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轩然大波
中和二年二月底，关中黄巢军朱温率部攻取北方重镇同州，随即被黄巢任命为同州刺史，朱温由此也逐渐脱颖而出，成为黄巢军中的主要将领之一。而伴随着黄巢的势力伴随着去年年底至如今朱温攻陷同州开始逐渐从关中往整个北方蔓延，虽然帝都长安被官军收复，但是失去了长安也等于让黄巢的大齐政权放开了束缚，四面出击之下，官军没有统一的调度和指挥，纷纷败退。而此时伴随着朱温在大齐军内部慢慢崛起，大唐官军这边，已经改成汉名的李克用也二度率军勤王，由此北方的两大诸侯在这场旷世大战中逐渐的崭露头角。
“主公，高相公的表文已经交给十三司送往西川行宫，只不过如今西川在闹内乱，不管是唐皇还是田令孜都没空理会。”向杰匆匆过来汇报，顺便将阿六在西川搜集到的关于关中战事的情报也都送了过来。
“淮南道内部送达各州的公告全部送到了？”薛洋对于西川内乱没什么兴趣，反正田令孜亲自坐镇，有钱粮有兵马区区陌能一个无名之辈能够闹到哪去？而且薛洋也不记得这场内乱给西川节度使陈敬瑄造成什么影响。他现如今关注的还是淮南道内部因为自己的一份公告而引起的变化。
“淮南道十四州包括宣州润州等江南西道州郡都已全部送达。”向杰继续道：“各地官府对于主公之命大感诧异，甚至不愿遵从。能够执行命令的只怕除了我军直接掌控的三州之外寥寥无几。”向杰说完之后忽然笑道：“对了主公，楚州刺史倒是表示愿意遵从主公命令，只是他如今被毕师铎剩余人马围困，怕也是想让主公出兵的意思。”
“楚州先不要管他，楚州刺史赖同辉此前就和扬州貌合神离，让他吃吃苦头也好。十三司分布在淮南各地的暗线要立即将公告内容散布出去，让更多的百姓知晓。”薛洋对于楚州暂时没有出兵的打算，虽然楚州的繁荣比起扬州不差几分，但是却不在自己的谋划布局当中。所以很快薛洋就直接让十三司动手，开始将自己公告的内容迅速散布出去，借此挑动淮南各州各阶层的神经，更是要波动淮南道的民心。
向杰匆匆而去，这道命令很快伴随着十三司延伸到各州的暗线出现在市井百姓的口中。对于土地的渴望，让所有无地的百姓开始逐渐将目光转向扬州，转到薛洋和这个成立才两年多的新诸侯身上。而那些各州的大地主大家族则在迷茫中更多了一层恐惧，他们的消息比起普通百姓更加灵通，扬州易主的消息正在随着往来扬州的商旅逐步扩散到其他各地，也让更多的人知晓，淮南观察使薛洋以及他在扬州等地推行的新政。这些几乎直指大地主大家族命门的政策让他们更加惶恐不安，生怕哪一天淮南军就打过来了，所以那些有门路的豪门大族纷纷出没在各地官府之中，试图从中探察出一些蛛丝马迹。
只不过这些人跑到各州郡官府却让那些直接驳回了薛洋训令的刺史大员大吃一惊，没有想到的是薛洋速度如此之快，而且算计的这么深，在明面上的训令抵达的同时，同时在暗中也散布消息。如此一来的话就算是他们拒绝执行命令，那么那些底层百姓也会知晓扬州那边正在发生的土地变革，这样一来整个地方上的民心迅速被这股风潮和满天飞的消息搅乱。甚至在光州申州等一些原本盘剥非常重的地方，普通百姓纷纷欢呼雀跃，期盼着淮南军早日到来。
而顺应着这股暗流，十三司的暗线纷纷出动，不断搅动各地局势的同时，开始暗中布局，凝聚民心，拉拢那些心系底层百姓疾苦的官员将领，为下一步做准备。
不过这股浪潮当中也有人抓到了机会，在那些大豪门大家族惶惶不安的时候，部分州郡的刺史大员开始拉拢这些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利用这些大家族的财力和人脉迅速扩充军队，增强自己的势力，甚至有好几个州郡的刺史开始明里暗里打算联合起来对抗越来越强势的淮南军。
“让暗卫出动，对这些顽固不化的大家族进行重点镇压，敢和我淮南军作对，死不足惜。”这些消息传到向杰这里的时候让他怒不可遏，迅速让吴明和阿贵出动，带领暗卫前往各地打击这些顽固势力。
而外界因为薛洋一份公告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扬州内部的矛盾纷争也开始纷纷凸显。在刺史府和分驻各县的淮南军的支持下，扬州的土地改革和人口清查从治所逐步往下推进。这两点不论哪一点都让那些大家族难以接受，所以在新政推行的第一天，尹世恒的刺史府就人满为患，各种托关系走门路的人纷纷上前，想要劝说其改变初衷。有些门路广的甚至开始暗地里去找薛洋和陈家的路子。
“这是安叔送来的，光是这扬州城内就已经有十几拨人约他出去吃饭，只怕是来者不善啊，该怎么叮嘱安叔？”陈家是在后勤部搬迁之后才开始迁移的，只不过陈安前期要带着张沐雪等内宅家眷前来，所以提前过来安置。结果这才过来没几天就被围得团团转，以至于原本打算和张沐雪相约出去逛街的陈潇潇都吓得躲在府内不敢出去了。
“跟安叔说，除了人口和土地，其他的都可以说。如果问到这两点，就一句话，军国之大事，不是内宅亲眷所能干涉的。让所有人安心，安心守法，官府不仅不会为难他们，而且还会帮助他们开拓商路，在工商上面给予他们补偿。但是妄想依靠隐藏人口，兼并土地横行不法的，可以收收手了。”薛洋摆摆手笑道：“南岳不是已经加入卫队了吗？让他带着几人跟着你们俩出去逛逛，扬州美景可不止这按察使府这点地方。只怕四月份之前，我都没有多少闲工夫陪你们去走走停停了。”
“哼，谁要你陪了？我和姐姐自己有腿，可以自己走。”陈潇潇有些不满的看了看薛洋，转身拉着在一旁的张沐雪边走边道：“姐姐，我们去瘦西湖泛舟如何？听说这个瘦西湖可是非同一般。”
薛洋微微一笑，看着两女走后，自己也起身走到前面观察使府的办公区。按照此前在舒州的布局习惯，军政两部左右分立，中间是议事大厅和薛洋自己的办公场所，沿途所有的人手除了卫队之外大部分使役和侍女都是陈潇潇带过来的，倒也不用担心什么。不过此时的他却无心去看这些，匆匆走到严明坐镇的民政部。
“主公，正要去汇报呢，您就来了。”严明见到薛洋走了进来顿时停下了和尹世恒的谈话起身边行礼边道。
“世恒不在刺史府坐镇，怎么跑到这来了？被惹烦了？”薛洋摆摆手示意二人不用多礼，直接问道：“和州那边徐温的进展如何？”
“和州地域狭小，虽然位处平原，但是土地不多，很多土地其实都是我扬州的大家族所有。所以臣已经做主同意，让他直接动手将这些土地全部强制没收，然后重新分配。如果有有多余土地的话，部分分发给外地迁徙过去的流民或者迁移百姓手中，部分可以酌情返还给原本的家族，然则两地土地持有者土地数量还是不得超过土地法规定。”
“可以，如此一来算得上是敲山震虎，先分化瓦解这些家族在外地的土地产业，然后再回头收拾其本家。”薛洋点了点头，对于严明和徐温的这种做法很赞同，不过和州说到底只是一隅之地，大头还在扬州。
“启禀主公，扬州这边微臣定在三日后，也就是三月初三，五县同步，驻军协助各地县令对于十三司监控的各大家族进行强制清查，所有土地也重新丈量，对于没有地契的土地全部没收，超过上限的土地也全部没收。以此打开局面。同时安排专人上门登记户口，发放新式户籍，同时启动新式户籍证明巡查。”尹世恒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是声音却异常高亢，拱手道：“主公放心，给臣一月时日，定让扬州从此风平浪静。”
尹世恒对于这些熟稔之极，原本舒州新政的主刀手就是他，所以看到他有信心薛洋也就放下了心，点点头道：“也好，我会让陆翊给第一卫下令，同时向杰的十三司也会听从你的指令行事，确保你的行动能够一举成功。”
薛洋的保证很显然让尹世恒也放下了心思，扬州局面之复杂远远超出当初的舒州，尤其是扬州本地商贸发达，而且商户豪门和世家大族又剪不断理还乱，使得他在最初没有安抚住工商接触之前，根本无法动手。但是薛洋的这些话无疑是告诉他就算是工商上面付出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尹世恒从观察使府回来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中和二年三月初三，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五县之地的扬州官员和驻军纷纷出动，在十三司的指引之下，迅速将这些大家族一网打尽，无数的土地被驻军将士丈量之后登记送抵各地官府，然后在当地杜荀鹤等县令的指挥之下，开始分配给那些无地少地的贫民百姓。如此一来得到实惠的百姓迅速开始拥护起新的土地法，顺带着户籍登记的官员旁边也簇拥起无数的百姓。在占人口绝大多数的贫民百姓改变了观望态度之后，扬州的土地改革局面迅速打开，拿到户籍的百姓也在随后拿到了印着淮南观察使大印的新地契。
这种用军队强制隔断原本土地持有者和土地本身的关系，然后直接分田分地的办法让底层百姓欢呼雀跃。但是那些土地持有者的大家族却瞬间坐不住了，原本以为依仗着影响力能够改变观察使府初衷的大家族一面派人阻拦各地执法，另一方面开始纷纷聚集起来在扬州刺史府门口准备找尹世恒讨要说法，甚至部分世家大族的族长耆老开始找到观察使府要求见薛洋。
这开局第一日，整个扬州都跟着喧闹起来，其声势比起其他各州郡要猛烈得多，整个扬州城也随即开始瘫痪，那些世家大族为了给薛洋更大的压力，甚至命令自家的店铺和作坊直接关门，鼓动里面的仆人使役跟着他们前去抗议。如此一来，刺史府、观察使府门前人满为患，甚至在外逛街的陈潇潇和张沐雪两女都不得不在卫队的护送下在人群中强自开辟出一条道路才能入内。
“薛洋，如此下去只怕不妥吧？回来时，我和姐姐看见整个扬州只怕有六七成铺面直接关门了，而且大量的钱粮物资也都被这些人断了供给，如果不及时处置那么最后为难的还是普通百姓啊。”陈潇潇回来之后来不及歇息直接闯入议事大厅。
不过她和张沐雪带回来的消息却没有让薛洋动容，反倒是和严明相视一眼，仿佛早在预料之中一般。
“潇潇说的是真的，我们听到不少百姓都没有买到粮食。还有如今虽然已然是三月初，但是春寒料峭，如果没有粮食，只怕受苦的百姓会骤然增加，该如何处置应该早早拿定主意啊？”张沐雪见到薛洋没有说话顿时也急了，再也顾不得干不干涉军政大事的忌讳，焦急的追问道。
“好了，别着急，此事虽然急切，但是还在预料之中。”薛洋走过来拍了拍两女的肩膀，温言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就会开始扭转局面，不用着急。”
薛洋的举动让张沐雪面色一红，随即呐呐的抬头问道：“这么说，你早有定计？”
“这几日你们不要出门了，不安全！等此间事了我陪你们去游湖赏灯。”薛洋此时却没有心思关注张沐雪绯红的脸色，反而叮嘱道：“让世叔也不要过来了，在舒州待一段时日再出发。”
薛洋脸上的笑容让陈潇潇定了定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直接闯到了议事大厅之中，而且旁边严明袁袭等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大羞，急忙拉着张沐雪匆匆离开。
“主公，该开始了吧？”两女走后，严明和袁袭同时起身，走到他旁边问道。
“让十三司去通知吧，明日一早就出手。”薛洋点了点头笑道：“也难得世恒和向杰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如今也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