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忆5
近乡情怯形容的大概就是此刻他内心的复杂，不愿意闭上眼，怕这眼前的一幕只是黄粱梦，也不敢走得更近，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曾经好奇地看过他，也嗔怒地瞪视过他，此时轻轻闭着，浓密长睫投下剪影。往下是致秀美的琼鼻，与丰盈的檀口，唇珠饱满，双唇轻阖，气息平稳。
他挺直身体站了一会儿，疲劳带着酒醉之意席卷他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眼睑阖上， 然后又缓慢抬起。
床上的人还在。
不是幻觉。
他走上前坐在床旁，手指抚过她的唇，点过唇珠，上滑移至眼尾，将粘在脸颊旁的发丝捋至一边，最后替她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被子，掖好被角。
柳和光拿出一个黑色的细小之物，递到唇边吹了一口，一股细小的气流波动传开，没过一会儿十六就从窗户进来。
“主上，不知唤属下有何事？”十六拱手行礼，余光瞥见床上的身影，内心虽疑惑，但却没有问出口，只是等候坐在一旁的主子吩咐。
“去查一查她是怎么到这里的。”
“是。”话音一落，十六就又从窗子离开，就像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没有声息，也没留下痕迹。
十六离开后，柳和光眼中溢出缱绻柔和，看着安静睡在床上的庄婉婉。
他猜测她是被人下药后带来这里的，只是不知此人是何目的，不过，幸好他没有伤害到她。
他和靴挨着婉婉躺下，隔着被子搂着她，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他离她这样近，她在她身旁睡得这样安稳。
此前在他心中还十分模糊的想法在此时逐渐成形，并且稳稳扎根待他回通州祝寿一过，便要将婉婉娶回家中，从此长久两人相视相对，抵足而眠。
从来行动凌厉果决的他，此时却有些犹疑，只因担心她不会同意。
*
他闭目小憩了一会，眉目舒展而安心。
突然察觉到这层楼传来动静，离这间房稍远的地方，一行人向这里走来。
柳和光翻身坐起，当下作出决定，随后他轻轻拍醒床上的庄婉婉。
看来她喝得只是一般的安魂迷汤，药量不重，很容易就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发现床边还坐了个人，连忙抱着被子坐起，在角落靠墙寻找支撑。
待看清人时，又惊讶又气愤，“怎么又是你？为何又闯我寝房？”
柳和光解释道：“你先看看这里是哪儿？先别急着生气，是有人给你下了安魂汤，后将你送至此，我只是恰巧与你父亲在这酒楼饮酒，后来小二带我来这间房休息，我并不知你会在此处。”
“你父亲也在这里，我估计是有人害你，虽然这举措不大不小，可此时你父亲应是已经被人引着向此处来了，现在离我们越来越近。害你之人可能只是想小小坏你名声，未曾预料到我在此处，你且想想，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不知为何，庄婉婉相信并非眼前之人将她带来此处，虽然他曾经擅自闯入她的闺房，但她相信他不会作出这种事。
她犹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可是，究竟是谁作出这种恶作剧呢？而如今，恶作剧快要演变成不重名节，私相授受了。
父亲不喜，嫡母不喜，幼弟不喜，长姐对她不喜不厌，在这个家里她可有可无。而眼前这个人，不久前曾对她表明心意，虽然做法孟浪骇她，但那双冷俊眼眸里的柔和却明明白白袒露表现出来，她即使羞愤却未怀疑他言语的真实，她突然有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她从床角出来，缩小了两人的距离，定定望着他：“你说你心悦我可是当真？”
“自然当真，我确实是心悦你。”柳和光毫不迟疑地回答，心中又好奇又期待她会怎样做。
“那你可愿意娶我？”
柳和光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心中十分欣喜，却不赞同：“是的，我很想能立刻将你娶回家，与你朝夕相处，可现在若这样做，你的名节就毁了，世人将它看得太重，我不想你被人轻视。”他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撩开遮掩着的发丝，庄婉婉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待我回通州，办完事立刻着人前来向你父亲求亲，可好？婉婉莫着急才是。”
庄婉婉看清他眼里的促狭揶揄，羞红脸怒瞪他一眼，“谁谁恨嫁了，我，我只是”
柳和光见惹怒了她，立刻起逗弄心思，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是我心急，是我恨娶，婉婉等着我来娶就行了。”他轻笑出声，大手慢慢抚弄她的长发，门外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真希望他们能走慢一点，这样他就可以搂着婉婉再久一点。
“世人常说，少年人轻狂叛逆，而我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敢行出格之举，今日，大概是我迟来的叛逆吧。从前无人重视我，我不敢叛逆，今日我想就着他人之举，出格一回。”
庄婉婉退出他的怀抱，目光温柔却坚定，“你放心，今日之事我知道是谁做的，他从小就爱捉弄我，虽然不喜欢我，却没有太大坏心，而我父亲，他也不会让不利于庄府名誉的事情传出，所以今日之事最终会被他粉饰太平的。”
“如若你今日不在这里，那这件事的真相也就以庄由谨的胡闹而罢了，可是既然你在这里，我们已经独处一室这么久，那父亲也就无法简单处理了，他只得将我嫁给你。而我也借这件事在他心中留下一笔，毕竟是他的小儿子，无意的恶作剧坏了我的名节，让我不得不嫁给你。当然，也可能只是风过水无痕的一笔罢了。”
“既然你想这样做，那我便陪你，我总是能护着你的，总归是我得了益处，可以早日娶得娇妻。”柳和光纵容道。
*
他们的交谈落幕后，没过一会儿，房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婉婉的父亲和弟弟，还有守在门外的小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虽然听不十分清楚，但能听个大概。
有人在询问什么，然后小二说：“柳公子在里面休息。”
接下来是刻意放低的谈话声。
“你躺床上，装作是我醉酒后误闯你的休息之处。”柳和光温柔说道，仿佛他们接下来只是要进入温柔梦乡，而不是被他人质问叱责。
“好。”
庄婉婉躺好后，柳和光坐在屋中的圆桌前，倒茶喝了一口，就趴着装睡，就像是他进了这间房后，因为醉了酒，喝了茶之后就趴在这里睡下，并不知道床上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尔后传来敲门声，“柳公子，柳公子，你可还醒着？有人找。”
小二的声音传进来。
柳和光低哑这声音回道：“唔进来吧”
然后房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人，他们进来后又关上了房门。
是庄远乾和庄由谨。
“父亲，他怎么真的在这儿？”庄由谨心中满是疑惑，他之前打探清楚，这间房一直不住人，所以才放心地让人把庄婉婉放进这间房。
庄远乾瞪他一眼，少年立刻不敢再言语，“柳阁主，就你一人在这房里吗？”
“难道还有他人？我进来就趴在这里睡了，并无其他人啊”柳和光四周扫视一圈，扫过床榻，视线又回来定住，“咦，床上似乎有个人。”
庄由谨立刻上前去，“父亲，庄婉婉果然在这儿，哼，我就说她不守规矩吧”
“你闭嘴。”庄远乾喝道，他走到床榻旁，庄婉婉果然躺在床上，继续呵斥庄由谨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做的好事，总爱捉弄你二姐。”
“这是庄先生的女儿？她怎会在这里？”柳和光一本正经地疑惑说道。
“都是小儿胡闹，不懂事啊，和光啊，可就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庄远乾语气十分无奈。
“可是这令媛的名节不若这样，正好我也尚未娶亲，我可求娶令媛，如此就无碍了。”柳和光面无表情，将事情发展引上自己所想的方向上。
庄远乾面露惊讶，心中确实喜大于惊，虽然疑惑他这么轻易提出要娶他的女儿，但他转眼就将疑惑压下。
“父亲，他这么随便就要娶庄婉婉？”
“闭嘴，回家再拾你。”
庄由谨瘪瘪嘴，不以为意，只是不再说话。
庄远乾面上带笑，转头对柳和光说到道：“如此再好不过，只是不知你可是真心求娶？”
柳和光露出回忆的神色，面色柔和，“其实我之前见过令媛，就在我来苏州的路上，我对她一见倾心，自是真心想要娶她。”
躺在床上装睡的庄婉婉听见他这番话，害羞又惊奇，不知他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庄远乾听后自然满意，随后他出门将房间周围的人都禀退，让人去把庄婉婉的丫鬟带来，最后唤醒庄婉婉，一行人离开蓬莱阁回到庄府。
庄婉婉作出惊疑却没有反驳质问的样子，心中暗自叹道，果然是风过水无痕。目光扫到柳和光时，他眸光温柔凝视她，她清浅一笑，心里终究还是被人温暖。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她又何必让人扰乱她心，令她烦忧呢。
（我是不是写崩了，感觉好多bug懵圈状态ing）
（还有，以后要少立flag，得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