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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前世的那年初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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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成当时虽然生活潦倒落魄,然而自尊心却很强,被两个保安强行拉到保安部,让他觉得是莫大的耻辱,也感到很冤枉。

在解放电影院的保安部里,黄成掏出身上的身份证,然后一五一十向保安们表明自己的来意,才被放了出来,走出保安部的一刹那,黄成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是啊,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黄成怎么傻傻地以为谎言会在现实中得到呈现呢?

坐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黄成迷惘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群,人头攒动,人群如流。黄成在脑海中想象着,在眼前流动的人群中,有两个非常熟悉的面孔,一个是曾子萱,另一个是罗华,黄成甚至想象着,罗华正悠然得意地牵着曾子萱的手,气势十足地从他面前一晃而过。事实上,这些都是想象罢了,想象如同谎言,都是虚幻的产物。

他娘的罗华,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为何不守在自己女人身边?黄成在内心大声谩骂着。黄成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会如此愤怒,难道仅仅因为刚才被保安误以为是捣乱者?应该不会如此简单,黄成相信自己并非那种胸襟狭隘的人,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黄成没有很快找到答案,不过,他在答案里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这张面孔不是别人,她正是曾子萱。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不出片刻,黄成想起了这句非常肉麻的话,他清楚记得这句话是他记在日记本里的,当时他第一次听说曾子萱成了罗华的女友,那天晚上他在酒精的灌溉下,一股脑写出了一篇长达万言的日记,而这句话就是那篇日记的开头。

我爱你,可你不知道。这是另一句话,也是那篇日记的结尾。

从女友到女人,不过一个字的差别,意义上的差别就巨大了。当黄成知道曾子萱成了罗华的女友,他并没有立刻放弃对曾子萱的暗恋,甚至不断盘算着各种花哨的办法,将曾子萱从罗华的身边抢过来。然而,当黄成知道曾子萱成了罗华的女人,他便万分心痛地流下了几滴不冷不热的眼泪,每一滴眼泪中都镶嵌着一个词语——绝望。

女友和女人的差别,就像失望和绝望的差别一样。

女友还有点纯洁的感觉,一旦成了某个男人的女人,那就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了。

黄成依然坐在解放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之前的那些绝望和心痛都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心痛。是的,过去的已经过去,生的已经生,黄成已经无能为力挽回什么,他唯有真心的祝福,祝福曾子萱也祝福罗华,祝福自己可以找到一个很美丽很善良的女人,也祝福罗华能让曾子萱做一个幸福的女人。现在的心痛,可能就是某个祝福破碎所造成的。曾子萱在电话里颤抖的声音,分明向黄成暗示,她现在过的不好,她不幸福。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嚣杂一天的大街渐渐陷入虚假的沉寂,电影院门口的台阶越变得冰冷。黄成感到很伤感,不是为自己伤感,是为曾子萱而伤感,假如因为他的伤感,曾子萱可以不再伤感,那么,他宁愿他的这份伤感能够持续下去,如一条射线,直到曾子萱真正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他才给这条射线打上最后的标点,让它成为一条线段。

接下来,天亮了,接下来,天黑了,接下来,天又亮了。就这样,直到第三天中午黄成才黯淡地离开解放电影院门口的台阶。黄成没有继续寻找罗华的原因是,这座上海市实在太大太大了,宛如一片茫茫无边的海域,而罗华不过是一个渺小的人,在茫茫大海中,就是一根细小的针,找起来,便是所谓的大海捞针。

黄成回到破旧出租屋里的第一件事是睡觉,他需要做一个美好的梦,梦里,曾子萱是他的女人,而非罗华的女人。事实上黄成确实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只不过在梦里,曾子萱依然是罗华的女人,之所以说这个梦美好,是因为黄成在梦里帮曾子萱找到了罗华,并且让罗华回到了曾子萱身边。这样的梦对黄成来说当真美好吗?黄成很想否认,可当他从梦里苏醒的一刹那,他给出的是肯定的回答。这个肯定的回答,也使黄成不禁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给别人最真心的祝福就是对自己最大的美好。

睡觉醒后,黄成甚至来不及洗漱,就匆匆跑出了家门。一梦之后,黄成知道,无论如何他必须帮曾子萱找到罗华,是真正的寻找,就是大海捞针,他也要坚定不移地跳到海里去,而不是呆坐在解放电影院门口三天三夜,忍受着默默的伤感。

出乎意料的事情,在黄成出门的一刹那生了。

黄成的手机响了,是曾子萱打来的。

喂,子萱啊,你先不要慌张,我正在帮你找罗华,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那家伙的。黄成喃喃说道。

谢谢你,罗华已经回到我身边,他是乘着昨夜的火车回来的。曾子萱充满歉意地说道。

哦,太好了,再好不过,真心的祝福你们。说完,黄成挂了电话。

一切突然的,都来得太快,一切突然的,都来得太慢,一切突然的,都来得不快不慢。接完这个电话,黄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相信,此刻的笑容是善意的笑容。黄成同时还现,曾子萱的两个电话,像是一个善意的玩笑。这个玩笑中似乎隐匿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罗华,另一个就是他黄成。因为罗华的突然隐匿,黄成被曾子萱拉到了记忆里,因为罗华的突然归来,黄成必将成为隐匿的男人,隐匿他的依然是记忆。

其实,在当时的黄成看来,对于曾子萱和罗华,他都是一个隐匿的男人。他对曾子萱的那份暗恋,是隐匿的男人的体现,他对罗华的那份嫉妒恨,也是隐匿的男人的体现。不过,这一次的事情过后,黄成已有理由让自己不再隐匿,因为曾子萱和罗华的那份恋人关系是呈现的,是暴露的,是实实在在的。

从那以后,黄成终于放下了心中对曾子萱的暗恋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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