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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 第十一章 无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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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第十一章无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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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0608

看到那媒婆神态的变化,南宫星知道,自己押对了宝。

他沉声道:「好了,你不必再装模作样,这次的事,你办得很好,我来,是

设法把你救出去。」

那媒婆抱着双膝,缩在床上瞪着南宫星,一双小眼不住眨动,过了一会儿,

忽而咧嘴一笑,道:「公子,你这是说撒子呐,婆子我为啥听不懂咧?」

南宫星心中暗道,莫非唐欢死到临头还撒了个谎?还是说,对不同人暗号其

实并不一样?但他面上决计不肯露怯,镇定自若道:「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

我搞到了唐门掌事的腰牌,现在就能把你救走。只不过,需要你配合。」

不料,那媒婆一伸脖子,扯嗓子大叫起来:「来人呐!唐家的!快来啊,这

里有奸细!他亲口承认的!」

这一嗓子喊得南宫星狼狈无比,急忙一个箭步过去一掌拍出,按住了她的嘴

巴。

他顺便运出真气,捏她颈侧,将奇经八脉转眼走了一遭,并无什么异样之处

,这女人一身经络空空荡荡,屁点内息没有。

莫非……猜错了?「要命的话,就乖乖闭嘴。」

南宫星缓缓撒手,嫌恶地擦了擦掌心蹭上的口水。

那媒婆缩回床里,瞪着绿豆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恐惧貌似也不怎么恐惧

,反而彷佛带着微妙的戏谑得意。

显然,唐欢的暗号,在这媒婆身上并不好用。

南宫星不信这婆子和这次的桉子无关,可就连审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突然发现了文曲的厉害之处。

她用的人,兴许大部分都是这样没有丝毫武功的贩夫走卒寻常百姓,遇上邪

魔外道自然讨不了好去,可在名门正派,和他们如意楼眼前,就彷佛多了一道免

死金牌。

再加上这里头可能还有并非情愿,而是遭到心劫控制的可怜人,就更加无从

下手。

唐远明辛辛苦苦把这婆子请回来,最后怕是也无可奈何,只能好吃好喝供着。

沉吟半晌,南宫星望着那婆子,突然笑了起来。

「我倒是忘了,我们不屑、不能、不愿去做的事,有的是人肯做。」

那媒婆不言不语,只是缩成一团,直勾勾盯着他。

「玉若嫣在六扇门里威名远扬,你既然是她点名提醒有嫌疑的,等到明日,

我从中堂的山头请几位捕快过来,让他们来问你吧。那班人平日捉拿作奸犯科的

恶贼,应该不会在乎对方有没有武功,是什么身份。」

南宫星起身一拂袍袖,笑道,「我冒充丁一不成,今日认栽。希望你明日骨

头够硬,扛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公门衙役。少陪了。后会有期。」

「等等!」

那媒婆的脸上总算又浮现出恐惧之色,嘴唇颤动,犹豫片刻,轻声道,「你

们把婆子带到这儿,问的话……我都老实交代了啊。我……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

什么了。」

「你所谓的老实交代,只怕没有几句是真的吧。」

南宫星扶着门框,冷冷道,「那范霖儿,当真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吗?」

「这话还能有假,公子,你是没见范氏的教养品行,书画女红,这种闺女,

要不是出身略差母亲心气太高,可轮不到江湖门派的弟子娶回家去。」

「那她母亲暴毙,父亲痴傻,是因为所托非人,气出的心病咯?」

媒婆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这婆子我就不知道咯,新人进洞房,媒人丢过

墙,小两口子日子平顺,蜜里调油的时候没人想得起我们,这也就是出了事儿,

才都来怨我们做媒的。你看,这范霖儿当寡妇,其实,嫁给江湖武夫,本就是常

有的事儿,结果到头来,怎么反倒怪到婆子我头上了。」

南宫星越发狐疑,这媒婆伶牙俐齿,油滑狡黠,怎么看也像是个真的媒婆,

唐远明从此人的过往中也没查出什么疑点,至少近两年多,的的确确在附近村镇

撮合了不少新人。

难不成这文曲,专门收敛了一批市井门徒,只为此类情形的时候派上用场不

成?可这猜测未免有些太过诛心,没有实证之前,不能如此看待一个不懂武功的

寻常百姓。

他只好转身出去,今晚暂且败退。

经此一事,他对香坠捉到后的情况顿时少了几分期待。

若是这么一个敲边鼓的小角色,嘴巴都密不透风,香坠作为招待世子的艳姬

,若有问题必定是文曲更加心腹的部下,只靠这不灵光的手势和暗号,当真能诈

出消息么?时辰不早,离开之后,南宫星索性放空心思,回房躺下,闭目行功,

决心等到明日与傅灵舟见面,去找冯破碰头,见见当初世子丢了性命的地方,再

做打算。

枕畔还残留着唐青香囊的澹澹味道,想必她此时,已经被唐月依带去安全的

地方,找可靠的人送往最近的分舵去了吧。

自暮剑阁一事起,如意楼西三堂屡屡出现可疑状况,这次七星门突然袭击,

恰好端掉了南宫星留作传讯的几处据点,要说是巧合,只怕三岁娃娃都不会信。

此前他就修书给师父,叮嘱她莫要再姑息西三堂的隐患,从上到下,自总管

岳玲起,必须要细细查办,不能被那选出些人畏罪自尽的手段欺瞒过去。

他动身之前,内三堂的神君堂,外三堂的镇世堂就都已派出好手,副堂主亲

自率众,要将西三堂的问题一一纠察清楚。

他还当有此威慑,那些潜伏的叛徒多少能收敛几分。

没想到,他们还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动手了。

由此可见,天道对唐门中的阴谋,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

可世子已经死了,他们之后还想做什么?文曲的目标若只是世子,得手之后

大可一走了之,她还需要杀谁?千头万绪纷杂不堪,南宫星足足荒废了半个多时

辰,才渐渐进入心头澄明的境界,敛神冥思,行功休息。

不觉五鼓鸡鸣,晨光微漏,他散功醒转,托唐青走前缠绵的福,阴阳隔心诀

还算安分。

简单擦洗一番,他盘算一下,决定出门先去养性园,见见唐远明那条老狐狸。

才开门出来,廊下一个懒腰都没伸展,南宫星就不禁愣住。

院中一抹倩影扶树而立,发丝沾着夜露,面色苍白,楚楚可怜,竟是范霖儿。

那俏寡妇一身缟素,一见南宫星出来,双眼珠泪半垂,走近几步,俯身便跪

,哽咽道:「孟少侠,外子……外子绝不是会轻生自尽的人。他身故之后,家中

已有流言,说他……犯了大错,畏罪自戕。这绝无可能!掌事称您年少有为,未

亡人在这里给您叩首,求您为外子主持公道,还他一个清白!」

南宫星急忙上前托住手臂,扶她站起,薄薄衣衫下,竟能隔着布料感觉到她

肌肤的滑嫩细腻。

他是久经花丛的老手,单单这么触手一碰,也知道这楚楚可怜的范霖儿,衣

衫罗裙之下包裹的,是副颇为勾魂摄魄的好身子。

心中不觉一荡,他急忙定神松手,抱拳道:「弟妹何出此言,在下既然是掌

事亲自请来帮忙,自当尽心尽力,只要行济兄弟行得正坐得直,这清白于他,不

过是迟早的事。」

他略一思忖,续道:「只是……并不能怪唐门中有针对他的流言蜚语,弟妹

可知道,行济兄弟此次回来,是唐青身边唯一的陪同者,而唐青,回来之后就成

了那副样子,至今不见好转,唐行简他们又都死在了外差之中,大家怀疑你夫君

与天道有所牵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范霖儿抽嗒嗒道:「行济在同辈中年纪较小,以往,总是对行简大哥言听计

从,大哥说东,他绝不往西,如今……明明是唐行简被戳破当了叛徒,他余威犹

在,大家不敢说三道四,就、就把脏水都扣到我家夫君身上了么?」

「既然你笃定,唐行济清白无辜,那,不如这样,我问你些事,你好好想想

,咱们若是能找出害死唐行济的真凶,自然就能将真相公诸于众。」

南宫星沉声道,「关于唐青的事,就我所知,唐门上上下下都明里暗里问过

,想必,唐行济理应和你也提起过吧?」

范霖儿低头以袖拭泪,哀戚戚颔首道:「嗯,行济提过,我也问过。毕竟…

…是跟着他的时候出了事,就算青儿妹子家里父母不追究,我心里也还是过意不

去。」

「他怎么说?」

南宫星缓缓道,「若是疾病那套虚头八脑的谎言,你就不必再提了,我也只

当你今日没来找过我。弟妹,你若真心有求于我,那就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否则,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帮不到你。」

范霖儿细白手指轻轻捻住衣衫上被夜露打湿之处,沉吟片刻,轻声道:「其

实……行济中间把唐青弄丢了一次。」

「哦?」

南宫星微微皱眉,心道范霖儿这一招,用得可不甚高明,莫非又有所图谋?

「他搪塞家中那些话,我虽是一介女流不通武学,可也一样不信。青儿妹子并非

厢房里的待嫁闺女,身强体壮怎会那么容易一病不起,还病到神智不清。我就问

行济,青儿是不是遭了奸人所害。」

「他怎么说?」

「他这才告诉我,原来回家的路上,唐昕不知为何追了过来,疯了一样和他

大打出手。唐昕武功地位皆在行济之上,在西堂行博哥哥手下坐着第三把交椅,

行济哪里是她的对手,就……被她把青儿劫走了。等行济百般寻觅,耽搁好久,

才追着线索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青儿,当时身边还守着一个牙婆,若是行济晚到片

刻,只怕……青儿还不知要被卖到何处去。」

南宫星心中一凛,这谎言当真是恶毒无比,其中当事三人,一个没了记忆,

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死无对证,这祸水东引之计,真令人后背阵阵寒意上涌。

他装作较为吃惊的样子,沉声道:「这话你还对谁说过?」

范霖儿微微抬头,泪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无助,「我原本对谁都不敢讲,到时

被人以为我在污蔑唐昕,我一个未亡人,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非议。可……可我

一夜辗转反侧,孤枕难眠,心中实在不愿看行济被人如此冤枉,于是我早早起来

,就先去拜会了几位长辈,包括掌事伯伯在内,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了。就是掌

事,特地指点我来等你的。」

这若不是在唐门,南宫星估计要忍不住将这小寡妇抓进房里百棍拷打。

此时此刻,范霖儿别说是有所关联,就是说她正是幕后主使,南宫星也愿意

相信。

可以他目前孟凡的身份,却分毫不能发作,只有微笑道:「如此重要的情报

,在下必定铭记于心,那,弟妹,这么要紧的事,为何唐行济回家之后,不

时间向长辈通报呢?」

「唐昕为人伶俐精明,算是他们那条线上的女弟子中最受器重的。我起先自

然不敢说。不过,她家嫡长子唐行杰,已经在白家的事里证明了已被天道策反投

靠,图谋不轨。行简大哥也九成九已经做了叛徒,当时同去的三人,莫非就只有

她唐昕出淤泥而不染么?」

好毒的牙,南宫星一阵心悸,若他并非亲历者之一,这范霖儿的话,绝对极

有说服力。

唐青和唐昕不睦,是唐家上下几乎人人皆知的事实,连动机都不必费心去找。

「我要去养性园与唐掌事碰面,说说昨夜的事。弟妹不妨先回去休息,再想

到什么其他的事,还请及时告知。有劳了。」

他一拱手,匆匆离去。

范霖儿泪花闪动,垂目道:「孟少侠,外子的事全仰仗您,我心乱如麻,哪

里还能休息得下,你去跟掌事见面,妾身便在此间等着,盼你能早日找到线索,

还我夫君清白。」

南宫星一拂衣袖,澹澹道:「那你就等着吧。」

先一步赶到养性园,南宫星四顾无人,坐下等了片刻,凝神细听,想要捕捉

唐远明到来的蛛丝马迹。

全神贯注提前有所准备的情形下,他总算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风声,他扭头

一望,果然,唐远明正施展轻功飞鸟般轻轻落下。

「唐掌事倒真不吝内息,自家的地盘,还要用身法出入上下。」

「比起时间,真气本就不值钱。」

唐远明站定,微笑道,「看你样子,范霖儿等到你了。」

「没错,这上门挑衅的法子,可真够有恃无恐。唐掌事,现在她已经可以确

定至少与阿青和阿昕的事情有关,你介意我将她拷问一番么?」

唐远明澹澹道:「那是唐门的媳妇,文君新寡,孤苦无依,唐门是正道大派

,不能如此落人口实。」

「若是不落口实呢?」

「你愿意做些不落口实的事,那还与我们唐门何干?没有牵扯,至少我是不

会派人向你兴师问罪的。」

老狐狸。

南宫星磨了磨牙,长话短说,先将昨晚那媒婆的情形提起,跟着问道:「由

此可见,文曲的手下要么是根本不知道她真身的,要么,是问不出半点讯息的。

玉捕头指点的两条路,真的好用么?」

「好不好用我不清楚。」

唐远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我倒是被你提醒了一个法子。咱们对付不

了那媒婆,总有其他人能对付得了。」

南宫星皱眉道:「你当真要把中间山头的捕快们招过来?那帮衙役逼问起寻

常百姓来,恐怕咱们最后也难以分清到底是真话,还是屈打成招了。」

唐远明摇了摇头,澹澹道:「不,咱们手上,不是有个现成的一代名捕么。

玉捕头的直觉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灵,在这媒婆身上,咱们也正好验证一下。」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可却谁也做不到。

只因,那媒婆已经死了。

依旧是那严加看守的院子,门、机关与看守都在,可昨晚还伶牙俐齿对南宫

星应付自如的女人,如今已是一具尸体。

她躺在床上,端端正正,双手摆在下腹,交迭互握,神情无比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悸。

「怎么死的?」

唐远明带着隐隐的愠怒,沉声问道。

负责看守的弟子赶忙解释道:「禀掌事,属下昨晚送孟少侠出去后还看,她

那时人还活着,我们也是这会儿开门才发现人死了的。」

南宫星身负农皇珠,不太畏惧尸身上的陷阱后手,信步走去,弯腰查验。

最后,在她交握双手中,找到了一根牛毛般的细针。

「应该是藏在耳坠子里的。」

南宫星捡起旁边地上掉的饰物,略一观察,发现连接处断开,内里中空,恰

好能藏下一根细针,「这果然不是个真正的媒婆。」

唐远明面色沉重,到床边突然出手,刷拉一声撕破了那媒婆尸体上衣。

两个看守弟子都是一惊,狐疑地互望一眼。

南宫星当然知道唐远明不会是失心疯要对尸体做什么苟且之事,而是跟着望

向媒婆的胸腹。

软软耷拉着的奶子下方,腹部赘肉堆迭,松松坦坦,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唐远明竟俯下身去,细细观察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伸出手,并指为剑,刺入到媒婆尸体的小腹之中,几乎

没入一段指节。

旋即,二指勾起,运力一晃,整片小腹竟都跟着动了一动,贴近乳根处,浮

现出不正常的褶纹。

南宫星眼前一亮,立刻上前帮忙,不多时,便从那尸体上取下了足足数尺长

寸许厚的一大块伪装,不仅小腹被那东西裹着,连双乳也是作伪,伪物全部除去

后,再露出来的,已是一具紧凑结实,没有丝毫赘肉的年轻女子尸身。

而真正的尸体小腹上,烙印着缺了一颗的北斗七星。

少了的那颗,正是第四星,天权宫文曲!顺着脖颈抠摸一阵,南宫星在锁骨

附近终于寻到破绽,撕撕扯扯一番之后,露出的面孔也陡然年轻了许多,还略有

几分姿色。

「这是文曲的直属部下。难怪……我用丁一这名字诈不住她。」

南宫星长叹一声,「我猜,你派人去打听的这个媒婆,应该早已经死了。寻

常百姓没那么好的眼力,分辨不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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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远明看起来倒并未有几分气馁,沉声道:「不过你给的丁一和手势,倒是

帮了我不小的忙。」

「哦?」

「昨夜我选了些可靠心腹,整宿未眠,将目前可能危及西堂的下层弟子,逐

个以此暗号虚张声势了一番。」

唐远明眼中寒光闪动,「仅仅是这么粗粗筛查一番,便捉出了心里有鬼的弟

子共十三名。今日上午,便要对全部三个山头的弟子连同仆役丫鬟帮工一样过上

一遍。此事延误不得,这媒婆的事,先不管了。」

七星门御下甚严,直属弟子一旦失手,大多宁愿一死,而外围的爪牙,则掌

握不到什么有用情报,这媒婆身上,已经得不到任何线索,只是帮他们确认了一

件事,七星门,正是此次真凶。

可七星门自身并没有任何仇家,只要拿的出大笔银两,目标对他们胃口,就

是皇亲国戚,他们也敢列上血榜谋划出手。

那此刻最关键疑问,便成了两个。

到底是谁雇佣了七星门,雇佣七星门,到底都要杀谁。

「请动一位门主出手,就已经是千金花红,如今布局谋划超过半年,已有武

曲、文曲两位门主牵涉其中,直属部下和副手恐怕也早就在暗中行动,唐掌事,

按你推测,这需要花多少银子?」

离开院落后,走在微凉山风横贯拂面的石阶上,南宫星轻声问道。

「倾城之数。」

唐远明深思熟虑一番,缓缓答道,「兴许,还不止。」

「西南边陲一带,可有哪位豪富,出得起这种价?」

唐远明沉吟良久,苦笑道:「怕是只有镇南王亲自出手了,七星门只收现银

,龙头票都不认,一下拿出这么银子还能不引人注目的,至少也是皇亲贵胄。」

镇南王花钱请人杀自己的世子,必定是无稽之谈,南宫星垂目沉思,道:「

若是其他几位公子呢?」

「凭他们的私产,拼拼凑凑拿出这笔钱自然可以,可,要如何避过王爷耳目

呢?以唐门历年来对七星门的刺探,若真是你我估计的这种谋划布局,少说也要

十万两银子,就是把暮剑阁白家的商号掏空,也只能凑出一半。」

南宫星心中一动,道:「可白家商号的银子,的确已被掏空了。」

「被天道?」

「被天道。」

「可天道一个武林势力,为何要大费周章阴谋残害镇南王的世子?」

南宫星沉吟道:「天璧朝祖皇起事,就仰仗了不少江湖豪强的支援,征战多

年,不乏有功高手拿到勋爵厚禄,从此自江湖去了庙堂。如千竹庄、霹雳堂、赤

云山霍家和连江红冉氏兄弟,就合力制造火器,立功无算,如今子孙依旧在军中

为官,荣宠加身。」

唐远明澹澹道:「唐门为朝廷立过大功,此事岂会不知。唐家历年来,也不

乏官居高品的武将亲戚。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只有边疆蛮夷偶尔来袭,六

方王侯也皆能御敌关外。天道若想兴风作浪,怕是选错了时机。」

「有些人,信奉的是时势造英雄,可有些人,却想得恰好相反。」

南宫星面色愈发凝重,皱眉道,「若是偏巧就有这么一个有志枭雄,接管了

天道的人马网络,欲图兴风作浪呢?镇南王世子已死,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对

方并未就此停手。你不也在担心,镇南王之后几位公子的性命么。」

唐远明默然良久,一直与南宫星走到演武场畔,才叹息般道:「看来,此事

我需要与几位兄弟商议一番了。傅灵舟应该就快上山,你要查什么,就自己行动

吧。香坠捉到之后,我会找人去叫你。」

「阿青不在,我是不是可以再找个带路的?」

「唐蕊必定会寸步不离傅灵舟左右,你若不愿用她,唐醉晚,亦或是干脆去

找范霖儿,都是不错的选择。」

唐远明走出几步,回头澹澹道,「唐门的山头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有

一两个明路的,尽够你用。如今事态紧急,你就莫要再去逛着挑选我唐门女子哪

个合眼了。」

南宫星面皮微热,拱手道:「晚辈知道了。」

等唐远明离去,南宫星静下心来思忖片刻,才发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又被这

老狐狸牵住了鼻子。

唐门如今需要调查的事,除了范霖儿,其他的都被唐远明安排得妥妥当当明

明白白。

南宫星若要找个突破口调查下去,不外乎两个选择,去找范霖儿陪同,顺便

探探底细,或者去找唐醉晚陪同,以范霖儿为目标调查。

照说,这种重要角色如果真是文曲的手下,那么胸腹之上必定会有六星标识。

可那么一个年轻寡妇的小肚子,还真是不好找由头去看。

请唐门女弟子帮忙倒是个法子,但唐青身上被下了太多禁制,不可再用,唐

醉晚还不知是否可靠,就算信得过,范霖儿只要在腹部蒙上一层和那媒婆一样的

伪装,别说唐醉晚看不出来,就是唐行济每晚在她身上欲仙欲死,也未必能发现

什么异常。

难不成,要冒充采花大盗夜探闺房,将她一个弱质女流摁在床上强行验身么?这的确是条路子,可问题是,他担心范霖儿等的就是这个。

若是验出什么还好,若验不出,范霖儿闹起来,南宫星就是换上十七、八个

身份,在唐门怕是也难有容身之所了。

心里转了几个主意,南宫星暗道,不能再这么毫无自主,唐远明城府极深,

心中想的又都是唐门利益,至今连唐昕的生死都没有过多挂怀,可不能一时不查

,成了他手中一把快刀。

念及此处,他快步赶回自己暂住的院子,果不其然,范霖儿扶着廊柱,依旧

等在门外。

「公子,你可回来了。」

范霖儿白净的面颊泛起一丝红晕,似是站立太久有些不支,双手拎起裙裾,

将一双娇小玲珑的莲足顿了几顿,轻声道,「可有什么好消息么?」

南宫星笑道:「有。」

范霖儿双目一亮,颇为期待道:「是什么?」

「你夫君的死,和玉捕头的杀人桉子有关。」

「什么?」

范霖儿显得惊愕无比,「孟公子,你……你怕不是搞错了吧,行济武功不是

一流,在家中地位也远不如许多兄长,这等惊天大桉,岂会牵扯到他?」

「详情如何,还待勘察。弟妹,不知方不方便随我跑一趟中堂,与冯捕头他

们碰面,仔细谈谈呢?」

话问出口,南宫星就紧紧盯住了范霖儿的五官神情,不肯放过一点细微的变

化。

可范霖儿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只略略颔首,道:「好,此事与外子声

名有关,妾身必当全力以赴。还请公子稍待,我这就回家,换一身轻便些的装束

,免得耽搁公子四方调查。」

「好,那你换好后就在你家庄外等着,我去接上另一个帮手,就来找你。」

「承蒙公子相助,妾身感激不尽。」

她盈盈一福,快步离开。

看着那藏了不知多少秘密的纤细背影,南宫星暗暗一叹,心道若是唐昕在此

,至少查起这女人要方便得多。

难不成,文曲就是为此而特地先将唐昕阻挡在唐门之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么?越想心中越是刺痛,南宫星摇了摇头,离开客居小院,找来了两个弟子,请

他们去问问山腰门防,傅灵舟是不是已经到了。

等待的当口,见到许多西堂已被初步验过的弟子匆匆往另外两堂赶去,想必

今日靠着丁一暗号的突然袭击,就此将全面铺开。

即便这些人无法将丁一的动向踪迹供出来,但哪怕只是将他们暂时圈禁,帮

不到文曲的忙,便是大功一件。

南宫星不信,诺大一个唐门,会被七星门一位门主搅得天翻地覆。

等了约莫一刻功夫,傅灵舟与唐蕊携手而来。

看唐蕊眉眼之间流转的丝丝娇媚,多半临上山前还贪欢了一场。

想必是因此拖延了时辰,傅灵舟神情微赧,先抱拳道:「孟兄,耽搁片刻,

来得迟了。」

唐蕊颇不愿帮他隐瞒身份似的,别别扭扭喊了一声孟公子,接着才道:「说

吧,咱们该去哪儿,查什么?」

对这二人,南宫星并不能完全放心,就只是简略说起,唐行济的死和玉若嫣

的桉子有隐秘的联系,今日唐家上下要进行一场大清查,在西堂也查不到什么,

便打算去中堂见见负责此桉的冯破,若有机会,到世子遇害的厢房,看一眼当初

出事的场景。

傅灵舟默默听完,扶着腰间黑沉沉的刀柄,问:「孟兄,我不擅此类深谋远

虑之事,不知要我帮什么忙。」

唐蕊冷哼道:「还能是什么,看你刀法好,借你当个打手。」

南宫星坦然笑道:「话糙理不糙,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唐门混乱,诸事繁

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一个人势单力孤,自然想找个助拳的。这地方我人

生地不熟,只好捉到谁用谁。」

「我若是那个暗箭呢?」

傅灵舟黑眸微抬,沉声说道。

「多防你一个不多,但若是你诚心想娶唐蕊,你这帮手就有大用。互利互惠

的事,何乐不为。」

傅灵舟微微一笑,道:「那,咱们为何还不动身?」

南宫星颔首领路,先往唐行济一家所在的庄子去了。

远远看到是范霖儿在那儿等着,唐蕊忍不住蹙眉道:「南宫星,行济尸骨未

寒,你带着他的未亡人要做什么?唐门的地头,你不管去哪儿,难道我还不能给

你带了这个路么?」

「我要带她,自然有我的用处。」

南宫星故意不说明白,悠然一笑,脚下紧赶几步,迎向范霖儿,朗声道,「

弟妹,你可准备好了?」

范霖儿依旧是神情凄楚,弱不禁风的模样,不过身上换了方便行动的束袖立

褂扎脚裤,乍一望,倒像个实打实的唐门女弟子。

她折腰一拜,娇怯怯道:「孟公子,我准备好了。为走山路,我还特地换了

短靴,咱们这就去吧。」

唐蕊轻轻挣开傅灵舟的手,大步过来拉住范霖儿,就往一边走去。

南宫星急忙扬声提醒:「唐蕊,你可不要胡乱讲话,不然小心唐掌事生气,

坏了你和傅灵舟的鸳鸯梦。」

唐蕊一怔,愤愤回瞪一眼,但看神情,总不至于再把南宫星的真实身份拿出

来说嘴。

南宫星退后半步,微笑道:「傅兄,唐门虽然不比百花阁天女门万凰宫那样

的地方,可家中适婚女子也不在少数,习武的不习武的,大几十位都是往少了算。你就当真认准这唐蕊了?」

这话其实说得颇为冒犯,但南宫星觉得这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反常之处,不寻

摸一下根底,岂能安心。

「我初出江湖,能蒙唐姑娘青眼有加,已是颇大的福分。」

傅灵舟面上微红,语气都添了几分温柔,道,「我还没露过刀法的时候,她

就与我一见如故,知道我要来挑战唐门高手,与我纠缠了些时日,起先是担心我

对唐门不利,后来,就变成担心我被唐门高手打伤,一直从中拦阻,甚至……不

惜为此献身,与我海誓山盟。那不管唐门再有什么绝色佳人,我也决不负她。」

南宫星暗暗赞叹一声,心道这唐蕊的眼光果真不差。

「南宫兄,」

不需要忌惮旁人,傅灵舟低声换了称呼,颇为诚恳道,「我知道,蕊儿领了

唐伯伯的命,骗了你一回,惹来你诸多狐疑。可我敢以我的刀保证,蕊儿并不是

什么心机深沉的女子,她喜欢我,便悄悄与我私会,她担心我,便变着法子拖延

我上山挑战,她不喜欢你这样的花花公子,便连让我帮你也极不情愿。论理,你

就是怀疑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刀客,也不该怀疑到她身上。她对唐门一片忠心,对

我也从无隐瞒。」

南宫星看唐蕊嘀嘀咕咕越说越长,索性先将此刻唐门中隐藏的祸患简略讲了

一讲,跟着沉声道:「唐蕊也是下层弟子,平日和外门学徒、仆役丫鬟接触极多

,所以我怀疑不怀疑她,不在她是怎么样的人,而是丁一有没有找上过她。阿青

中了对方的手段,就成了那副样子。前车之鉴,岂能不加倍小心。」

「蕊儿身上并无什么明显特异之处。」

傅灵舟略一沉吟,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过后得空,我仔细问问蕊儿

,看她近几个月在唐门中是否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眼见日上三竿,唐蕊才颇为沮丧地甩开范霖儿快步走了

回来,挽住傅灵舟的胳膊,愤愤道:「这寡妇……简直不知好歹。这要出了什么

事,看她有什么脸面去见行济!」

傅灵舟已经听说了范霖儿身上的疑点,自然柔声劝道:「蕊儿,孟兄目前所

做,都是为了唐门。与你的目的并无二致,你不必如此针对他。」

「可他好色下流,和他爹一样,我怎么放心让唐家的漂亮寡妇跟着他跑。」

傅灵舟看范霖儿已经款款走来,在背后暗暗扯了一下唐蕊的衣襟,肃容对她

哼了一声。

唐蕊一愣,眼珠左右晃了一晃,乖乖闭嘴,不再多说。

小事使性子撒娇,大事听话乖巧,还算有些脑子。

南宫星心下稍宽,让唐蕊领路,经山嵴近道,往中堂所在山头赶去。

两边路途着实不近,范霖儿又不通半点武学,为了不耽搁时间,等到险峻之

处,南宫星看傅灵舟抱起唐蕊纵身而过,索性也道声冒犯,将范霖儿一扛搭在肩

头,靠轻功赶路。

两男负着两女紧赶慢赶,等到了那边,已是午后时分,唐蕊拍了拍裙裤上的

浮尘,蹙眉道:「饭都赶不上口热的。」

南宫星将腰牌解下拿在手上,上前请人通传,说要见冯破一面。

不料,那弟子面色铁青,反问道:「你要见的冯破,可是那位三等紫衣卫,

六郡总捕头?」

南宫星拱手道:「不错。」

那弟子长叹道:「那你见不着了。」

「怎么?出了何事?」

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冯捕头昨晚死了,门主和各掌事他们,正跟公门高手一起验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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