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会员书架
首页 >女生耽美 >五蠹 > 章节43

章节43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然而安眉的眼中早已布满了疑云:“大人,您的脖子……大人,您现在是不是、没办法开口说话?”

苻长卿凝视着安眉惶惑的双眼,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安眉立刻将他紧紧抱住,无法自抑地哽咽起来:“怎么会这样,大人,怎么会这样?”

他的身体不该无法复元,而她,也不该活过来,这其中,一定发生过某些她不知道的事。安眉一想到此就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地望着苻长卿:“大人,您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我?”

苻长卿闻言笑起来,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安眉的头发——他会这样,当然是因为她!是她将他从鬼门关里拽回来,这一份恩,叫他如何才能酬报?苻长卿没法开口回答安眉,只是将她搂得更紧,用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她发颤的双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她从此再不会与自己分开,也愿她能够心甘情愿地陪伴自己,一同在他选择的那条路上走下去……苻长卿一边想一边轻啄了一下安眉的嘴唇,接着便起身寻了纸笔,研开墨锭泚笔写下了几行字。

那是他准备交给自己计吏的文书,既然决定了留在刺史府,那么往后的交流,当然都得凭借纸笔。苻长卿径自低头写得专注,不料这时安眉却努力坐起身依偎在他身旁,两只眼睛盯着纸面上的墨字,竟喃喃将文书中的内容念了出来:“吾与妻子安氏将在此地盘桓数日,汝当守口如瓶,勿将此事外泄……”

安眉一边小声往下念,一边已是惊愕得睁大了双眼;这时苻长卿也在一旁满脸讶异地望着她,直到她无辜地喊出一声:“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识了字,”安眉对苻长卿摊开手心,局促地笑了两声,“可我就这么顺口念出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苻长卿听着她无头无脑的说辞,脑中一闪念,便隐隐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安眉突然间能够识字,正是拜杜淑所赐。安眉的复生借助了她的灵力,何况之前她在这具身体里寄住了很久,也许潜移默化间给这具身体带来了一些影响,亦未可知。

这时只听安眉又略显迟疑地咕哝道:“奇怪,要说我认识这些字,可看着又有些糊涂,非要把这些字一气念出来,我才能明白一点意思……”

苻长卿听罢觉得疑惑,忽然又灵机一动,抽过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送到安眉面前示意她念。

“施氏食狮史……石室诗士施氏,嗜食狮,誓食十狮。适施氏时时适市视狮……”安眉干瞪着眼将那段文章念了三遍,却仍是不解其意,又成了一个睁眼瞎,“哎,大人,您写的这段话,我又看不懂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苻长卿笑着搂住她,换张纸将心中的猜测提笔写来:“我猜,你之所以能够认得字,是因为那第五只蠹虫在你身子里待得太久了,它是儒士之虫,难免就将一些习性染给了你。不过你刚刚又看不懂我写的那段话,可见你只能靠直觉将文字连读出来,才能明白意思,并不算真正的识字。”

安眉在心里默念完苻长卿写的话,羞赧地点点头,红着脸对他低喃道:“大人,我以后会好好用功,一定把这些字都认全了。”

苻长卿闻言却是一笑,对着安眉轻轻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不必。”

接着他看见安眉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于是又泚笔添上一句:“你已经够好。”

霎时间安眉脸红起来,她不禁低下头,蛾眉上宛转流动着青色的光华;苻长卿看着她不胜娇羞的模样,双唇径自笑着吻上她的眉。这时几缕金黄的斜阳从窗外软软投进屋中,静静地见证着这一对璧人无声的温存。

……

向晚留宿刺史府的苻长卿将计吏招进内室,以纸笔与他对谈。面对自己激动不已的属下,苻长卿却只是简略地将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一带而过,接下来便白纸黑字地告诉他自己未来的打算。计吏在知晓了苻长卿的信念与抱负之后,不禁跪在地上深深地一拜,慨然对主人陈情道:“只要大人您决心东山再起,卑职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苻长卿坐在上席傲然颔首,直到计吏告退离开后,躺在屏风后的安眉才悄悄撑起身子,探出头来望着苻长卿,目光中含着些许惊疑:“大人,刚刚您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苻长卿从容一笑,一张脸却显得比平日苍白,多少透露出了他的紧张。他将写给计吏的文书都递给了安眉,请她逐一过目,也将事关未来的某一项决定权,交进了她的手中。

未来的路漫长而又布满荆棘,他情愿将安眉小心珍藏在某个地方,可私心底却也希望她能够不离不弃地陪伴自己。左右两难的局面使苻长卿踌躇不安,也使他下意识地放开手,索性将一切交由安眉决定——毕竟未知的风险的确太大,如果此刻她心生退意,他反倒能够安下一颗心。

我果然是一个自私的懦夫,苻长卿无奈地在心底自嘲,俯身搂住了安眉,双唇竭力在她后脖颈上无声地念道:我们、暂时、分开吧。

还是暂时分开吧……他有自己的理由再去拼杀,而她,却应该好好活着。

不料就在他沮丧之时,安眉却忽然放下了字纸,回身紧紧依偎在他怀中:“大人,您的话我有些地方还看不太懂,但是我只晓得,我不想再同您分开。我们好容易才又团聚,大人,我们不要再分开吧,我愿意陪着您去‘东山再起’。”

她不习惯说这样四个字连在一起的词,赧然笑了笑。

苻长卿听了安眉的话,顿时咬着牙狠狠将她搂住,竟然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他们苻家的男子,到死都不会停止奋斗,只要有一口气都会力争上游——无论生死都不会消极避世,是酷吏的作风;而拥有一个敢陪自己沐雨栉风的伴侣,又是人生何等的幸事!

二人就这样静静依偎了许久,苻长卿才稍稍退开身子,伸手捧住了安眉的脸。他幽黑的眼珠始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视她如宝如珍——这一刻他们都在信守着当初的誓言,无论命运如何在风浪中跌宕,都要不离不弃、永不相负;这一刻他们无声相拥,却比金声玉振更加有力。

此誓一出,可斫金石!

第五十四章

苻长卿与安眉在刺史府中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然而这所谓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叫人心神不定的“平静”罢了。

眼下乱匪已经攻占了京城,各路人马鱼龙混杂,将洛阳搅得乌烟瘴气。混战声日夜都不曾停歇,皇宫首当其冲成为了乱匪进攻的目标。富贵人家的朱门被昔日贫苦的人们用铁镐砸开,他们带着仇恨与兴奋,像突然闯进了一座新奇的桃源仙境,可以在其中肆意地烧杀抢掠、焚琴煮鹤,绫罗绸缎与金银珠宝是老天赐给他们的军饷;昔日藏在重重楼阁中的美女娇娥,也可以任他们恣情染指。

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醉生梦死光怪陆离,对他们来说,正是作乱最大的乐趣。

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大门紧闭的刺史府即便再冷清萧条,迟早也会被人撞开。

苻长卿选择按兵不动,每日只是和安眉一起静养身体,心中却是每一刻都在运筹帷幄,小心计算。他有时会把一些想法透露给安眉,然而更多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时下的局势,于是他只好与安眉紧紧相拥,似乎如胶似漆的时光,可以暂时像迷离的浓雾一般,遮蔽掉四周满目的疮痍。

“大人……”此刻安眉攥着苻长卿的衣襟,将羞红的脸埋进他的怀中,“这么说,在柳木棺中的时候,你……你都听见我说的那些话了?”

苻长卿不能答她,只一径笑着,从袖中抽出那张早准备好的字纸,促狭地在安眉面前展开,要她读:

“叫我苻郎。”

“哎……”安眉软软呻吟了一声,像喝醉了酒似的,双颊烧出两抹红云,星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却就是不敢定睛看他,“苻,苻郎……”

苻长卿听着安眉这般亲昵地称呼自己,一双幽黑的眸子里映出她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禁抬手抚过她的鬓发,双唇在她细嫩的额角落下点点碎吻——她终于能够这样称呼他,而他在有生之年,也终于能够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真是出生入死后何等的幸事!

如今他只盼着喉咙可以尽快复原,否则积压在心中的千言万语,何时才可以对她尽情吐露?这两天他时常觉得喉中发痒,似乎藏在布带下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也许不久之后,他就可以像个正常的活人了。

苻长卿尤在默默沉吟,这时依偎在他怀中的安眉却忽然不再动弹,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再次陷入沉睡,不禁满是眷恋地又落下一吻。少掉半条命的安眉极度虚弱,一天中总有大半时间在昏睡,苻长卿就趁着这时与计吏议事,并不会耽误照料安眉的时间。

正如此刻,他在安顿好安眉之后,便独自一人前往刺史府的前堂议事,听计吏禀报洛阳最新的局势变化。

“大人,听说今天负责把守神武门的羽林军右卫府,已经向乱匪投降了。”计吏愁眉不展地对苻长卿道,“再这样下去,皇宫迟早也守不住的……”

意料中事,苻长卿暗自心道,却将一切险恶的打算,统统藏在幽暗的双眸之下。

……

这一日午夜,洛阳城依旧是哀鸿遍野火光冲天,苻长卿彻夜无眠地倾听着窗外的动静,因此当震天的喊杀声猝然包围住豫州刺史府时,他立刻摇醒安眉,将她抱出后堂。

安眉正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感觉到苻长卿将自己急匆匆地抱起,于是她半睁开眼睛,咕哝了一声“苻郎”,接着就被那震天的喊杀声吓得满面苍白:“苻郎,发生什么事了?”

不用苻长卿回答,很快安眉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立刻紧张地攀紧苻长卿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一路抱向马厩。这时作乱的匪寇已经砸开了刺史府的大门,苻长卿立刻翻身上马抱紧了安眉,提缰策马,由刺史府的后门抢了出去。

安眉缩在苻长卿怀中半睁开眼睛,乍一出刺史府,便看见了熊熊火光下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她不由得扬声尖叫起来,在铁器刺耳的碰撞声中紧闭双眼,不敢想下一刻命运会发生怎样的遽变。

这时苻长卿已拔出腰间佩刀,拼尽全力格挡开乱匪的袭击,他身下的骏马在敌人的包围中踢腾着马蹄,却不知该往哪里撒开步子。在与乱匪的近身缠斗中,苻长卿寡不敌众,胳膊上冷不防就挨了一刀,他在剧痛中咬紧牙关狠踢马腹,身下的骏马终于喷出一口粗气,嘶鸣着冲出了重围。

然而四周乱匪如麻,眼前总是不断闪出人影试图拦下奔跑的骏马。苻长卿在纷乱的火光中双眸圆睁,不断举起佩刀左劈右砍,最后忽然有人将一支燃烧的火把掷向了他们,苻长卿护着安眉侧身躲避,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被受惊的马儿颠下了马背。

他护着安眉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好容易头晕脑胀地稳住身子,这时候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一把长刀已向他头顶劈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苻长卿只觉得喉中一痛,下一刻已是嘶声大喊道:“慢着——”

他的声音沙哑怪异,却又充满张扬跋扈的威严,使得正要痛下杀手的匪寇竟一时愣在了当场,锋利的刀刃就险险悬在了离苻长卿鼻尖三寸远的地方。

“你这厮,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嚣张!我操你祖宗……”那寇匪不甘心自己被苻长卿的喊声震慑,待回过神时,就开始怒目圆睁地骂骂咧咧起来。

苻长卿对那寇匪的辱骂不以为意,只是搂紧了怀中震惊不已的安眉,径自嘶哑地开口道:“你们的首领徐珍,与我是旧识,我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你带我去见他,必能获得重赏。”

“大胆!我们大王的名讳也是你能乱叫的吗?!”那寇匪瞪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可又听苻长卿能够直接报出徐珍的名字,心里已是将信将疑,“你说的倒轻巧,就凭你这一句话,就想要我带你去见大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诓骗我去送死呢!”

苻长卿气喘吁吁地一笑,伸手将安眉抬起的头按回自己胸前,径自对那寇匪道:“我骗没骗你,你试一试就知道,这样吧,你就想办法去徐珍的大营递一句话,说找到了一个自称是大王夫人的女人,姓安名眉,就行了。”

那寇匪转了转浑浊的黄眼珠子,将刀尖往安眉脊背上一指,瓮声瓮气地问道:“你说的大王夫人,难道就是她?”

苻长卿立刻将安眉搂得更紧,又伸手拨开了寇匪明晃晃的刀尖,从容不迫地回答道:“不管是不是她,此刻我们二人你谁都伤不得。如果你想得到更多的好处,不妨就按照我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