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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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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尽管王都尉您不惜一切想要保住真凶,尽管王家如今满门的荣宠都在这人身上,但真相就是真相,一百个,一千个替罪羊,也无法掩饰她手上的血迹!”

黄梓瑕的目光,落在王皇后的身上。

王皇后王芍,这个此时素衣淡妆依然容光逼人的倾世美人,静静地坐在堂上,端坐如一朵无风的午后恣意绽放的牡丹。

“王皇后,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人,是您。”

燕集堂上,一片死寂。

皇帝慢慢放开了王皇后的手,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她。

闲云与冉云已经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王麟脸色铁青,下巴的胡须微微颤动。

唯有李舒白神情如常,他把玩着手中玉扇坠,口气平缓:“杨崇古,妄议皇后殿下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死罪。”黄梓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你还敢胡说八道?”

“回王爷,我所说的一切都是证据确凿,没有一句妄言,也不曾胡说八道。”

“杨宦官。”王皇后终于开口,声音略有沙哑,但依然带着那种拒人千里的威仪,“你说此案与我有关,我愿闻其详。第一个想听的,就是我与阿若情同姐妹,又如何要让她在大婚前失踪,落得如今生死不明?”

“是,您与王若感情极深,见过的人都会感叹那种温情,这在您这样的上位者身上是很少有的,所以我在看见的时候,真觉得难能可贵。”

“所以?”她冷冷一哂。只是这冷笑极其勉强,几乎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十二年前您入宫为后,那时候王若估计只有四五岁,我当时只想,两个年纪相差那么远的堂姐妹,您又似乎是长房庶出的,与四房的王若关系应该会十分疏远,就算好,也应该只是那种同气连枝为了家族的感情,为何你会对王若,有这样超乎寻常的关爱?”

“她是我们王家这一代中十分特出的一个女儿,我自然看重她。”王皇后僵硬地说。

黄梓瑕不置可否,低头说道:“由此,我便开始考虑第四个问题,那便是,皇后殿下您为什么要破坏这桩亲事,让王若失踪。”

王皇后冷笑,微仰下巴,似乎不屑看她一眼。

黄梓瑕毫不在意,继续说:“我对王若身份起疑,是在我传授她王府律时。我在日常中发现王若自幼学过的琴曲,并不是王家闺秀应有的大雅之声,而竟是花街柳巷的俚曲。”

王麟悻然道:“这是我王家对子女管教不严,与皇后殿下何干?”

“是,但同时,我在从宫中回去的路上,幸得王姑娘同车送我一程,在马车上,我遇见了并未跟她进宫,但应该是一直在马车上等着她的一位四旬妇人。”黄梓瑕转头看闲云与冉云,说,“我先问你们,当初随着王姑娘从琅琊老家过来的那位大娘,你们知道吗?”

两人畏惧地互相对视,不敢说话。

王皇后冷冷道:“有什么,你们照实说!”

闲云与冉云吓得一起点头。黄梓瑕又问:“那位大娘,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如今又去了哪里?”

闲云迟疑地说:“她……我好像听姑娘叫她冯娘,但我们相处没几天,她就回老家去了,所以不太清楚……”

“是吗?回老家了?”黄梓瑕从袖中取出自己托人临摹的那张陈念娘和冯忆娘的那张小像,问,“你们可还记得冯娘的模样?”

闲云与冉云抖抖索索地将自己的手指向画上的冯忆娘。

“这位画中人,名叫冯忆娘。四五个月之前,她受故人之托,送故人之女上京,就此再无音讯。”

只这寥寥数字短短片言,让在座所有人都仿佛窥见天机泄露,不由自主地脸色都难看起来——她护送的故人之女,只可能是一个人。

“因冯忆娘迟迟不归,她相依为命的师妹陈念娘,就是画上这一位——”黄梓瑕将自己的手指移到陈念娘的身上,“从扬州云韶苑出发,上京寻人,巧遇锦奴。锦奴曾举荐她入宫,只是皇上皇后与太妃并不喜欢古琴,所以她并未能借助宫中力量寻找到冯忆娘。后来她受鄂王所聘,我拿着这幅小像帮她到户部询问时,却没有冯娘的下落——王家并没有将她的名册递送到户部。”

王麟沉着脸说:“那段时间事情太过忙碌,再加上她很快就回去了,是以并没有到户部报备。”

“她真的是回琅琊去了吗?”黄梓瑕并不畏惧他的神色,说道,“不巧,我在户部正遇上一个去处理完幽州流民的小吏,他认出画上的冯忆娘是死去的流民之一,并记起那具女尸的左眉,有一颗黑痣。”

王蕴的眉尖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而闲云与冉云更是已经低叫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汗……每天都这么多字,可案件推理还没结束

自己都没发现,原来整理出来后,居然有这么多线索和谜团……

☆、十七 乱花迷眼(一)

黄梓瑕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依然说道:“没错,死在幽州流民之中的那个左眉有一颗黑痣的女人,正是冯忆娘。我与周子秦在当夜去乱坟岗,找到了冯忆娘体内的一块玉佩,那是陈念娘与她交换的信物,她在毒发临死之前,将那一块玉吞到了肚子里,不愿舍弃,也让我们确认了女尸的身份。”

李舒白见堂上众人都是惊骇不能自持,便出声发问:“依你之见,冯忆娘死亡的原因是什么?”

“自然是因为她护送的那个故人之女。她死亡的原因,是她知道得太多了。”

王麟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语气中勃发的怒气:“杨公公,我们王家与你并无瓜葛,可你口口声声所指的那个扬州歌舞伎院中的故人之女,似乎有所指?”

“是,我指的,就是王若。”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一点情面都不讲便赤裸裸揭开了遮羞布。

这一下,就连王皇后的脸都转为煞白,她勉强抑制住自己微颤的手,低声说:“你这小宦官可知道,无凭无据胡乱造谣要负何等责任?王家数百年大族,你在开口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言语!”

“皇后息怒,我今日既然准备揭开这个案子,就是已经作好了豁出一条命的觉悟。”黄梓瑕朝她低头说道,“关于您为何要让王姑娘消失,接下来我所说的,或许还要比揭发王姑娘的身世更大逆不道。”

“好,那么,你就继续说下去!”王皇后怒哼一声,那张娇艳的面容上微褪了颜色,显出一种倔强又倨傲的威势来。

黄梓瑕低头向她行礼,说:“在与王若相处时,她曾有一次十分担忧地问我,汉景帝妃子王娡,之前在宫外生有一女,后来隐瞒婚史进入太子府,最后成为太后——如果王娡这种行为被发现了,是不是将会酿成大祸?”

王皇后徐徐抬起脸看她,那花瓣般的嘴唇微微显出一种苍白,如残损凋零的落花。

她盯着黄梓瑕很久很久,才说:“那孩子真是不懂事,怎么可以与别人议论这个话题。”

燕集堂上的气氛更加压抑,皇帝靠在椅背上,那张一向温和的面容如今已经绷得铁青。但他却并没有出声制止黄梓瑕,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似是看着外面景象,又似是看着遥远虚无的一个世界。

然而,死寂的堂中,黄梓瑕的声音冷静得几近无情,终于还是戳破了这不堪的事实:“那时候我也曾经怀疑过,王若是不是曾有过婚姻,她是不是隐瞒了婚史前来候选王妃。但后来我才发现,她指的,是另一个人。”

王皇后冷冷地望着她,微抬右手制止了她的话。她转脸看着身边的皇帝,勉强笑问:“皇上,难道真的可以纵容此人胡说八道下去?”

皇帝的目光扫过黄梓瑕,又缓缓落在王皇后的身上。

燕集堂上一片死寂。窗外是初夏葱茏的树荫,鸣蝉在枝叶间偶尔稀疏一两声。

皇帝的声音,似远还近,徐徐地说:“皇后,如今话正说到这里,如果此时听了一半而搁下,也许今后反倒会有猜疑芥蒂。不如我们就先听完,再看看这个小宦官说得是否有理,再行治罪,你看如何?”

王皇后那张如牡丹般娇艳的面容,面容瞬间转成灰白,如被夜来风雨折损的花朵,颜色暗淡。

在听到皇帝的话时,知道他的心中,亦已经对自己有了怀疑。

她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只是她的腰依然直直地挺着,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姿态坐在堂上,依然是母仪天下的那种态势,任谁也无法比拟的一种傲气。

王麟望向黄梓瑕的眼已经变得阴狠而躁怒,显然如果此时他可以决断的话,他一定已经把面前的黄梓瑕毫不留情地扫除。

而王蕴则静静地站着,那张白皙温文的面容上,波动着一种异样的恍惚与晦暗。他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的未婚妻容貌相似,又一样擅长抽丝剥茧、直指要害的小宦官,不自觉地,紧抿住自己的唇。

李舒白的目光,望向黄梓瑕。黄梓瑕向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未受影响,然后继续说下去:“第四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皇后您为何要让王若失踪,是因为,两个人的出现,和一个人的死。”

“第一个出现人,是王蕴王都尉。他在仙游寺一番装神弄鬼,本打算是让王若知难而退,谁知惊动的,却是您——并不知情的王都尉,还以为王若只是父亲寻来的,冒名顶替的女子而已——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皇后您与王尚书,干脆连王都尉都蒙在鼓中。而王都尉也采取了私下的行动,让您与王尚书也蒙在鼓中,你们肯定万万想不到,你们事情败露的第一个苗头,竟是由你们王家的子弟引起。”

王麟嘿然无语,而王蕴则只默然看着空中虚无的一点,听着她说话。

黄梓瑕便继续说道:“第二个人的出现,便是锦奴。锦奴与我私下也曾见过几面,她一直念念不忘自己那早已去世的师父梅挽致。在她的心中,那是她此生最大的骄傲和梦想。可她没想到,在十二年之后,她在远离扬州的长安,在世间最繁华鼎盛的地方——大明宫蓬莱殿中,又再度遇见了让她原本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她的师父,梅挽致!”

王皇后的手微微一颤,倔强地抬起下巴,沉默着。

“她当时就在我的身边,恐惧而惊慌,吓得浑身发抖,但是我却误以为是她看见了自己认识的王若所以有些惊慌,却不知她窥见的天机,比之我设想过的,更要可怕——她看见了如今站在天下最高处,令所有人仰望的师父,风华绝代,艳倾天下。然而她的身份,却已经不是当年扬州云韶苑中的二姐梅挽致!”

王皇后唇角露出嘲讥的笑容,冷冷地说:“杨公公,锦奴已经死了。所谓死无对证,若你拿不出一点凭证,始终只有这样的臆测,那么我只能斥之为无稽之谈,并恳请陛下不要再听这种妖言惑众的胡话,依律治这个宦官的大不敬之罪!”

皇帝见皇后的后背微微颤动,脸上是愤恨已极的表情,他抬手轻抚皇后的背,却一言不发,只端详着黄梓瑕,暗自沉吟。

王麟袍袖一拂,痛心疾首地在皇帝面前跪下,颤巍巍说道:“皇上!我王家高门大族,数百年来繁衍生息于琅琊,当今天下门第,莫有高于我王家者。何况皇后身为我王家长房女儿,身在帝王身边一十二年,如今更是母仪天下,令我王家门楣生辉。这小小宦官不知为何要血口喷人,妖言惑众,竟暗示当今皇后身份不正,臣恳请皇上,切勿再听她的胡言乱语,应直接治她大不敬之罪,拔舌凌迟,以儆效尤!”

“王尚书此言差矣。”李舒白在旁边淡定地把玩着自己的扇子,将后背靠在椅背上,一副悠然散漫的神态,说,“皇上原说,若她的推断有何不妥之处,定然加以惩治,然而目前看来,她之前所说的一切,有理有据,证据确凿。依我看,王尚书可稍安勿躁,若尚书认为她此言荒谬,自可在她说完之后加以驳斥,皇上天眼圣听,到时候定会公道对待,明辨黑白,奖惩并行,不会使任何人蒙冤。”

皇帝听李舒白一番话,点头说道:“正是,王爱卿听他说完又如何?是真是假,朕自会分辨,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人便是。”

王麟听得皇帝的口气,已经微带冰冷,而说话间,更是不曾瞧过王皇后一眼。他心下泛起一阵绝望的寒意。

王蕴抬手去扶他,他将手搭在王蕴的手上,父子二人都感觉到对方的手,冰冷,因为绷紧而显得僵硬的肌体,传递给彼此一种无法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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