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七章 白浪（五）

子弹顺利将他们的身体洞穿了，很大的孔洞，里面的任何柔软组织都被撕裂成了碎末，随着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泼洒在周围纯白的积雪上面。

不知道洞穿的子弹是否击中了其他人，树干遮挡住了卡西亚的一部分视线，其他人的情况大凡看不见。

开枪后，卡西亚冲向自己的侧面，身体迅速隐匿在了微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一串红热的弹道跟在他的身后，积雪被子弹激射得跳起来，好像接连着涌起来的喷泉。都未能击中卡西亚，等到剩下的三个敌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只在短时间里知道了攻击他们的敌人在自己身后。

抬起火铳瞄准过去，也只剩下敌人留存在那里的一道影子，一连串子弹全部打在了积雪和树干上，并未有一点成效。三人和卡西亚想的一样，一面射击，一面以古树的树干作为掩护体，警惕着周围的情况，想要找出他的位置。

“小心一点，肯定还没有走，就在附近。”三人中有人开口，看着那六具倒在积雪中的尸体，眼神中有不忍，还有惊异。几秒钟前，他们都还是自己身边活生生的人，但现在，他们已经死透了，积雪中的尸体还在不断地流逝出温度。

三个人都有些喘息，各自找到一颗大树作为掩护体，小心观察周围环境，看向敌人所在的那个方向的时候，也立刻将头上戴着的灯具关掉了。这完全就是黑暗中最鲜明的靶子，提示着敌人朝着他们的脑袋开枪一样。

速度有些慢了，这动作应该是第一步才对，并且他们寻找掩护体后，应该迅速撤离原来的地点才好。灯具光线消失的刹那，一柄寒冷的东西也从黑暗处飞了过来。那是一把锋利的战术刀，本身烤着黑色的漆料，表面处理得极好，没有反射出一点光芒，也没有被他们三人察觉到。

三人在关掉灯具后，眼睛正在极快地适应周围的黑暗。对他们手术者来说，这本来会是一个极短的过程。可是过程即便短暂，也有一个时间的过渡段在里面。风声制造的噪音完全将战术刀飞射过来的声音隐藏下去了。黑暗里面，战术刀成了幽灵般的存在，在一个人才关掉灯具，正准备缩起脑袋安全躲过这段适应时间的时候，便从他耳朵那一处柔软的位置贯通进去，刀身顷刻间没入到整个大脑里，甚至连同刀柄也在巨大的投掷力量下陷进去了一点。

这人的脑袋被战术刀上的力量冲击得往一边偏了一个巨大的幅度，仿佛起了连锁反应，身体也紧随其后，偏向一旁，无力倒在了积雪里。好像落进水中，缓慢沉向下方。最后两边的积雪塌落一团，彻底盖住了这具温热的尸体。

剩下的两人这才惊醒，敌人记得灯具打开前他们的位置，攻击正是以这个位置为参考的。抱着火铳的两人立刻行动起来，离开现在所处的躲藏点，也在行动中观察刚才看到敌人的那个方向。

“我们需要巨大的光亮！不然太被动！”这时，剩下的一人对另外一人说。他们眼前只有迷迷糊糊的黑色，除了积雪深层的灰，就只剩下古树作为漆黑贴图生长在那里一动不动。敌人记得他们的大概位置，但他们只知道敌人所在的大概方向，两者间的范围相差了很多。

“准备好！”其中一人吐出一口气，现在已经顾不得暴露的风险了。他要使用照明弹，持续发光发热达到几十秒的照明弹很有可能会被敌人观察到，从而引起敌人的警觉。但树林很大，只是有这种可能。现在距离埋伏的目标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可能自己的运气没有这么差，他想。

手上没有一点犹豫，他转手便拔出了固定在背囊上的精巧手弩，上面是早已经准备好发射的改装照明弹。

“簌、、、”弩箭搭载着照明弹飞向他刚才看见敌人的方向，拖着一条长长的明亮尾巴。而他本人也在下一刻几乎横移般，离开原来站着的地方几米远。

但周围只有照明弹渐渐燃烧起来的声音，以及如太阳初升时一点一点亮起的光线。敌人并未朝着那个地点射击。

“知道我们还剩两个人，怎么也不会做暴露自己位置的事情吗。”他哼了一声，却感觉到更加棘手。至少现在来看，敌人很沉稳，一点也不心急。

而在照明弹打出去的同时，剩下的两人也在树林的半空中，看见三颗正飞着的椭圆球体般的东西。照明弹越发明亮的光线下，他们清楚了那是什么。是体型有少许差别的三颗炸弹。

都经过了提前读秒，在两人的双眼里，其中一颗轰然朝着四周膨胀出数量极多的明亮光线，先于一步照亮了树林里面。另外两颗则在两人心里嘲弄的声音下，准确落在了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旁边，才触及积雪的表面，便急剧爆炸，大量的碎片溅射，却没有伤害到他们丝毫。带着加装了过滤镜片的面罩，闪光弹也未能对他们的眼睛照成伤害。

照明弹也在这时彻底点亮，弩箭将它固定在了一颗古树的枝丫上，成了一站吊挂在那里的明亮灯具。光线辐射出去很远，除了古树在积雪上反差极大的漆黑色影子，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隐藏自己的身影。

可还是看不到任何人的身体暴露出来，除了三片商量好一般的小镜子，各自以不同的隐秘方式悄悄探进光线笼罩的空间里，观察着各自想要的信息。

“钢壳炸弹还剩两枚，闪光弹一枚，转轮手枪子弹还有很多。”卡西亚在心里计算着，想着接下来怎么对付面前的两个人。同时眼睛看着不断缓慢改变角度的镜子，一面寻找敌人不小心，可能暴露在积雪上面的影子，一面跟着积雪上纵横的痕迹移动视线，渐渐逼近他们现在躲藏起来的位置。

“有了。”卡西亚笑，使用照明弹和闪光弹，可以看出来两者的想法大致相同。包括现在，敌人的影子也完美隐藏在了大树的阴影下，但是时间上的匆忙，并不能让他们将积雪中跑出的痕迹也完全抹消掉。通过积雪上跑出来的印记，找到剩下两人躲在哪颗大树后面，好像很简单。

“想法肯定是好的，光亮可以让我们都暴露出来，谁也不能成为站在阴影中的人。我也不敢成为首先行动的人。”卡西亚摸出剩下的两颗钢壳炸弹，同时扯掉拉环，心里计算着三者间的距离，钢壳炸弹飞行的时间，并开始精确地读秒，“但是你们太心急了。应该留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来考虑的，地面上的痕迹问题就是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