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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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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杏子坐在办公室,听着外面传进来的少年清朗的歌声,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最后,所有的繁杂思绪,化作了一声喟叹,随后默然不语地盯着自己那平平无奇的办公桌。

哪怕自认心态再如何年轻,她也终究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可以整天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她,加藤杏子,现在有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就算距离她最初的梦想越来越远,但她也并没有什么愤世嫉俗的心理。

因为,现在这样的生活,正是她自己的选择,哪怕将来会后悔,但至少现在,她尚且还乐在其中。

所有人年轻的时候,当他们自己站在人生巨大的十字路口前,总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像是上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毕业了去哪座城市工作、最终决定跟哪位认定的人结婚……今后蓦然回首,看到那个满脸稚嫩却一往无前、混不在意的自己,终究也只得苦笑一声,叹一句无悔,道一声珍重。

世上所谓的成功有很多种方式,而加藤杏子所相信的成功,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

就算是成为了普普通通的大人……又怎样呢?

……

坐在台下离姜煜最近位置的加藤惠,听到这首歌,内心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触。相较起其它人的感叹颇深,她唯二的感想大概是——“挺好听的”以及“好像有些悲伤”。

作为只希望自己将来的人生,普普通通、一帆风顺的人来说,要让加藤惠感悟歌曲中所透露出那种迷茫以及感怀,似乎还真有些困难。

然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生活态度,才能让加藤惠一直保持着自己一贯的风格,平平淡淡地与一群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在同一个社团中相处,为了一个仿佛是异想天开的目标,而不懈努力着吧。

这首歌结束之后,姜煜倒是没有接着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继续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之中,手下弹奏的乐曲,也切换成了一些以轻松愉快闻名的熟悉曲调。

大多因为刚才那首「我们」而勾动思绪千回百转的客人,也趁机借着各种各样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可能会有的失态。

于是,一瞬间,咖啡厅内响起了略显参差不齐的咖啡杯与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听到自己身边传来的熟悉声音后,所有同时做着同样动作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略感好笑的笑容,摇了摇头,又将咖啡杯放了回去。

因此,又是一阵仿佛事先约定好的清脆碰击声响,这下子,在场所有明白人,都会心一笑,微微瞥了旁人一眼后,放弃了这些无意义的举动,开始整理起自己波澜起伏的心绪。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他们往往会尽力掩盖自己身上的不同,以期求能够融入一个团体之中。然而,团体的概念,又是相当的模糊,随时有可能因为先决条件的改变而进行改变。

就像现在这样,当所有人知道旁人也跟自己一样后,也就不会有什么丢脸之类的担忧情绪,落落大方地开始整理起自己不安宁的内心来。

随后,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说是活动,自然有着一些互动的环节。当然,姑且还是知道自己咖啡厅面向的受众到底是什么人群的加藤杏子,并没有一股脑地照搬那些她曾经看过的活动,所有的互动环节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两个。

一个自然是谁都想得到的点歌环节——这里得要说一说,由于加藤杏子的关照,因此姜煜平日里打工的时候,通常都是自己选择弹奏的曲目,而非在许多地方都很常见的点歌——另一个则是合照。

嗯,这后一项活动,是专门为那些特地来这里,为了见识一下这位在这一个多月里,已经快成为附近的人口中的都市传说的“天才钢琴师”的人们所准备的。

并且,由于当初在n站上那位最初上传视频的up主的口无遮拦,这里能够吸引到的人,并不局限于以千代田区为中心的周围这一片。

而这两个活动挑选“幸运观众”的形式,也相当的简单,只是提前准备好了写有各桌号码的纸条,现场公开进行抓阄。不过,若是姜煜提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活动的话,指不定会写一个随机挑选的小程序什么的,也说不定?

然而,就是这般公平公正的抓阄环节,也出现了让人意料不到的情况。

点歌部分倒也就罢了,选上来的人就算不是熟客,至少也是听过一两次姜煜演奏的客人,而且他们本身也没有进行捣乱的意思,只是选了一些曾经听姜煜弹奏过的曲目。

顺便一提,「the truth that you leave」都应人要求重新弹奏了两次,那首「我们」,却硬是没人想要再听一次。就仿佛是在不动神色之间,所有在座的客人,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达成了奇怪的共识一般。

之后,在合照的环节……

在目送着一位明显是自己的狂热粉丝的客人走下台后,姜煜轻呼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你说他要是什么明星也就罢了,然后不过是一间不算出名的私人咖啡厅里,一位平淡无奇的琴师,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狂热粉丝啊?

对了,值得一说的是,刚才那位粉丝是一位长得还蛮可爱的漂亮女生,年龄么……姜煜目测不会超过18岁,也就是说,是跟他一样的高中生。所以……

姜煜立马晃了晃脑袋,扔掉脑海中一时之间冒出来的旖旎念头,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后,看向站在舞台另一侧加藤惠。

少女点了点头,顺势走到舞台中央,从透明的塑料箱子中拿出了一个折叠好的纸条,径直摊开,也没有学着综艺节目中那些主持人,做什么吊人胃口的操作,直接语调平淡地念道:“嗯,接下来这位幸运的客人,是23号桌。请这位客人走到舞台上来。”

于是,在因为之前姜煜以及那位粉丝的表现,而逐渐活跃起来的气氛中,在座的众人仿佛也抛下了自己的矜持,真正地参与到了活动之中。看到久久没有登场的23号桌的客人,人们不禁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加藤杏子这边,当然一开始也做好了客人不愿意上来或者抽到空的座位号的预案,毕竟,又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参加这种活动。

就在加藤惠保持着平淡的脸色,准备宣布这次抽签作废的时候,一个身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接着又施施然地走到了舞台上。

看着那个在哪怕是站在穿着可爱服饰的主持人旁边,也显得毫不逊色的、甚至更胜一筹的身影,四下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后,不由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姜煜以及加藤惠两人,则是看着走上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对方脸上所噙着的笑容,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惊愕的神色。

还不待姜煜或者加藤惠说些什么,那位身材傲人的少女,率先开口说道:“怎么了?见到我很惊讶吗?后辈君以及……加藤同学?”

姜煜嘴角微微抽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所以说,这个仅仅相当于一个云南省大小的国家,熟人想要碰面,也太简单了吧?

这句话一落下,离舞台较近的一些听了个真切的观众,立马开始猜测起三人之间的关系来。今晚这短短的时间之中,那位钢琴师以及主持人之间些许互动,可都落在台下这些人精的眼里。

而聚集在后面的一些员工,看到那个凌霜傲雪的身影,一些脑子转得快的,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位女生,随后看向姜煜的目光,变得羡慕了起来。

其中一位平日里跟姜煜偶尔说得上几句话的同事,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可恶,这个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四周不解的人,自然纷纷向其提问,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那人自然是用着一副羡慕不已的语气,开始讲述了他认定的两人之间的关系起来。

于是,一时间,这两位是男女朋友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在整个咖啡厅中变得人尽皆知起来。也因此,所有人看待舞台上的那两人的目光,变得暧昧以及玩味了起来。

毕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位年轻人用曲子挑起内心的繁杂思绪,若说不想看一看对方小小地丢一下脸,看一看对方的局促窘迫模样,还真不太可能。

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视线变得不太对劲的姜煜,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于是顶着霞之丘诗羽似笑非笑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道:“学、学姐今天怎么也来这里了?不用操心自己的新作吗?”

目光扫视到周围好奇的目光之后,姜煜有意识地把自己的音调压低,刚好只够两人之间能够明确地听清楚。

所以,咱们的main heroine,似乎又一次在无意识间被无视掉了?

心思灵敏的霞之丘诗羽,自然在转念之间便明白了姜煜这样做的意义,虽然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这就像她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刻意隐瞒过她自己霞诗子的身份一样,虽然似乎由于她平日里的唇枪舌剑,导致她身边的同学,都没有打探她的生活或者个人隐私的意思——但她也没有进行明确的反对,保持着自己一贯的语调,同样压低了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对于作者来说,作品只要在写完交付给编辑之后,剩下的工作,就是思考下一部作品了。”

闻言,姜煜颇为淡定地撇了撇嘴,吐槽道:“还真像是畅销作家会说的话呢……”

霞之丘诗羽挑了挑眉,似有所指般说道:“在后辈君的面前,我这样的过气作家,可不敢自称畅销呢~~”

姜煜举手做投降状,面带无奈地说道:“学姐你可就别打趣我了,老实说,能有这样的作品销量,也超出了我的预料。啊——差点忘了恭喜学姐,作品销量正式突破12万!可喜可贺~”

闻言,霞之丘诗羽虽然心底颇为受用,但面上还是带着谦虚的笑容,轻笑着说道:“在您这位仅仅是出道作,便一周销量突破10万册的畅销作家面前,我可不敢说自己看到这个销量,很高兴什么的。”

“唔……”姜煜一时语塞,挠了挠头,对于对方这样一直逮着一个话题不放的行为,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就在他烦恼的时候,默默站在一旁的加藤惠突然插话道:“霞之丘学姐如果想要跟姜君叙旧的话,还是等待会活动结束之后再进行比较好吧?之后还有不少的环节要进行喔?”

“呜哇!”先是这样惊呼了一声,随后姜煜仿佛抓到了救星似的,悄悄地冲穿着女仆装的少女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表达自己的赞同,随后对着霞之丘诗羽说道,“就是这样,所以学姐还是赶快按照步骤走完流程吧,不愿意的话,下去也没关系的。”

“哦~~?”霞之丘诗羽发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拟声词,然后展颜一笑,眼睛微眯,语气委屈地说道,“总感觉后辈君希望前辈我赶紧下去的样子,难道是我的错觉吗?那可真是……太令人伤心了呢!”

明明知道对方是装出来,但是姜煜能有什么办法呢?自然只有连连致歉,表示是自己的说法有问题,绝对不是嫌弃学姐云云……

好在霞之丘诗羽似乎也只是想捉弄一下自己这位后辈君,没有过多为难的想法,很快又摆出了一副正经的表情,说道:“……好啦,那就请您满足您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粉丝的渺小愿望,屈尊跟我一起拍个照吧?”

“一句话中如果表达同一个涵义的词语过多,那不叫炫技,是叫赘词吧……”

小小地吐槽了一句,满脸都是无奈神色的姜煜,被霞之丘诗羽拉着进行了合影。

值得一提的是,拍照的时候,两人的脑袋近乎是零距离地接触到一起的,就仿佛这世上所有正在热恋期的情侣一般……

唉,事实才不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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