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恩威并施
此刻的赵府正堂上，刘二与自家婆娘正双双跪伏在地。刘二的娃也被两大人死死按在地上跪伏着。但这娃心中却并不觉得害怕，因为自己的阿翁与阿母都在身边。自己什么也不怕。
但跪伏在地的刘二，却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婆娘与娃再次流落街头，遭人驱赶凌辱；害怕自己被赵府众人乱棍撵出，累及妻儿；更害怕，自己无力养活婆娘与娃，凄惨死去。刘二顿时又想到自己隔壁的瓦匠三叔，被大雪压倒房屋后一家人流落街上，在第二天夜里一家人竟活活冻死街头。
刘二一念至此，心中便做了个决定。刚想说些什么，但站在上首的赵过却发话了：“刘二啊刘二，我让你去寻人回来帮我做棚屋。你却寻来了一个柔弱妇人回来帮忙，还信誓旦旦地说能在四天内搭好棚屋。莫非我赵过好消遣不成？”
赵过又继续骂道：“昨日在西市见你还算忠厚老实，特地将你寻来为我搭棚屋。没想到今日，你却拖家带口地寻上门来了。真当我这赵府是城外施粥的义棚？”
刘二却是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两张工籍人身契双手程上，口中道：“今有庶民刘二与其妻愿为奴籍，后代子孙皆为赵府奴隶。生死凭主，永不背叛！”一旁的刘二婆娘的身子也在颤抖着，却是没有反对，只是在低声哭泣不己。
一旁的赵安听罢却是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一家是罪大恶极的奴隶主，成了小说中的逼民为奴的大反派。
然而赵安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冬天。相同的情景一样的话语在这长安城中曾无数次上演。这一切并不是京兆尹于己衍在奏章上描述：雪，死数百，伤逾千，屋倒延绵那么简单。而是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妻离子散者更是数不胜数。
更有无数妻离子散者欲卖身为奴求得存活。但这长安，又有多少户人家能买得起动辄一万钱以上的奴隶呢？何况五陵的权贵们更不需要种地的奴隶。权贵们需要的是能歌善舞的奴隶……
但这座长安城，依旧是繁华着，吸引着天下的士子与前来寻觅活路的庶民们。尽管每天早上都有缇骑皂隶将冻死街头的人拉出城外荒野之中……
而五陵的权贵们还是一边乐呵呵地寻着乐子，一边寻思着吞并哪片良田才不会引起丞相府的追究。至于天子，天子才不会关注这些。
话说回到现在的赵府正堂，赵过也是愣了愣。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如今赵府也有人哭着喊着要进府为奴为仆了吗？但赵过口里却是拒绝道：“我只想做个棚屋种下稻粟。”
刘二闻言却是有些愕然。但随即眼神黯淡了下去。刘二也是明白，像赵府这样的人家。在这冬天还能维持以往的体面生活，并且尚有余力修葺房子。对于奴仆的来源，一定甚为在意，更不会接受拖家带口这种过于麻烦的奴仆。
赵过突然觉得刘二有些可怜，赵过也明白。若非不是走投无路，谁愿自降身份为奴为仆供人驱使呢？但赵过心里却是想把刘二收入府中，昨日赵太公不是说吗让李叔去东市挑些健壮僮仆回府！
何况李二又会木匠活。赵过一念至此，颇为意动。但随即，赵过又觉得，这事或可以培养安儿如何做个上位者。
赵过刚想说话，但一旁一直看着的赵安却于心不忍说话了：“阿翁，我们还是按照之前所说的那样，让李二继续做好那温室大棚吧！至于帮手，便是李二婆娘好了。想来作为木匠之妻，对于木匠活并不陌生。免得外人说赵府的闲话。”
跪伏在地的刘二原以为会从此被赵过撵出府门，却没想道一旁的赵安会替自己说话，顿时向赵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想若是能继续干下去。那接下来几日，一定好好干活。
赵过见自己的儿子如此说话，顿时叹了叹气。故作无可奈何状道：“你的温室大棚，就由你来做主吧。你自己看着办吧！”赵过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地往后院走去。
等到赵过离开，赵安才对着跪伏在地的刘二一家问道：“都起来吧，我们老爷昨日在西市答应你的？”
刘二这才拉扯着自家婆娘与娃从地面站起。有些底气不足地恭敬道：“老爷说管吃管住，一日一百钱。”赵安便道：“那你还是照旧吧，至于你婆娘，想来还要照顾娃，帮不上你什么。不过还是按照今日所所说的，是你工钱的一半，一日五十钱吧！”
赵安说完。两人却是大喜过望，慌忙又拉扯着娃就要跪伏下去。赵安却道：“有时间在这跪来跪去，倒不如快些去后院，将我的温室大棚搭建好。”
赵安说完这句，便自顾自地走到后院去了，身后是背着包袱的刘二一家。
等到赵安与刘二到了后院，希儿刚好也在，赵安便对着希儿道：“带我身后的刘二一家去安顿下来吧。”赵安说完便指着后院一侧的一排营房模样的房子道：“就那儿吧！”
一旁的希儿有些疑惑，却还是顺从着将刘二一家带到了一旁的营房内。
等到刘二离去，赵过便走近了赵安旁，道：“如今府上正缺奴仆，若在这四日内，这刘二一家表现尚可，安儿你便收他们进府里吧！”赵安闻言甚是疑惑不解，便道：“阿翁不是不让刘二一家进府的吗？”
赵过却是正色道：“那时阿翁不给，若是你愿刘二一家进府，阿翁还会阻拦你不成？这样，刘二一家便会对你感激涕零。要知道，阿翁与你祖父，都已年事已高。未来这赵府，还得安儿你来做主。”
顿了顿赵过又道：“何况这奴仆的，需要时不时敲打一番，免得忘了谁是主人了。敲打完了还得安慰一番，免得对主人心有怨恨！”接着赵过语重心长道：“安儿来岁就及冠了，是大人了，如今更是贵为六百石官员了，也该学习这些御下之术了。”
一旁的赵安，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