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玻璃房里的梁春言正在苦恼对面的面试人专业性太差，但她又不能说出来。她在面试对面那个女生之前，人事部的部长她的顶头上司给她打了个招呼：“下午面试的那个女孩子好像和老总是老乡，你关注下。”梁春言来康辉集团三年了，从第一次她听到部长这句话私下发短信问部长，“关注”是什么意思，到今天她只是点了个头示意她了解了。梁春言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自己，专业性职业化对得起毕业时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些许的不同只是社会化的适应。梁春言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那个，梁姐这个面试人怎么说？”市场部的刚入职没多久的男孩子，公司前段时间出台的文件要求面试新人需要人事部加上岗位相关部门的专业人士来一起面试，表面上说是为了确保面试的质量，保证公司效率。但知情人梁春言那天陪着顶头上司一起去老总办公室挨骂。起因是新招的一个新人办事拉稀，老总指着人事部的部长鼻子一通乱骂，“就因为人事部你们那点破事没整明白，送来个做事慢的要死的，我在集团上面的工作汇报差点就因为他没赶上，还好集团总给面子没让我上去检讨，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梁春言缩在上司的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倒不是她不想申辩，只是上司都在点头哈腰陪笑，她再读不懂气氛也不会现在去触霉头。

等到从老总办公室出来，部长拉着梁春言去茶水间沟通去了。“小梁啊，我问你一下，今天这事情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梁春言那会还是刚入职不到一年的小菜鸟，小心翼翼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部长，我觉得我们在把关上可以更严格一点，这样保证了公司的效率也能证明我们工作的成果。”部长听完梁春言的回答点了点头，“小梁啊，本来对你说这些有点为时过早，但最近人事部刚刚改组问题很多，正是用人之际，我就对你说些贴己的话，你就当听些经验教训以后就懂了。”

被器重的荣誉感一下子让梁春言深感责任重大，点头称是的力度都大了不少。部长眯着半只眼睛开始传授经验：“小梁啊，你知道为啥老大不找那个新人来骂吗？那个新人当时是他自己关照放进来的，他不好意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得找咱们撒气，老大受气了总得有人担着不是，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挨骂挨得多换个角度说明你的重要。”梁春言哪听说过这种逻辑，被骂证明自己的重要性，但不能反驳领导她还是懂得，于是她继续点头。部长很满意她的反应往下说了，“但是吧，老总也特地找我们去讲了这个事情，说白了我们还是要有一点表示的，鞭子不抽上来还可以糊弄一下，但既然挨了鞭子还不懂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所以领导您的意思是指？”梁春言在上学的时候就是个聪明的好学生，即成绩好又很懂老师心意的人还能不被同学们讨厌，属实八面玲珑。部长也很满意自己招了个听得懂话的好下属，相比于之前几个不上道的关系户，梁春言的感觉太好了，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对的，小梁我们需要弄出点东西来让老总满意，我最近有几个会要开，明天还要去出一趟公差。这个事情我觉得交给你来做我比较放心，你明白吗？”梁春言被部长的话激励了，“没问题，部长，交给我吧。”梁春言后来才知道自己在这事情上有多实诚。

总之，梁春言熬了两个夜晚才交上了答卷，她在网上搜了不少资料，还找自己学校的朋友找了些论文，洋洋洒洒地整了份她自己很满意的答卷去交给了部长。部长当时看到梁春言交上的答复，只是简单地翻了一下，“小梁啊，你的方案写的很好，但能不能更简单一点地告诉我。”梁春言准备的很充分，“部长好，这个方案是这样的，面试人员上我准备多加入专业性的面试官来保证面试的专业性，而我们人事部负责筛选人员基本素质和门槛问题，让岗位对应专业部门来保证专业性，这样出了专业性的问题也不会让我们来背锅了。”部长相当满意梁春言的表现，“小梁，你做的很好这两天辛苦你了，这样吧我准你半天假你休息半天吧，我看你黑眼圈都重了不少。”梁春言被部长暖的不要不要的，听话地回家美美睡了一觉。

梁春言对部长的好感持续到下周的公司例会上，老总大大地表扬了部长关于人事招聘上的制度突破，全篇没有任何关于梁春言的部分，然而老总举着的就是梁春言非常满意的文件。下来之后部长在办公室也表扬了梁春言，“小梁啊，今天这关过去了都是你的功劳啊，希望那半天休假能让你恢复好，这个假条我就不给你申请了，没人会在意的。”说完部长就把梁春言请出去了。

梁春言才知道那半天假期反而成了她无法攻击部长的暗刺，没有走程序在大企业就意味着违规，违规这事情可大可小梁春言只能老实收声。讽刺的是这个制度根本没有解决问题，就比如今天这次，询问梁春言的这位市场部的新人，根本不懂市场部到底要做什么他也才刚入职不久，只是因为市场部的大佬没空，让手下的人自行推选参加面试的人，那新人就是最好填坑选项，但各个部长都很满意，只要丢脸的不是自己一个，还能看到老同事一起出洋相，他们倒是很乐意。只是每周例会上老总的骂人集合变的更广泛罢了。

“没事，这个新人你们觉得没问题就行了。”梁春言有点厌烦了这套自己设定的程序，它不仅写着别人的名字，从实际上也毫无帮助。市场部的男孩也挺上道的，“既然梁姐觉得没问题，我们这边也没问题。”梁春言看着男孩，想着自己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要发一条简讯给自己部长说明这面试的女生水平有些问题。这样子话出了问题自己可以更安全些，但梁春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这场面试平稳结束了。

梁春言坐在玻璃房里揉着太阳穴放松，外面的林逸树正被前台小姐引进来，下一场面试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