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情怯
陆凡两指微微发力，将刀尖啪一下掰断，钥匙也捡起拿在了手中，缓缓起身。
“鲁掌柜，刀乃杀人之器，还是不要乱放的好。”
他将一截刀尖递出。
“钥匙是守财之器，也要小心保管才对，下次可别不小心弄掉了。”
他将一把钥匙递出。
鲁掌柜没敢去接，颤声问道：“你，是不是官府派来抓我的？”
“我有说过我是吗？掌柜的你太心急，没问清楚就急着杀人灭口，也得亏我有几分修为在身，不然还真着了你的道了。”
虽然陆凡语气平常，但鲁掌柜却是越听越心惊，额头上不住地冒汗。
“上仙饶命。”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打算杀我却被拦下，不如你也接我一招如何？”
“上仙说笑了。”鲁掌柜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愿意将十余年经营酒肆所得白银两千两献予上仙，并离开燕秋镇，只求保全性命。”
“你舍得你女儿？”
听见这话，鲁掌柜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眼角一拧，显出两分煞气，又攥紧了手中尖刀。
“常言道，祸不及家人，仙长若是要将小女牵扯进来，某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犯不着，留着你这条命向妻女谢罪吧。”陆凡将手中钥匙抛向鲁掌柜，自己则转身向店外走去。
“去跟你女儿相认，这事就算过去了。”
鲁掌柜接住了抛来的钥匙，听见陆凡的话，神情复杂。
“此言当真？”
“当真。”
“何时前去？”
“即刻启程。”
鲁掌柜却没有动弹。
一截刀尖自陆凡手中脱飞而出，贴着他的面颊划过。
“我可没耐心让你再耗十年，你女儿也没有。”
鲁掌柜粗壮的身子猛地一哆嗦，脸上浮现出极深的愧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还是被人用刀架着去认自己的女儿。”他苦涩一笑，“我真是个懦夫。”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后厨，来到酒肆大堂里，鲁掌柜跟食客们告了个罪，便开始清店准备打烊了。
陆凡则等在一旁，不疾不徐地吃完了自己的饭食。
一干跑堂小厮对此虽然多有疑问，却没人开口质疑。
不多时，门板合拢，锁上一把铁铸大锁，一间不起眼的酒肆，就这么提前打烊了。
鲁掌柜在前带路，陆凡则紧随其后。
陆凡并不担心鲁掌柜会瞎带路，毕竟他已经说破了对方两件深埋心底的陈年旧事，表现出了一副无所不知的超然姿态。
任鲁掌柜如何粗中有细，也料想不到陆凡其实并不知道他女儿的所在。
“鲁掌柜，你前去认亲可有信物在身？”陆凡提醒道。
鲁掌柜点了点头。
离了酒肆，南行百余步来到一条十字路口往左拐，入眼是一条笔直的大道，正对城门，直通镇外。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其中有一家酒垆生意格外火爆，街边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酒坛子，还有一堆堆青竹节，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正拿着长柄木勺为客人打酒，忙得满头是汗。
目睹此景的鲁掌柜愣住了，不再往前。
陆凡上下打量了这当垆卖酒的姑娘一番，用胳膊肘捅了捅鲁掌柜，颇为促狭地开口道：“你闺女生得挺俊俏啊，要是名花无主的话考虑下我怎么样？”
当然，他只是在开玩笑。
听闻此言的鲁掌柜脸色一黑，却又不敢开口顶撞陆凡，只能婉拒道：“小女怎配得上仙长的绝世英姿，我只希望她能嫁个普通人家，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好。”
陆凡闻言轻笑一声，迈开步子往酒垆步去，排在了买酒人的队伍中。
鲁掌柜脸更加黑了，但还是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轮到陆凡了，卖酒少女看见他俊秀的面容，眼前顿时一亮，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容。
毕竟会买这种散装酒的大多都是出苦力的中年汉子或是穷酸老头，难得混进来这么一个俊俏后生，自然要多看两眼才对。
“这位小哥要打什么酒啊？”
“之前的人买的是什么酒，我就买什么酒。”
少女低眉看了一眼身旁的酒缸，开口道：“这是用黄槐藤酿的黄藤酒，入口苦涩，还有一股酸腐之气，可配不上小哥。要不买一筒当季新酿的桃花酒或是梨花酿？”
“那就买一筒桃花酒赠予姑娘吧，人面桃花相映红，倒是和你很般配。”陆凡不徐不缓地说道。
两抹红霞，飞上了少女的面庞，她低头盈盈一笑，嘴角露出两颗虎牙。
“少侠可真会说话。“
陆凡身后，一群邋遢汉子见此情景纷纷躁动了起来，吹着口哨、嘴里说着下流话。
鲁掌柜忍不了。
再墨迹一会，闺女都得给人拐跑了。
他快步上前，赶在自己闺女把一节用青竹盛着的桂花酿交到那混小子手中前，伸手将之拦了下来。
“小桃，不能把酒卖给他。”
名为小桃的少女一转头，看见了鲁掌柜的面貌，诧异道：“鲁叔，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拿酒啊，还在地窖里没取出来呢。”
“还有，为什么不能把酒卖给这位少侠？”
听见这话，陆凡明白了，感情鲁掌柜一直在和自己的女儿以买酒的名义接触，只是碍于心中的愧疚一直不敢开口认亲。
“小桃，你鲁叔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他插话道，“你方便和他谈谈吗？”
小桃看了一眼脚边的酒缸和竹筒，为难道：“可是这些酒……”
陆凡伸手探入怀中，取出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往小桃眼前一亮，道：“我全买了，够吗？”
身后人群嘈杂，似乎因为陆凡把酒买光的行为而感到不满。
陆凡转过身，冲着人群说道：“这些酒小子我无偿送给大家了，感谢大家平日里对小桃的关照。”
欢呼声中，众人一拥而上，不一会，酒缸和装着酒的竹节被横扫一空。
拿着银票的小桃，一脸呆滞地转过头看向鲁掌柜，开口道：“鲁叔，你以后能多找我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