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心意已决

不出他意料，刚刚出了碧水居大门，便迎面遇上了等在那里的素亲王。一身黑衣加着肃穆的脸色，整个人愈发的沉静。看着一脸平静如水，云峥却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并不如外表这般平静。

“跟老夫来。”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脚在地上一跺，人瞬间已至半空，而后瞬间消失在王府上空。云峥嘴角漫不经心的一挑，自知这回是真的惹怒了他，心中却也不惧怕，跟身就消失在门口。细看王府外的不远处，一道黑影和白影迅速划过上空，一路朝城外而去。

城外十多里处的小树林，此刻已至寒冬，树上的叶子差不多尽数掉光，只剩下各处稀稀拉拉的几颗松柏还有些绿意。密密匝匝的林子因此变得空旷了起来。

云峥离素亲王落了一段距离，寻了一处没有植被的空地下落，脚刚刚沾地，一道强劲的掌风便迎面朝他扫来。他不敢大意半分，足轻轻一点，迅速后退，头微微一侧，堪堪避过了这一击，可披散在身后的青丝依旧被削去一缕。微微侧目，心中了然，素亲王这回是真的动怒了。可是动怒了又如何，他是不会罢手的，这辈子他要定了问心，他云峥可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像是没有看见飘落到地上的青丝，嘴角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定定看着相隔十几步的素亲王道:“老爷子，年纪大了火气大了可不好，易伤身。”

素亲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周身全是刻意散发的杀气:“云峥，这么多年，除了锦彦老夫最疼的就是你，老夫以为你是个懂分寸的孩子，一直纵着你，可你却让老夫太失望了。”

“老爷子是想训云峥，峥只好舍命相陪了，等您老人家过完瘾消了气我们再说别的。”

这次，不等素亲王有所动作，他话一落音，手轻轻一抬，白色的衣袖微微舞动，地上的枯叶漫天飞舞，瞬间化作一道道利刃，闪电般朝素亲王袭去。

四大亲王府自高祖皇帝时就存在，几百年的传承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各有倚仗。素亲王年轻时的美名不逊于素锦彦，虽不是天生凰命之体，无法传承噬月心经，可手段依旧让人胆寒。近十多年，能逼他出手的人寥寥无几，谁也不知道他有多深。看着云峥出手，他离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定在了那出，瞬间就会被利刃穿透。漫天枯叶化为的利刃离他不过一尺，他手这才微微一扬，那些利刃瞬间就被冻结，继而化为粉末消失无踪。

哪怕云峥一贯镇定，此刻脸上风淡云轻，心中依旧止不住震惊，他这是第一次与素亲王交手，不过用了三分力，可他自己的三分力有多大的威力他自己最清楚。如此轻描淡写的被素亲王化解，他如何能不震惊。就在他收敛情绪的同时，对面的人突然出手，化作一道黑影，闪电般朝他袭来，他不敢再大意分神，衣袖一挥便接下了素亲王的攻击。一瞬间，他所站立的地方土地深陷，一旁的树木四分五裂散落的到处都是。

两人从地面到半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在一处，不时的分分合合。原本静寂的大地此刻狂风大作，好似一场狂风骤雨袭来，地面上的枯枝烂叶陡然席卷而来，四下飘散。两人打的难分难舍，呼吸间二人已移了不知多少位置，也就只有动手的云峥和素亲王心里清楚，对方的功力造化到了何种境界。到后来两人干脆都收去内力，徒手对决，完全是肉搏一般。转眼间就是数百回合，素亲王的气息率先加重。任凭他再如何厉害，也上了年纪，这样的打法如何耗得过年轻力盛的云峥，再行交手几回合，突然撤了手，率先撤回了地面，不再理会云峥，寻了一处石头独自喘息。

云峥虽然表面上占了上风，实则体力消耗不少，可他自己清楚，此刻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素亲王的郁气发完了，自己必须趁此机会将话跟他说透，不管他答应与否，自己得把态度挑明。三两步走到素亲王面前，对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模样哪还有平日里的半点高洁，活脱脱就是一个无赖，又如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对着长辈撒娇。

“老爷子，不管您如何生气，我都不会放手的。”

素亲王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理会他，可他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眼前之人都会听进心里。索性也不等素亲王开口，自顾的开口继续道:“天下间，难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如您当年和王妃一般，云峥以为，最能体会云峥的就是老爷子您了。”他想过素亲王不会轻易答应，可没想过他态度坚决自此。

提起自己发妻，素亲王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半响后开口缓缓说道:“云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老夫的决定都不会改变，老夫不会同意问心嫁给你，或者说不会将她嫁给任何人。她是锦彦唯一的骨血，是素家唯一的希望。”言罢，深深看了云峥一眼不再开口。这个年轻人是最聪明的，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想必他已经知晓自己的意思。

云峥自然是知晓他话中之意，半响不语，眉头轻怵，而后淡淡的开口道:“老爷子，她只是一个女子，哪怕再顽强，她也需要一个人为她遮风挡雨，需要一个肩膀给她依靠。素家盘根错节，这样的责任她如何扛得起，将家族重任硬压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您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

素亲王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问心从小在外，受尽了磨难，如今刚回素家便要担起这样的担子，自己又于心何忍。可是，他不仅是问心的祖父，还是素家的家主，整个家族的兴亡全在自己一念之间。若是不把担子交于问心，那便只有素锦堂，可那样素家跟毁了有什么区别。无论他有多能耐，都掩盖不了他是庶子的事实，庶子承爵，将会是整个京城的笑话，素家要如何立足。何况他有几斤几两自己太清楚，这个位置真不适合他。

“这是素家的家事 无需你费心。她既是素家人，便有那份责任。老夫会尽全力护着她，在有生之年为她肃清素家，扛不起也得扛，人各有命，这就是她的命。”

云峥闻言不欲在多说，冷冷一笑道:“您不能护她一辈子，更不能时时刻刻护着她，一如昨日之事。峥对问心心意已定，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更改。老爷子，您可别忘记了，昨日她在云王府呆了一日一夜，相信您也查的很清楚了，她中了毒，名为合欢散。”

话一落音，素亲王的额头便是青筋暴涨，显然是怒到极致，沉声道:“云峥，别逼老夫出手。”昨日之事他如何不明白，只字不提不过是避免尴尬。此刻云峥却故意提起，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

云峥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会惧怕他。一个十四岁便弑父承爵的人，于他而言，这世间从来都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静静的凝视了素亲王片刻后，薄唇轻启:“峥是晚辈，老爷子怎么样都行，可是容峥再放肆一回提醒您一下，或许问心肚子里已经有了结果，您若是不在乎她日后被人诟病，峥也无话可说。”话毕，自己心中忍不住恶心，这辈子他何曾说过这样不知耻的话，可今日却一次次的做着这样的事情。

“素家还没穷到养不起一个人，云峥，你无需拿这些事情激老夫。问心绝对不会嫁出王府，即便有了孩子，那也是姓素，跟你没有半分关系。”话落音，一甩衣袖，大步离去。他不欲再与云峥纠缠，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冷清，对自己却很是恭顺，近日因着问心那丫头，花样百出，简直不似同一个人。再说下去，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

看着素亲王远去的身影，云峥脸上那痞痞的笑容瞬间淡去，继而恢复了一贯的冷清，目光深邃，定定的站在原处。就算真有孩子，姓素又有何妨，他要的是问心，要的是她与自己相伴一生。脑子里一瞬间有东西划过，可惜太快，他来不及抓住。

两个人的争锋相对问心半点也不知，连同自己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她都不曾注意。云峥走后，她强忍着下体的不适，起身走到书案边抱起了一方黑盒子，而后靠着床边坐了下来。静了许久，眼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存远哥，问心把你丢了，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也 丢了，顾家村问心还能回的去吗？伯伯婶婶一定不会再原谅问心了对不对？若是问心来寻你，你还会不会原谅……”空白的大脑再度忆起曾经那一幕幕，她的生命里，那个陪着她哭陪着她笑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是自己对不住他，都是自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