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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混乱之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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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朱砂是一位鸨母,但她是满江楼的鸨母,那眼界自然是不凡的,就好像中州王府的狗吃过的东西,北王筑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

朱砂见过的人太多了,从一掷千金的富豪,到手握重权的官家,从喜欢小娘子的色鬼,到只对中年爷们感兴趣的硬汉,她啥没见过啊?都见过。

可最近那个前来搞事的青年还是让她感到大开眼界,首先,给了钱又要回去的嫖徒酒客,这货是目前唯一的一个!

其次,戏弄韩穹大人的邀请,在进餐还未开始之前就转身走人,这般大胆的人也是难得一见,他以为他是谁啊,他当韩穹大人是谁啊!

这样的小子,也不知是从那个大族里跑出来的愣头青,像这样的小鬼,要是能在汉兴城里活过三个晚上,那才是怪事一件呢!话说,前天夜里已经见了他一面了,那今天晚上这货绝对横尸路边!朱砂如此想。

“想什么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问话,朱砂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去,对身后的那位大人道歉:“哎呦,韩大人,您看我,光顾着想事情都走神了,您有啥吩咐?”

韩穹微微一笑:“我猜猜看,你在想方才起身就走的青年不是?”

朱砂陪着笑:“不瞒您说,那位先生行事怪诞荒唐,前些日我才和他见过一面,这玩完了不给钱还抢钱的,对我们满江楼来说,是头一份。”

韩穹哈哈大笑:“这样啊,这事情要是传到了赵城天下,可是能把王五羊他们几个给笑死。”

朱砂不知王五羊是谁,只是感觉这个名字耳熟,没法搭话,只好一起笑了起来。

韩穹笑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朱砂,你在这满江楼多少年了?”

这一句话后,朱砂和韩穹都不笑了,短暂的沉默后,朱砂幽幽地说:“大概六十年了吧。”

韩穹抬头:“一袖赤艳舞,谁不认朱砂。我第一次来满江楼时六岁,那时你二十出头,还是这里的头牌,转眼之间,半个甲子过去了。”

朱砂的表情里多了点怅然:“那时大人问我,为何装着一脸笑。”

韩穹手指轻轻敲桌子:“你告诉我,当你逃出这里的那天,你会让我看看真正的赤艳舞,可三十年过去了,你没走。”

朱砂摇头:“走不了了。”

韩穹继续敲桌子:“下边的姑娘,歌舞都是你教的。”

朱砂还是摇头:“走不了了嘛。”

韩穹抬眼:“那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有人吃饭,就有人挨饿,但挨饿的人不一定想吃饭,比如黄安。

当黄安从韩穹口中问出他想要的一切后,他就起身告别了韩穹,连饭都没吃,而韩穹也没拦他,任他自行离去,可等出了满江楼,黄安才突兀地发现,自己虽然想明白了大部分的因果,却没有想好下一步的打算,只好在街上乱逛。

非常巧合的是,他在一条街上遇见了狗剩,后者正从一家古董店里走出来。

“黄先生!”狗剩笑容可掬地对黄安鞠了个躬,“你好呀。”

黄安一脸麻木:“不好。”

“怎么啦?有能为您效劳的吗?”狗剩问。

黄安冷笑一声:“我最近受了你俩伙计的照顾,真是诚惶诚恐啊。”

狗剩一愣:“谁?”

“老郑和小林。”黄安笑了笑,“有机会代我谢谢他俩。”

狗剩再次笑起来:“好。”

黄安想起那俩货,一阵心烦意乱,随口道:“算了,还是把他们交给我,我亲自谢谢他们吧,你明天喝羊汤的时候给我带上这俩人就像。”

狗剩点头:“没问题。”

黄安拱拱手:“那咱们就改日见吧。”

狗剩亦拱手:“您请,您请。”

这样也算能出口恶气了吧,黄安心想,突然,他的脚步又顿住,他想起了狗剩曾说过的一句话:我请您喝羊汤。

还有自己说的那句羊汤...

原来如此啊,那俩人之所以在明天会被狗剩带来,与我见面,竟然是因为我方才说过的话啊!黄安心里闪过一丝恶寒,之前被他确定的那个不祥的预感再次得到了确认。

对于黄安来说,意识穿越在不同的时间段里,这种事情虽然不可思议,但也不会让他过于惊悚,因为他遇见的古怪离奇的事情也真是不少了,但黄安却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意识在不同的时间中来回穿越时,似乎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从因果上来讲是没头没尾的死循环。

比如那五千万两黄金,最初是在韩先生口中听说的,但对于自己来说,那是后天的事情了,可后天的韩先生之所以知道这个词,是因为自己在第一次面见中州王时说出了这个词,而自己之所以说出这个词,是因为自己的意识穿越了时间来到了后天,也就是小满的前一天晚上,听见了韩先生说了这个词...这个因果,完全没有头尾。

类似的事情恐怕不止一处吧?比如狗剩请自己喝羊汤...黄安心想,心烦意乱,这种因果上的死循环,究竟还有多少次?

不过这还不是最头痛的,最头痛的是,若这种时空紊乱只是一种自然现象,自己一不小心撞上了,那还好说,就怕有人在背后操纵,违逆了因果关系,想要利用自己制造某种因果上的循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若是这样,就太可怕了,可有这样手段的人,用得着在自己的身上下这种功夫吗?

黄安心里种种想法一股脑地冒出来,他意识到整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个很麻烦的阴谋,但现在自己参悟不透,也没办法跑到中州王府直接大开杀戒...呃,好吧,按现在的力量对比,自己就算去了也只是被碾压的份儿。

黄安一声哀叹,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又回到了犬神庙处。

今天的犬神庙没有那么热闹,前来进香的人不多,不过这地方本就是集会的场所,来往人员较多,什么卖吃食的,小物件的,算卦的,再加上前来吃饭买东西的,庙门口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

在这群人中,黄安竟然看见了耿神仙,这货坐在一群老头之间,大谈阔论,吐沫星子飞出七尺,也不知说的是啥,反正周围的老头一个劲地点头,显然是对其敬仰有加。

这老家伙混得倒是滋润。黄安心想,走上前一听——

“唉,都说白面馒头,可那手感哪里是白面馒头能比的?又润又滑,还有弹性,又软又弹...”

黄安目瞪口呆,心说好你个耿神仙,您老可真是个人才!

耿神仙也看见了黄安,于是摇摇手中的铃铛——这东西也不知是他从什么地方搞来的:“今日讲课已毕,诸位明日再来。”

众人闻言,虽恋恋不舍,却也只好散去,耿神仙一路小跑来到黄安面前:“黄小爷,你去干啥了?”

“乱七八糟。”黄安这样回答,“我有一个问题,大仙儿,我给你说过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吧?”

耿神仙点头,又摇头:“黄小爷,我说真的,哪怕知道客栈被烧了我还是不信你说的话,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事情。”

黄安不想解释:“那你就当这事是真的...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别人有意为之...他们想干什么?”

耿神仙想了想,掐指比划了几下,低声说:“黄小爷,如果你说的那件事情是真的,我认为...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黄安无语。

可耿神仙却还有话说:“但有一点您不知想到了没有?”

黄安一愣:“什么?”

耿神仙叫黄安靠近了些:“你想啊,如果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真的是人办的,那这件事一定有一个目的,违逆因果不是寻常之事,让意识在岁月里跳跃而不让当事人察觉,这更是十分的难办,谁有心思用这一手去搞您啊。”

黄安点点头。

耿神仙说:“所以啊,那个幕后黑手一定有个目的。”

黄安继续点头:“这一点我也能想到个大概,您还有什么指教?”

耿神仙呵呵笑:“黄小爷,你说你能想到对方有目的这我不稀奇,可我想问的是,你能想到对方的目的是在正常的时间流中办不到的吗?”

黄安这次愣的是真心实意。

耿神仙说:“正是因为在正常的时间流逝中,对方的目的无法达成,所以才需要将因果倒置,才需要事件前后发生顺序的颠倒,才需要意识在岁月里跳动,黄小爷,你不妨从这个方面想想,或许,你能有所发现。”

黄安抽出自己的银票:“大仙儿,这张票子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给谁好,现在我将其赠给你,请收好。”

耿神仙俩眼都直了,手伸过去:“这咋好意思...”说着拿起银票揣到怀里去了,“唉,这咋好意思啊!”

黄安叹了口气,耿神仙又低声说:“那您自己在这里琢磨琢磨,我去买点东西,晚上做饭用...还有一件事,您也得在意,如果按您昨天说的,你曾经经历过明个早上的事情,那么您的意识一定会在从现在到明天早上之间发生至少一次跳跃,您可得当心了。”

黄安深吸一口气,看着耿神仙离去后,琢磨了一下他所说的话,感觉其中内涵果然深不可解。

当然,这里的内涵不是耿神仙的话多么的高深莫测,而是耿神仙的提示的确给整件事情的破解带来了一丝可能。

耿神仙说的不错,以扭转岁月之前后,颠倒因果之是非,这种手段,对于无上大修来说都不是轻松,所以对方之所以这样做了,那就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和希望达到的目的,换而言之,对方在自己身上种下这个近乎于诅咒一般的现象,是为了达到一个重要的目的,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黄安皱眉,这个问题不好猜,但好在,耿神仙给出了一个提示,那就是对方的目的是按照正常的时间发展顺序所办不到的,可有什么事情是以中州王府之力都无法做到的?想一下,好像还真不多。

而且,不得不考虑到的是,中州王府所要办成的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不然这个咒不会下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想,好像范围还能再缩小一些...

呸!黄安骂了一声,第二个条件根本不是缩小范围,是直接否决了几乎一切的可能性,不是自己看不上自己,可自己真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点值得对方下这么大的功夫,用这么高深的秘术去诓骗自己,就算是想挖个坑把自己摔死,那也没必要挖那么大的坑吧?

黄安再次看了自己一眼,自己身上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对方用那么大的代价去换的东西,就算是自己是赵城之主,那也比不上中州王啊,就算中州王想用他在更大的局面上做一个弃子,或者搅一滩浑水,那也用不着这样对付自己吧?利用他人要的是斗智斗勇,而不是用一个奇怪的妙术把对方耍的跟晕头鸭子一样。

黄安想起环翠山上老禅师给自己说过的话,仙府、江湖、人间,虽然彼此共通,可依然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就比如改朝换代的时候,总是大军打大军,大修打大修,江湖忙着去搞刺杀...很少有大修直接屠灭大军,或江湖豪侠刺杀大修这类的事儿,就算有,也会很快地阻止,比如大承立国时北方圣山大能搞出的那档子事情...

还是头晕!黄安坐在台阶上,皱着眉头想,究竟事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完全没有头绪!

脑壳都快想炸的黄安起身走向庙门,突然想到,今天晚上到明天,自己一定会有一次时间跳跃,而按照自己的推算,在这四天里,自己尚未经历的时间段应该是第三日的深夜到第四日的傍晚,而第三日的日出自己已经看过了,那么...自己时间跳跃的节点应该是在第三日的凌晨时分,跳跃到第三日的深夜...

黄安烦躁地一甩脑袋,却正好看见了庙门口的牌匾,突然,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发生,第三日自己是从犬神庙出去的...要知道,自己在时间中跳跃的是灵魂而不是肉体,那么,自己第三日凌晨前一定待在犬神庙...可如果自己偏偏不去犬神庙,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黄安收回了自己迈进庙门中的一步,他退了回来,转身就走,顺便在路上偷偷摸了个烧饼,他快饿死了。

还是得吃饭啊,黄安心想,肚子饿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也不知道这一次跳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要是跳到四天之后那就更有意思了...嗯,还是算了吧,因为,一旦跳到四天后,那说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跳跃并不拘泥在四天之内,所以,还是跳到第三天深夜去吧...

等一下!黄安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前几次时间跳跃都是在黑夜里,而且都是在自己稍不留神就会漏掉的时间节点,可这一次,从凌晨到黑夜,跳跃所带来的违和感一定非常巨大,那么就算自己不在犬神庙中,也一定可以发现自己的时间发生了变更,而幕后的黑手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可自己现在并没有发现对方对此做出的任何补救行为,那就说明...对方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时空问题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看穿了自己身上的时间问题,可如果那样,他们还会不会进行时间移动?自己的意识如果始终停留在原始时间,会发生什么?

黄安打了个哆嗦,感觉连饼都吃不下去了,可他还是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烧饼都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然后回到了小窝棚处。

耿神仙不在,而唐明明则靠在一棵树上睡觉,至于驴子...黄安表示,从自己第一次夜探犬神庙后,这位兄台自己就没再见过。黄安走进窝棚里,继续思索,他一直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可究竟自己忽略了什么呢?

月亮升起,虽缺未满,亦光照大地。

月光下,两个采樵人正从城外往城里赶。

“最近出了一件怪事你知道不?”一位小鼻子樵夫说,“今天不知为何,山上的狐狸兔子野鸡一股脑的都飞出来了。”

“不瞒老弟说...”大胡子樵夫低声道,“我还打了三只野鸡呢,给路过的一位女侠换了点钱,要不然啊,咱们今天还真进不了城门。”

“唉,这入城费收的也太高了些。”小鼻子叹气。

“你咋不说你自己打柴不努力呢?”大胡子教育道,“好好干活,我听说隔壁村里的老泥鳅,就是靠打柴在城里买了一间大屋!还寻了个贴告示的官家活,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唉,也是啊。”小鼻子摸摸自己的鼻子不说话了。

大胡子也笑笑,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自己的侧面有一道黑影忽地一闪,转瞬之间,已经远远离去。

大胡子一惊,这时,却听小鼻子道:“胡大哥,方才,是不是一只老虎跑过去了?”

“瞎说,哪有跑得那么快的老虎?”大胡子摇头,突然,他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划过月轮。

飞鸟吗?大胡子心想,飞那么高,应该可以眺望整个汉兴城吧。

黑暗,深邃的黑暗。

这黑暗,若只是纯粹的漆黑,那可真是谢天谢地,可这片黑偏偏是混乱的,是复杂的,就好像用那细毫笔在白纸上画出无数细线叠加起来的一团墨块一样,看似墨渍,实则是无数混乱和无序堆积起来的混沌。

黄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就行走在这无数线中的某一条上,他必须小心翼翼的走,不然就会坠入深渊。

黑,漆黑,无数的漆黑。

被黑色掩盖的,是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中数不清的片段。

无明之神。

黑暗中的神庙。

中州王和艾叶生。

一条不知道到底意味着什么的狗。

被烧毁的客栈前老人们低声的谰语。

怀抱一个不切实际梦想的武学大师。

所有的一切都埋在混乱的线条下,显得污秽而肮脏。

“你缺少的不是思考,而是思考问题的方式。”

一个声音,似乎在黄安的耳边低语。

黄安豁然站起身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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