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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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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口收紧,整个身体僵住。她拼命催促自己恢复意识,然而却毫无用处——因为她面对的是他,一个早已在多年前就攫取了她灵魂的人。

而他的目光冷冷地侧过,落在她的脸上:“不然,我定会带着你的骨灰去告慰你爹娘的在天之灵。”

黄梓瑕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心跳急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努力了几次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她深切地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彻底崩溃,再也无法站在这个世界上。

手中的伞根本遮不住瓢泼的大雨,将黄梓瑕身上的衣服洇湿,她克制不住的发抖,几乎握不住油纸伞。整个人摇摇欲坠,从心脏处蔓延的疼痛近乎撕裂一般,将她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就在此时,一只手缓缓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护住。

这手是那么有力,让她顿时有了站稳身体的力量。那力量顺着肩膀传遍全身,仿佛解救一般,让她终于能挣脱扼住自己喉咙、揪住自己心脏的那双看不见的手,呼出了半晌来的第一口气。

而这只手的主人李舒白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坦然地凝视着对面的那个少年,不疾不徐地说:“不需回来,你现在就可以去通报官府,让他们向夔王要人。”

那人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似乎也将他与京城传言连起来了,那异常俊美的面容上,微微显出一丝苍白。

李舒白不动声色地身形微动,挡在了黄梓瑕身前。

而黄梓瑕也终于醒悟过来,她咬紧牙关,向他艰难地挤出几句话:“在下夔王府宦官杨崇古,不知兄台是?”

他没说话,只隔着长安的这场濛濛细雨,定定地盯着她。

当年这双明净眼眸中,对她有温柔,有宠溺,有凝望着她时明亮如星辰的光,也有无奈时秋水般澄澈的暗。而如今,那里面只有深渊寒冰般的冷,让她整个心仿佛都在那幽黑的地方,下坠,下坠,下坠。

幸好,有李舒白从容和缓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崇古,我们走。”

那清湛明净的男子,在看到李舒白那种坦然庇护的姿态,而黄梓瑕以一种顺理成章的神情接受李舒白的保护时,他的目光终于黯淡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他抱着那个小乞丐躬身行礼,声音波澜不惊:“抱歉,我错将王爷身边的宦官认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仇家了,如今王爷既然发话了,必定是我错了。

说罢,他也不再看黄梓瑕一眼,抱着那个小乞丐转身拐入小巷,头也不回。

黄梓瑕兀自站在雨中,手握着伞柄,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李舒白在她身旁冷冷地说道:“人都走了,你还要站多久。”

他的声音一反适才的平缓恬淡,又变得冷漠刺耳。而她恍恍惚惚中惊觉,他的上半身已被雨打湿了几块地方。

他为什么要下车,冒雨过来找自己,又为什么要毫不迟疑地回护她,支持她呢?

她咬了咬牙,抬手撑高自己手中的伞,罩住他的身体。

他们身处同一把伞下,呼吸相闻。李舒白静静地低头看着她,目光从他浓长的睫毛下透出,冰凉的寒意。

千万雨点自天空砸下,打得伞面沙沙作响。雨下得大了,周围的街衢巷陌在雨景中晕开,只剩了影影绰绰的青灰色影迹,整个天地一片恍惚。

而在这样恍惚迷离之中,黄梓瑕听到李舒白的声音,似远还近:“禹宣?”

黄梓瑕默然无声,机械地握着手中的伞站在他身前半步,不言亦不语。虽然这把伞不小,但她一直帮他举着,后面半个身子都被雨淋得湿透了。

只是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握伞的手收得那么紧,骨节都泛白了,却依然固执地不肯松一下手。

李舒白抬手握住她手中的伞。她茫然地抬眼看他,而他从她的手中接过伞,牵起她的手,低声说:“走吧。”

黄梓瑕仿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不由己被他拉着往前走,只茫然地侧脸看着李舒白。

他帮她打着伞,慢慢地走过大雨滂沱的街道,带着她走向停在路口的马车。

大雨被隔绝,七十二坊静静站在大雨之中,整个世界喧闹遥远。

她的手冰凉柔软,静静躺在他的掌握中,一动都没有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嗯,重要人物终于出场了

☆、三 投桃报李(一)

她的手冰凉柔软,静静躺在他的掌握中,一动都没有动一下。

而他的声音,在雨声中轻轻地响起。他说:“三天后,我们出发去蜀地。”

她默然。雨忽然变急了,打在伞上的雨点,声音短促繁重,仿佛在声声敲醒她的思绪。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听到她艰涩而低沉的声音,徐徐说:“其实,在我父母家人去世,而我被认定为凶手的时候,我也曾经怀疑过禹宣。”

李舒白低头看她,在急雨之中,在一把伞下的他们,就像是被圈在一个与世界迥异的天地之中。她近在咫尺,只不过他一低头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却又远在天涯,仿佛着一天一地的雨,下在她那里的,与下在他这边的,各有冷暖。

但他只微微点头,说:“就算以我这样的局外人来看,他也有嫌疑——尤其是误导你去买砒霜的时候。”

她艰难地说:“但其实……我们三年来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无数次,这并不是第一次,如果他真的有心下手,不必等那一次……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下手,我家亲戚会聚得更齐。”

“还有,你确定他没有下毒的机会?”

“我确定。”黄梓瑕声音虽然低沉,吐出来的字却无比清楚明晰,“他的不在场证据确凿无疑。他到我家之后便只与我一起去了后园折梅花,根本不可能接近厨房,更不可能接近那盏羊蹄羹——他离开的时候,那只羊甚至可能还是活着的,关在厨房附近。”

李舒白沉吟片刻,问:“他离开你家之后呢?”

“与朋友煮茶论道,地方离我家路程极远,而且中途他也没有离开过。”

“所以他是绝对没有可能投毒的?”

“是。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没有……动机。”她用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许久,才颤声说,“王爷刚刚也看到了,他是个,连路边小乞丐也要怜惜的,心底纯善的人。”

李舒白一手撑着伞,两个人在雨中沉默地站着。夏日急雨,倾泻而下,雨风斜侵他们的衣服下摆,湿了一片。

李舒白看着她低垂的面容,忽然又低声问:“如果,去了蜀地之后,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已消亡,你找不到真相,又准备怎么办?”

黄梓瑕默然咬住自己的下唇,许久才说:“这个世上,只要有人做坏事,就肯定会留下痕迹。我不信会有什么罪恶,能被时间磨洗得干干净净,留不下证据。”

“好。”李舒白也毫无犹疑,说道,“我会始终站在你身后,你无须担忧疑虑,只要放手去做即可。”

“嗯……”她低头,睫毛覆盖住她那双如同明净又倔强的眼睛,那下面,有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一闪即逝。

“多谢……王爷。”

眼前是无穷无尽的火光,艳红的火舌卷起黑色的灰烬,如同铺天盖地的火龙席卷而来,携带着炽热的流火,向着孤单立在地面上的黄梓瑕猛扑而下。

就在烈火灼烧她全身的一刹那,她没有畏惧地闭上眼睛,反而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灼眼的火光。

炽烈火光慢慢退散,那个人出现在火中,通身浓烈的红,那种红色令人惊心动魄,浴血沐光,如同南红玛瑙,如同血赤珊瑚,如同鸽血宝石,美艳,灼眼,却充满杀戮的气息。

他向着她走来,看着在烈焰中痛苦不堪的她,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淡漠笑容,这如同春花盛绽的笑容,此时却牵扯出最残忍可怕的唇角弧度。

他修长的身躯微微俯下来,凝视着她,就像凝视着即将被他用一壶开水浇下的蚂蚁。他的声音冰冷地在她的耳边如水波般回荡:“黄梓瑕,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吗?

后悔了吗?

这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回荡,比她身上的烈火还要更让她觉得痛苦,直到她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一声,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口喘息着坐了起来。

窗外唧唧喳喳的鸟雀,被她的声音惊飞,扑啦啦振翅高飞而去。只剩下晃荡的树枝,在窗外久久不能停息。

黄梓瑕拥衾呆坐在床上,感觉到胸口一波波血潮涌动,让她整个人陷入晕眩的昏黑。她大口呼吸着,等着眼前那阵黑色过去,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到桌边,摸到昨晚的冷茶,一口气灌下去。

一阵冰凉从上而下在体内延伸,让她终于神智清醒了一些。

她怔怔呆坐在桌上,许久,才木然转头看窗外。

暴雨洗去了一切尘埃,过了一夜,又是炎炎夏日。

与她和禹宣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天气。

天刚刚破晓,长安城中已经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长安人流繁盛,百业千行,丛楼结绮,群院缀锦,就算宵禁也无法遏制日日夜夜的热闹喧哗。

而在这最热闹的地方之中最最热闹的顶点,又莫过于长安西市最中心的缀锦楼。

今日缀锦楼中,又有个说书的老者,在满堂喧闹之中讲述各种千奇百怪的坊间轶闻,天下传奇。

“话说大中三年七月三日,原本赤日炎炎万里无云,但到得午后,今上当时所居的十六宅中,忽腾起祥云万朵,彩霞千里——各位,你们可知这种种异状,究竟为何?”

说书人舌绽莲花,又在讲述荒诞不经之事。

黄梓瑕坐在二楼栏杆边,左手捏着勺子,右手捏着竹箸,往下看着那个说书人,目光却是飘忽的,并没有落到实处。

她对面的周子秦抬起筷子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两下。

黄梓瑕回过神,目光移到周子秦的脸上:“干嘛?”

周子秦不满地瞪着她:“你才干嘛呢,说请我吃饭,却光顾着自己发呆。”

此时缀锦楼中气氛已经十分热闹,听者最喜欢听各种荒诞事,有人大声喊道:“大中三年,岂不就是同昌公主出生那一年么?”

“正是!”说书人一见有人搭话,立即接道,“话说这位同昌公主,自那日漫天祥云中出生以来,始终不言不语,直至三岁那年,忽然开口说道,‘能活’。时为郓王的今上尚在惊讶之中,迎接郓王为帝的仪仗已经到了门口。因先皇久不立太子而一直忐忑的皇上才知,这下真是能活了!自此,今上对同昌公主,真是爱逾珍宝,视若掌珠啊!”

黄梓瑕对于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自然兴趣缺缺。她将目光收回,却看见不远处倚靠在栏杆上听说书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着转头对身边人笑道:“阿韦,在说你那位公主夫人呢。”

那人是个长相俊美的青年人,二十出头模样,端正的眉眼中隐隐有一股不应属于年轻人的倦怠。他扶额皱眉,一脸无奈地笑道:“好了,我该走了,眼看都快午时了。”

他回身到席上取了一盏醒酒汤灌下,又举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上面的味道,然后赶紧作别席上人,才匆匆下楼去了。

身后那伙年青人指着离去的人大笑:“你们看,你们看,娶了个公主老婆也不是好事,你看看韦驸马每次出来聚会时,多喝两杯都要提心吊胆的模样,真是叫人同情啊!”

黄梓瑕指了指跑下楼去的那个青年,问周子秦:“你认识他吗?”

周子秦看了一眼,说:“谁不认识呀,同昌公主的驸马,韦保衡嘛。”

楼中那位说书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位同昌公主,去年下嫁咸通五年的进士韦保衡,当时陪嫁的那十里妆奁,那稀世奇珍连珠帐、却寒帘、瑟瑟幕、神丝被,简直是倾尽国库珍宝!公主在广化里的宅邸,更是以金银为井栏,缕金为笊篱,水晶玳瑁八宝为床,五色玉为器什,金碧辉煌更胜当年汉武帝陈阿娇的金屋啊!”

如今大唐正是争竞豪奢的世风,同昌公主的这一场婚礼,自然足以让京城人津津乐道至今。缀锦楼中,众人纷纷议论各种传说中价值连城的陪嫁,一时热闹之极。

黄梓瑕也终于不能免俗,问:“这传言是真是假啊?同昌公主的嫁妆真的掏空了国库?”

“没有掏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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