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安排
这一夜，问心难得的好眠，一夜无梦，直到天亮。早上天刚蒙蒙亮便起了床，月桂和姚黄服侍她梳洗后，连早饭都不曾用，匆匆便往六安居而去。
她紧张了。
冬日一过，天就亮的早了，刚刚出门还未绕过降曦院，天就已经大亮。还未看见太阳露头，霞光便已笼罩着整个大地。天空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锦华郡主真早，死里逃生不是该好好休息吗？”
闻声一转脸，素锦堂正站在前后院相隔的中门处看着自己。脸上虽然挂着笑，可一旁的姚黄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不由得的嘀咕了一声:“二爷今日太奇怪，那表情有点吓人。”
“二叔早！”问心微笑着打了招呼，假装没听见他语气中的不善。却不想素锦堂猛然上前一步，眼里闪着寒光瞪着她道:“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活着回来？就算回来又如何？想你死的人太多……”
“二叔也是其中一个对吗？”问心笑语盈盈，似乎半点不惧他 实则整个人的心跳的都快要蹦出来了。素锦堂的气势太骇人，大清早的，怕是鬼见了都得绕道。他当然是想问心死，特别特别的想，可被问心这么平静的说出来他就不自在了。就如同一个披着羊皮的狼，人人都知道他是狼，可羊皮一日未撕它还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假装 一旦羊皮落了，再做回狼的时候它自己首先就难以适应。
当下冷哼一声 ，拂袖而去。
他的倚仗就是老王妃临终前对素亲王的嘱托，要素亲王保他一世安乐。只要不被当场抓住，他还有很多的机会出手，他还真不相信，自己斗不过一个臭丫头。
见素锦堂远去，问心这才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方才素锦堂猛然靠近，她着实吓了一跳，连避让的机会都没有。若是他心怀叵测，想要弄死自己，怕是抬手间的事情。自己这么弱，如何撑得起如此庞大的素家，得好好努力才是啊！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许久不曾想起的爹爹，想着他从自己开始蹒跚学步开始就严格的让自己习武，他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一日，所以早早就准备了吧？可惜人算不过天，他还未来得及倾囊相授，便因着天灾没了性命。
“主子无需害怕，王爷定会护着主子的。”姚黄见她的步子越走越慢，心中有些担忧，怕她方才被吓到 ，只能压住自己心头的惧意出言安慰。
问心闻言别过头看了她一眼道:“进了六安居，不许提起方才的事情。”祖父能护住自己一时，护不住一世，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忠实的依靠。
姚黄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乖巧的点头，主子有吩咐，做奴婢的便只能照做，念头多了，小命难保。
主仆二人进了六安居，素亲王正准备用早茶，对她来的这样早并不赶到意外，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一起。
姚黄自觉的从门口退到了院子里，问心这才挨着素亲王坐在椅子上。坐定后伸手拿起筷子，一手扶着衣袖，将面前一直不曾动过的虾仁水晶饺夹起一只放到素亲王面前的盘子里。
“祖父尝尝这个，看起来不错。”
素亲王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快速的看了她一眼后迅速的垂下了眸子。
“就我们祖孙俩，无需讲究这些，喜欢什么自己多用一些。”孙女伺候自己用饭心里当然是熨帖的，可是眼下事情太多，心意到了便好。
饭后，祖孙两人起身去了院子里，太阳已经出来了，带着微微的暖意，照的人异样的舒服。
“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就在院子里，先不处理事务，祖父会将以后需要注意的事情给你一一交待。”
问心什么都不懂，只能素亲王怎么说她便怎么做，闻言点了点头，寻了椅子在他下首坐了下来，等着他再度开口。
“一个月后老夫会离开王府，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这段时间素氏一脉所有事情都需要你来操持，包括朝堂上。”
“朝堂？”问心闻言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一个女子，要和那些人一样去上朝？
假装没有看见她脸上的震惊，素亲王自顾的继续说道:“你素来伶俐，又是一个有分寸的，何况，云峥那臭小子也定会不遗余力的护着你，朝堂之上老夫倒是不会太担心。最麻烦的就是素家，旁支太多，早就人心各异，你定要拿出气势和手段来压住他们，切莫让祖父失望。”
问心有些恍惚，气势，手段，这些东西她有吗？要怎么拿？
“你爹爹从来都很聪明，未雨绸缪他比我这个做爹的做的更好。他让你小小年纪就有了根底，还将素家的心法传授给你，即便他逃不过天灾早早离世，他该做的也都做了。他做的这些足够你收益一生，让你有更多的倚仗在素家立足。”
素亲王话落音，脸上多了几分惆怅，素锦彦，他的这个儿子，从小就让人又爱又恨。若是他还在该多好，自己不至于这么累，小丫头也不会那么辛苦。
“小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阿姊，爹爹似乎最疼的就是她。但凡她喜欢的，想着方法都要给她办到，但凡她不喜欢的，爹爹从来都不会强迫她去做。无论爹爹有多少烦心事，见到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没有那样对我笑过。”这是问心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起以前的事情，素亲王静静的注视着她，并没有打断，看着她脸上的落寞，心里感慨万千。
“那时候还小，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记得，他总是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的教我识字背东西，总是在天不亮阿姊还在熟睡的时候就喊我起床练功。虽然我觉得辛苦，也哭着抗议过，可爹爹总在那时候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让我害怕。我不想看见他难过的样子，可是我的出生，注定了他这辈子不会开心。
我生在六月，大雨磅礴的日子，据说娘亲那时候怀着我还不到临盆的日子，却不知何故在雨地里摔了一跤，因此出血过多难产死去。阿姊总是说，爹爹不开心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爹爹不会失去娘亲，她也不会变成没有娘的孩子。起初我不能理解，后来我才觉得她说的也许是真的。那一年又是六月，南山郡发了大水，爹爹也没有了。如果时间可以重新来过，我宁愿没了的那个人是我。”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而后再没有说下去。片刻后，她猛然抬头看着素亲王道:“虽然我很多东西都不懂，可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我都会扛起来，走下去，守好爹爹的家，守好属于他的东西。”
随着她说话，素亲王脸上的颜色变了几变，而后满眼都是欣慰，看着她道:“老夫知道，锦彦从来都是好的，是老夫太执着害了他。你也是个好的，你能这样想，祖父很欣慰。这里是祖父的，也是你爹爹的，更是你的，你要努力的好好的守着这里，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无惧。”
话落音，院门传来一声响动，问心一回头，梁百善和阿小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
“主子，郡主！”行了礼，素亲王点了头，四个人才依次站好。素亲王看着问心道:“以后阿善就跟着你，院子里大小事情有他在，素家还没有人敢放肆。外面就靠着阿小，老夫会留人给他，一切如常，本王在的时候什么样就什么样。至于这两个丫头，”说话间抬手指了指，问心随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是两个挺标致的姑娘，可惜脸上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
“这两个丫头是特地为你选的，日后无论白夜，都由她们在你身边伺候，你院子里原先的那些人，你自己看着安排。”
话落音，那两名女子齐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秋叶（秋霜）见过主子！”
问心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而后说道:“我在这还有一会，姚黄在外面，你们可随她先去碧水居安置，一个时辰后院外等我。”
秋叶与秋霜看了一眼阿小，阿小微微点头，两人这才应声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有他们祖孙二人和梁百善与阿小，素亲王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徘徊了几圈后再度开口道:“从明日起，你五更天就起来，阿善和阿小会陪着你练功，心法要融会贯通，其余的技艺也得会上一点。你早就已经过了习武的年龄，还好幼时有底子在，身体不至于太过僵硬，会一点自保的手段是刻不容缓的。用毒也好，暗器也罢，总归要会那么两样。”身边的人难免会有疏忽，只有自己有所倚仗，方能无忧。
刚刚静下来的心再度被提了起来，问心点点头应了下来。她已经过了最好的年龄，也过了可以任性的年龄。祖父的提议甚合自己心意，若是自己没有几分手段，如何护住自己，护得身边的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