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争吵不休
军方的各位都没有吱声。
倒不是他们底气不足，而是每一个军方将领都明白，这位左相为什么会忽然发难。
在之前的谈论中，左相完全没有提及燕国皇宫被焚烧，燕皇暴毙，神殿神骑兵被屠杀近一千的事实，只强调了大唐五百重骑被全歼，郭振影手下所有部队全部死亡的事实。
左相乃是新皇李通提拔，而郭振影则属于皇后一派！
所有左相为什么愤怒，很容易就能猜到。
在国仇的面前，李通一系的官员还在搞内部斗争，军方的将领们都感觉特别的心寒。
所以他们保持了沉默，用这样的姿态来对抗左相的质问。
当然，也不是所有皇后派系的官员都在保持沉默。
文官群体中还有很多也是属于皇后派的，面对左相的愤怒，他们立刻就发动了反击。
“左相的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吏部尚书站了出来，冷笑的反问：“燕皇死了，燕国皇宫被焚烧，郭将军以三千兵马，击杀了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而我大唐重骑更是在这一战打下了赫赫威名，不可一世的神殿神骑兵都不是我大唐重骑的对手，更不要说此刻还驻守在长安的玄甲军！蓟城之战我们确实败了，但是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丢了我大唐的脸面！左相却将他们斥为耻辱，居心何在！”
左相脸色涨红，指着吏部尚书说道：“你这是在曲解老夫的意思，还请陛下明鉴，本相绝没有羞辱将士的意思，本相只是觉得，这一战打的太过窝囊。我大唐建国以来，哪怕是最艰难的时期，也没有遭遇到这样的惨败！在百姓的眼中，大唐是战无不胜的，而这一战的溃败，会严重影响到百姓对朝堂的信任！”
吏部尚书轻蔑的说道：“左相此言我又听不懂了，你当我大唐百姓都是三岁小孩么？心里承受能力那么脆弱？因为一场小小的失礼就丧失了对国家、对军队的信任？大唐千年来的威严与霸气，又岂是一场战斗的胜败能决定的。”
左相语塞，只能求助的看向了陛下。
他终究只是被硬提拔起来的，轮资历轮智慧，都不是吏部尚书这样的老油子的对手。
但李通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一脸淡漠的看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气氛忽然陷入了沉默中。
片刻之后，兵部尚书站了出来。
他冲着李通深深一揖，然后说出了一句举座皆惊的话。
“陛下，支援燕国的决定乃是陛下亲自决定的，现在郭将军殉国，陛下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左相又一次蹦了起来：“你大胆！”
兵部尚书根本不理睬他，只是盯着李通。
李通藏在龙袍下的双手，紧紧的攥着龙椅的扶手，恨不得将扶手都给捏碎！
他很想将这位从他登基以来就各种不听指挥的兵部尚书给撤掉，但此人根基很深，动他很可能会诱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果，所以李通迟迟没有对他下手。
而在郭振影殉国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李通就意识到这些人一定会对自己发难，但他没想到，兵部尚书这个老家伙竟然会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直接的朝堂上对他发难！
李通调整了一下呼吸，第一次开口：“朕为这次的失礼负责。”
左相震惊不已：“陛下，你不必如此啊。”
李通抬手制止了左相发言，继续说道：“等战事毕，朕会给郭将军一个交代。不过我想告诉各位，举世攻唐已经开始了，这不是一次局部战役，这是一场大战役的序幕。根据探子的回报，楚国、魏国、赵国都已经在边境线上集结了大军，随时可能对我大唐发难。我大唐四境已经遭遇到了空前的压力，就连孟元帅此前也已经发了奏章，要朕提高警惕，必要的时候就可以对百姓宣布，大唐正式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所以，郭将军的死确实很遗憾，但对大唐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如何应对接下来即将爆发的大战。百姓需要被安抚，而安抚他们最直接的手段就是获得一场胜利！接下来的任何一场战役，我们都不容有失。”
……
朝堂上的争吵并不会被普通百姓所知，对于长安城的百姓来说，他们此刻谈论最多的并不是战争到来之后的恐慌，而是愤怒。
怎么会输了呢？
战无不胜的大唐军队，怎么就输给了燕国这样一个羸弱小国？
所向披靡的大唐重骑，怎么连个蓟城都打不下来？
这究竟是阴谋，还是大唐军队的战斗力，其实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街头巷尾，竟是关于蓟城之战的讨论。
天香楼。
这座昔日宾客满座的酒楼，此刻却显得冷冷清清，一楼的大堂更是空无一人。
不过并非食客不愿前来，而是门口站着的士兵将所有想要来天香楼消费的食客全部挡在了门外。
二楼某隔间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桌，将近二十个官员依次落座，正在推杯换盏，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战败的影响。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咱们今日之聚会若是传到了皇帝陛下耳朵里，怕是要算我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呵，那又如何？在我心里就没有把他当成陛下。”
“酒可以喝，话可不能乱讲啊张大人。”
“无妨，这里又没有别人，难道诸位还会出卖我不成？”
“隔墙有耳啊张大人，还是谨慎些好。莫要忘了陛下手里捏着的那支锦衣卫啊。”
“锦衣卫锦衣卫，就是这群该死的家伙，害死了我们多少同僚多少伙伴！”
“他醉了，扶他到一旁休息。”
当即就有人将已经喝醉的张大人搀扶到了房间的角落，伺候他睡下。
虽然近段时间锦衣卫的行动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但这支只为皇帝陛下负责的队伍还是给文武百官，尤其是皇后一派的官员们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
“我们言归正传吧。”在场官职最大的吏部尚书说道：“不知诸位如何看待今日朝堂之上陛下的发言？”
“跟他当皇子时候的风格一模一样，总是喜欢马后炮，对局势一点帮助都没有。”某位官员轻蔑的说道，言谈中对皇帝的不屑一顾暴露无遗。
大理寺卿淡漠的说道：“虽然陛下在甩锅，但他的那番话倒也可以勉强安抚一下前线的战士，不会让我们的将士心寒。但要彻底的改变局势，可不是光靠两三句话就能搞定的。”
说到这里，大理寺卿看向了兵部尚书：“不知陛下接下来对兵部是如何安排的？”
兵部尚书回应道：“陛下已经下达了调令，让土瓦城附近两座城池全力驰援土瓦城，务必要把楚魏燕三国联军挡在大断崖之前。”
之前发言的那位官员再度发出了轻蔑的笑声：“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的陛下还是年轻啊，总是喜欢意气用事，驰援土瓦城，不就是想要洗刷掉蓟城之战的耻辱么？对方已经摆好了车马，明白了就是请君入瓮，而且很可能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此刻驰援真是一大败笔。”
大理寺卿摸着下巴，思虑了片刻后说道：“离土瓦城最近的两座城池，分别是关宁，海丰，他们若是要驰援土瓦城，就得越过大断崖。大断崖可自由一条路……就算是昼夜行军，只要也得五天！五天，以土瓦城现有的兵力，根本就挡不住。等援军赶到，或许真的就落入对方的圈套了。”
又有官员问道：“此刻驻守土瓦城的，是那一支部队？”
“飞虎军。”兵部尚书说。
“周鼎将军的部队啊。”大理寺卿感慨的说道：“若是他们的话，镇守五天应该问题不大吧。”
“但数量太少。”兵部尚书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因为再说下去，就会对先皇不敬。
先皇当年为了铲除周鼎在军中的影响力，可是下了狠手的，虽然最后周飞出面挽救了一部分周家飞虎军，但与鼎盛时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若周鼎将军还活着，咱们也可多安心一分。”有官员感慨的说道。
“好了，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兵部尚书说道：“陛下有句话说的没错，大唐现在已经处于一个非常紧急的状态，我们同为唐人，虽然政见不合，但在战争面前我们也必须要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大理寺卿点头：“这话我同意，所有的争执都暂且搁置，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击败多国联军。等战事结束了，再好好来跟他们算皇位的这笔账。”
兵部尚书说：“只可惜我们无法见到皇后，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皇后与六皇子的近况，着实让人担忧。”
这场饭局在一片愁云中结束，官员们先后离开天香楼，而最后离开的人，叫包西园。
他是先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也是皇后一派的中坚力量，然而整个饭局他都一言不发，全程保持了透明人的状态。
现在的包西园已经不在军器监任职，原本按照先皇的遗诏，他与陆天梭应该前往东境驻守，李通上位之后，直接就取消了这个调令，让他继续留在长安。
包西园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异议，他甚至主动辞去了军器监的职务。然而李通并不想落下一个没有容人之量的名声，所以一开始拒绝了包西园的请求，在包西园多次上书辞职后，李通勉强同意了他的要求，但没有让他彻底离开朝堂，而是调去了一个清闲的部门。
现在的包西园每天就在家里种种花喂喂鸟，日子过得倒也清闲逍遥，而今日的饭局他本不想参加，最终拗不过兵部尚书的邀请，才勉为其难的加入。
在他看来，饭局上的官员们虽然谈论的激烈，却没有触碰到事情的核心，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场战争对大唐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