,“好,第一期板报主题是运动会,下周就要检查了,可能这段时间得麻烦你放学留下来了。”

丁羡点点头。

杨纯子走了,周斯越低着头冷笑,丁羡忽然凑过去说了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忽然撇头扫她一眼,见了鬼的表情,哂笑:“嫉妒……你?”

丁羡点点头,目光往杨纯子的背影轻轻抛过去,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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