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寻到顾有金
梁员外修房子是大事，村里家家户户都忙不迭的来帮忙。不说别的，今年大旱，只要员外爷开心了免了租子，他们就能稍稍喘口气了。
人多力量大，不过几天的光景，三进的院子墙基便已经筑好，颇具规模。
一部分人留在这继续筑墙，一部分便上山伐木。木头弄回来得扒了皮晾晒几日才能上梁。
中午，又到了吃饭的时候。问心挎着一篮子小菜走在前面，后面的秦氏则是端着一个很大的篮子，篮子里高高堆放着早上刚刚蒸好的馒头。顾存远则走在最后，肩膀上担着扁担，两只桶里装着烧好的稀饭。
今年年头不好，家家都是一粒米掰成两粒吃，各个勒紧裤带过日子。也就是梁员外这里，餐餐管饱，即使是馒头里面掺了玉米面，也是吃的有滋有味，更别提还就着各式的小菜。
今日不同往日，往日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忙碌着，而此刻，问心还没走到地方，便看见干活的人都停了下来，围到了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吃饭了！”顾存远放下木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挤在一起的人终于动了动，三三两两的朝这边走来。
等人散开，问心这才看清楚，地上蹲着一个人在那里嚎啕大哭，手中还抓着几片破布。即使离了一段距离，隐隐也能闻见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人都过来开始吃饭了，顾有权和顾有福兄弟两个还守在一旁低声劝说着。
半响后，劝说无力，两人皆叹息的摇头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这是？”秦氏盛好饭递到顾有权手上，飞快朝那边看了一眼，垂目轻轻问了一声。
“哎！”顾有权伸手接过碗，未说话先叹气。
“六叔家的顾有金死了。”
“死了，顾有金死了？”秦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前些日子只说找不到人了，过了这么久不见动静，怎么突然间死了。
看出秦氏的疑惑，顾有权将滚热的碗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就地坐了下来。
“早上，大哥带着人进深山筏树，在林子里看见了骨头。一旁七零八落的全是衣服的碎片，应该是碰见野兽被撕的。骨头都不完整，头颅骨烂的已经没有了样子，根本分不清是哪个。只是那衣服大哥却是认得的，是顾有金的。长远成亲前一日他就穿着那身衣裳。因此，就着人多，几人将衣服碎片和残骨带了回来。六叔，六叔见了东西，就一直哭到现在。”
顾有权说完便沉默了下来，秦氏，问心，顾存远也坐在一旁久久不开口。他抬起碗将碗里的粥一口气灌进肚子。
其他人如他一般，也是草草灌了一些粥进肚，往日次次见底的馒头篮子，今日去破天荒地的没人动。看了那么恶心的一幕，能喝下去粥已经是不错了，谁让肚子饿了呢。
顾六子蹲在那处哭够了，抱着那几根骨头和那一堆破布踉踉跄跄的走了。
问心蹲在地上一边收碗，一边听着秦氏在旁边唉声叹气。
“婶婶那日发现人不见了为什么不去报官呢？也许找了人便不会被野兽吃了。”想着那日，顾六子一个人挨家挨户的敲门寻人，再看看此刻他那蹒跚的背影，心头百般不是滋味。
秦氏直起身子，接连叹息:“报官，哪有那么容易，十个县官九个贪，没有钱，连县衙的门都摸不到。”
问心闻言乖觉的闭了嘴，好吧，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顾六子家可以算的上是顾家村最困难的一户了。家里有一个瞎眼的老娘，媳妇刚生下顾有金便跟人跑了。顾六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孩子，照顾老娘，年年都解决不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偏偏顾有金又是个半憨不楞的傻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连烧火都不会，更别说下地帮衬六子一把。整日里见了大姑娘小媳妇便流着口水往上凑。可以前好歹有人在，顾六子再苦再累也有个念想，而今，竟是连这唯一的念想也没了，这以后的日子……
听秦氏如是说，问心便如是想，不管顾六子以后如何，自己家的日子还得一天天的过。
转眼间又是半月，梁员外的新宅子已初具规模，新屋上梁了。
顾家村这几十年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过，就算是娶嫁，也不过是本家亲戚朋友聚一桌，一坛烧酒，一盆猪肉了事。
可梁员外是谁？十里八村有名的富户，就是在整个南山郡也是排的上名号的。
新屋上梁这一日，顾家村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连同别庄一些佃户，还有郡城粮行以及有过交道的富商老爷都到了。一时间，顾家村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好在梁安早有准备，二十桌的席面准备了两道，坐席的人从梁员外的院子里一直坐到顾有权家大门口，那场面，真正是热闹。
前来做厨的依旧是李村的李大厨，可帮工的却不再是秦氏与问心，她们两人另有事要做。
顾有权的院子里，另支了一个大圆桌，桌子上坐的人问心只认得素老爷子和梁员外，其他都面生的很。可看那衣着和言谈举止，不用说也定是郡城那些有名望的人。
问心和秦氏在自家厨房里得给这些人单独准备一桌。
天刚蒙蒙亮，一家子便迅速起了床，顾有权和顾存远父子去山沟里挑水将院中的两口大水缸蓄满便匆匆出了门。后面的梁宅今日人多事也多，他们当然得早些过去帮忙。留下的秦氏与问心也不能闲着，今日是做厨，不是平日里做一顿家常便饭。饶是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秦氏，也有些发怵，有钱人的饭可不好做。
“问心，今日婶婶就给你搭下手，你来收拾可好？”
问心闻言持刀的手一顿，扭头对灶台后正在添柴火烧水的秦氏道:“婶婶，我怕做不好啊！”今日可不是梁员外和素老爷子两个人，还有那么多她不认识的呢！
秦氏看着她，面色有些尴尬，她居然把事情推给了问心，真是越活越到回头去了。
“不怕，就按平时你给两位老爷子做的做就好了，婶婶看着已经算是很精细了。”山里人坐席，都是大口的吃肉大碗的喝酒，哪有那些讲究。梁员外应该能想到这些，也不打算讲究什么，否则定会带厨子来，而不是让随意整一桌了。
问心轻嘘了一口气，心中有了主意，手起刀落，案板上的猪头肉瞬间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