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各为其主
夜，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星星在空中眨着眼睛。素亲王府已经禁了夜，除了来回巡逻的下人便只有王府外打更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抹纤瘦的身影在夜色的掩盖下敏捷的躲开来回巡逻的下人，悄无声息的从静疏院的院墙翻了进去。静疏院小佛堂里隐隐还有微弱的灯光在闪动，却不似白日一样有敲木鱼和念经的声音。
小佛堂里供奉着观音菩萨，座下的香一直未断，香烟袅绕。柳氏一身素色布衣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静坐，若不是手中的念珠还在不停地转动，真的感觉她已经睡着了一般。
来人仿佛将静疏院的路走了千百遍，轻车熟路的直接进了小佛堂。小佛堂的门未栓上，里面也没有人伺候，放佛一早知道有人要来，静静的在等待。
“你终于来了！”柳氏未睁眼，更未回头，却显然清楚的知道来人是谁。
身后的人轻轻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夜会来？”
“你迟早都会来的，自从你进了王府大门那一天我便一直在等你，只是没有想到你这样能沉得住气。”柳氏手中的念珠终于停止了转动，半眯的眼睛也睁了开来。缓缓起身，眸子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见她的目光对向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就变了，夹杂着不掩盖的讽刺:“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聪慧，我以为这些年你被关在王府吃斋念佛早已经傻了。”当初她进宫时，眼前这女人在暗卫营混的风生水起，却不想才不多久她便消失了。直到她出宫的时候太后才告诉她，明月刀柳絮在素亲王府，让她要与其保持联系，密切关注王府的一切事情。一个原本大家都以为消失了的或者早就死去了的人居然出现在了素亲王府，而且还是素亲王的女人，这一切都太出乎她的意料。太后的心思深，手更长，可惜……
“月桂，你又何须讽刺我，你还不是一样出了宫进了王府。人这一辈子，若是没有那个命做人上人，就只能任人摆布，挣扎都是徒劳。”比起在宫中，在太后身边，她更喜欢王府的生活，哪怕那个与她春风一度的男人厌恶她，哪怕她被拘禁在此处三十多年，她都不悔。而今唯一的愿望不是看着自己的儿子素锦堂如何在人前风光，如何夺得王位，她熬了几十年，只想着在闭眼之前和旧主有一个了解。这样，她不欠别人的，就只欠那个男人的，来世做牛做马来还吧！
月桂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有我该做的事情，想护的人。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太后为何要让我见你，我们各为其主，似乎没有多大的交集。”
柳氏那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各为其主？月桂，我该笑你太傻还是该说你太真。无论我们在宫里宫外，主子就只有太后一个，除非死了下辈子重新来过。”
“是吗？”月桂别开目光看向上前方一直微笑的观世音菩萨。她的主子以后或许会是锦华郡主，可从来都不是太后。
两人各怀心事都不再开口，佛堂瞬间就静了下来，连外面铜壶滴漏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半响，柳氏突然开口道:“你想护的人怕是锦华郡主吧？既然如此，为何不与她一起回顾家村？”她记得，锦华郡主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后来有个小丫头硬是跟了上去，那丫头怕是不简单呢，只可惜……
月桂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说道:“她迟早会回来，我在这里等她即可。”话一出口，无疑间接的回答了柳氏的话。锦华郡主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 ，可她确实极喜欢这位新主子。她相信的主子绝非池中之物，而自己所求不过半生安稳。
话落音，柳氏笑而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她，那目光让她一时间有些寒芒在刺的感觉，浑身不舒服。
“来我也来过了，我们之间不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该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呵呵！”一转身，身后便传来了柳氏那别有意味的笑声:“你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懂。我们不熟，那位让你来可不是让你跟我叙旧的，而是，”话到此处语气一顿，而后声音就变了，月桂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为何她会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而是，而是让你代替我继续做她在素亲王府的眼睛。”
月桂早晚来一日，她便可以多活一天，她应该谢谢眼前这个人，给了她这段时间让她与从未谋面的儿子相处，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来不曾有过的温暖。
月桂不明白她，她也不明白月桂，比如此刻她说了那么多，眼前的这个女人表情还是淡淡的，到底是藏的太深，还是另有倚仗？只听她开口道:“你想太多了，从我出宫的那一刻开始，便再与康寿宫没有了任何关系。”
话不投机半句多，月桂话落音，深深的看了柳氏一眼，转身朝小佛堂外走去。
“我忘记了告诉你，锦华郡主她，再也回不来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月桂的身子狠狠地一颤，猛然转过身，眸子里尽是寒意。身形一闪 平日里娇弱的月桂姑姑此刻竟如一道闪电瞬间伸手掐住了柳氏的脖子。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了什么？或者你又做了什么？”
柳氏本可以轻而易举的躲过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躲开，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几声喘息和咳嗽之后艰难的开口道:“一个挡了太多人路的人，本来就不该活着，即便一时活下来，下场依旧是死。”这是她为自己儿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那个丫头对自己儿子构成了威胁。可是，即便她不出手，一样也有别人出手不是？
月桂的心因此一直往下沉，仿佛没有了边际，手一松，柳氏的脖子便从她手中滑开。她在这静疏院呆了这么多年，一心求死，可方才这么一瞬间，她缺又觉得死不是解脱而是痛苦，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月桂不理会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她方才说的话，锦华郡主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她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