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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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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语气中带着明显敌意,她问题定也不会是善意,悠然咪了咪眼睛,唔,天这么蓝,风这么轻柔,风景这么好,现摘现洗樱桃,味道太好了,再吃一个。

安静厌恶看着慢条斯理享用樱桃悠然,气不打一处来,清清冷冷问道,“本朝律法,若发妻生有嫡子,则庶出子女一律充作奴仆,不知孟五姑娘以为此律法如何?”

和安静同样装束安宁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彩,二姐这问题问好!若孟悠然说此律法好,岂不是说她自己应充作奴仆?若孟悠然说此律法不好,啧啧,律法也是可以胡乱议论?!

悠然拣了颗深红色樱桃放进口中,客气跟安家姐妹建议,“今日天气不错,怡情养性好。《名医别録》上有记载‘吃樱桃,令人好颜色,美志’,两位多吃些,可以补气养血,嫩白肌肤。”

安宁到底年纪小,自己姐妹两个等着看孟悠然气急败坏模样,偏她面对这么尴尬问题还一幅云淡风轻神情,竟敢避而不答,真真令人气恼!安宁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句,“孟五姑娘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妹妹们说什么呢?”清朗男子声音对岸响起,倒吓了安宁一跳,毕竟客人面前这般作为有些失礼,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结结巴巴向对岸男子说道“大兄,你,你怎么来了?大兄安好。”

一条浅浅溪水隔开,对岸站着一名青年男子,身着青色流云蝙蝠暗纹织锦长袍,头发用发簪松松挽住,清癯文秀,形容中颇有几分不羁,正是安林长子,安骥。

安静和安宁回过神来,忙站起来见过自己兄长,悠然也笑吟吟打招呼,“安公子好。”安骥轻轻一跃,跃过了小溪来到近前,“世妹好。三位妹妹说什么呢,这么专注。”

安静和安宁迅速互相对视一眼,垂头不语。悠然轻笑一声,“说天气,说樱桃可以美容养颜,还有,安二姑娘家学渊源,对律法颇有研究。”安骥挑挑眉毛,“律法?家父生平所擅唯有治水,说起律法,说起家学渊源,恐怕世妹才是精通。”

悠然微笑不语。她穿过来先是养病,然后就是跟着孟赉广州生活,孟赉任知府,兼管行政和司法,悠然耳濡目染,对律法并不生疏。安林和孟赉同科进士,又曾同都察院同事多年,只不过孟赉职责是督察百官,而安林职责是治水,安林是名副其实水利专家,不是法律专家。安骥和他父亲一样性格上有些豪放不羁,和他父亲一样也是技术型人才,只对治水感兴趣,要论律法,恐怕还真是悠然精通。

要一个社会生活,当然要弄清楚这个社会行为规范。悠然不只研究过律法,也认真研究过女诫,结合自己所处人文环境,她已经大可能给自己争取到了便利。

“这山庄很是好玩有趣,安公子想必常来玩?”悠然岔开话题。安骥摇头叹息,“倒是想常来,哪里有功夫?今日还是唯恕相约,才得空出来。”悠然喜道“哦?唯恕也来了?”安骥点头,“是,唯恕一位兄长这附近置了庄子,就是旁边罗湖山庄,今日一则是要拜拜邻居,二则是这位兄长才置庄子,还没想好如何布局,到我们这里借鉴借鉴,也让我们帮着参详参详。唯恕正观云亭陪着爹爹和孟世叔说话,咱们一起过去吧。”

悠然笑着点头,命莫陶拿好小竹篮,准备去观云亭,安静和安宁却迟疑了一下,期期艾艾开口,“大兄,有外男,妹妹们就不去了吧?”安骥不悦,“专这些细枝末节下功夫!有尊长,世交兄长如何见不得?”安静和安宁低低应了,带了小丫头,顺从跟安骥身后。

四人远远看见观云亭里安林和孟赉品茗小酌,十分惬意。旁边侍立两名青年锦衣男子,神态恭谨。进到亭子里,见过安林和孟赉,悠然走到一名锦衣男子面前,笑吟吟施礼“好久不见了,世兄安好。”

这名锦衣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英武之中又透着敦厚,与张钊有七八分相像,正是张钊长子,张恕。

张恕还了一礼,“五妹妹好。”仔细打量了悠然,回头笑对孟赉道“孟伯伯,才几个月不见,五妹妹又长高不少。”孟赉心中欢喜,微笑着点头。安静和安宁也上来见过张恕,又一起见过张恕兄长张并,一律称作“世兄”。

张恕已经十分高大,张并比他再高出半个头,身材甚是魁伟,和张恕一般是国字脸,浓眉大眼,端正英武,不同是张恕英武中透着敦厚,张并却是英武中透着刚毅,虽沉默少语,顾盼之间却颇有威势。

“这么说往后你们两家就是邻居了,可真是好事,有这样威名赫赫将军侧,安兄可以高枕无忧了。”孟赉笑着打趣儿安林。

“正是,有张将军做邻居,放心之至。”安林颔首。

张并俯身恭敬道“安大人德高望重,得与安大人为邻,张并幸甚。”

安林摆手道,“张将军客气了,既是邻居,以后就该守望相助才是。”

寒暄客气一番后,安骥跟安林请示,“张兄庄子要建几个有江南风格庭院,我和唯恕陪着去看看吧,也好给参详参详。”安林点头,“你们自去玩耍,莫辜负了良辰美景。”

张恕笑对孟赉说,“孟伯伯,让五妹妹一起去吧,那边有个大鱼塘,五妹妹喜欢钓鱼了。”孟赉沉吟片刻,想想素日张恕是个稳妥,遂点头应了,又叮嘱悠然一番,悠然一一答应。

安宁眼珠转了转,恭恭敬敬对安林道“爹爹,五妹妹是客人,我和姐姐陪五妹妹一起吧。”安林答应了,六人行礼告退,出了观云亭,奔罗湖山庄而来。

路上,张恕问悠然“五妹妹,今日阿憇办赏花会,令嘉都家里帮忙了,你怎么没去?”悠然凑近张恕,低低说“我今日孝心大发,要家陪老太太,就没去你家,谁知爹爹出门时硬拖了我来,说我家淘气,怕会把老太太气着。”张恕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安宁凝神听悠然如何答复,却听不清楚,又见张恕和悠然一路走一路笑,鄙夷想这孟悠然真不愧是庶女,没有教养,和个外男说说笑笑,成何体统!

张并客气说“路途有些远,姑娘们还是坐轿子吧。”命传了轿子过来,悠然等走路都有些累了,忙谢了,上了轿子到了罗湖山庄。

罗湖山庄依山而建,环绕着一个人工湖,庄内高阔平和,远远望去有小桥流水和山丘树林,云蒸霞蔚,景色很是壮丽,管事婆子引着悠然、安静、安宁到了一个大池塘旁边,自有仆妇撑起大大绢布遮阳伞,安了竹椅,拿了钓鱼杆、鱼食,旁边设了案几,放着水果点头茶水,仆妇服侍很是周到,莫陶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感觉。

张并、张恕陪着安骥走了走,看了几处主要建筑,又商议了哪里可以建庭院,怎么建方好,议了半晌,方回到池塘边,也钓起鱼来。

悠然看到张恕过来,声音压低低跟他商量要下水捞鱼,张恕断然拒绝“不行!回去如何跟孟伯伯交待?!”看样子根本没商量,悠然瞪他一眼,自顾自气哼哼钓鱼,却是半天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张恕耐心哄劝“五妹妹,哥哥我长这么大,都还从来没有下水捞过鱼呢,五妹妹这么娇贵小姑娘,就加不能了。”安宁旁听撇嘴,扭头看了一眼,悠然气鼓鼓坐着,小脸绷紧紧,阳光下她湖蓝色锦缎褙子明亮鲜艳,衬着她肌肤如玉般晶莹,竟然是半透明。

安宁愉笑了,她歪着头,一副天真无邪样子,“孟五姑娘,刚才我姐姐请教你问题,你都没有答复她呢。”

安静唬了一跳,要是让父亲兄长知道她对客人这么发难,可不是玩!她对安宁使着眼色,安宁视若不见,继续甜甜对悠然笑着,等着悠然回答。

张恕见有人打岔,赶忙接上,“哦?什么问题啊?”安骥手握渔杆,也闲闲问道“是啊,我好像还听见什么顾左右而言他,你们到底说什么呢?”

悠然自顾自生气,也不理人。安宁眼光闪了闪,说“姐姐请教孟五姑娘一个问题,孟五姑娘没有答复呢。姐姐问是,本朝律法,若发妻生有嫡子,则庶出子女一律充作奴仆,不知孟五姑娘以为此律法如何?

安骥和张恕皆愕然,明明知道悠然是庶出,问这样问题,这这这,也太无礼了些!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张并。张恕沉下脸,“安姑娘请慎言!”安骥怒斥道“胡说些什么!”

安静这时倒光棍起来,昂头道“律法确是如此,我没有说错!”安骥气手脚冰冷,回头想对张并解释些什么,却见张并依旧专心致致钓鱼,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悠然清清冷冷声音响起,“本朝律法十分宽厚。我天朝一向称妃妾所出之子为庶孽,庶孽地位低于嫡子,也仅仅是低于嫡子,并不类于奴仆,天朝史上只有五胡乱华那一段,嫡子曾把庶子当作奴仆使,却被后人批评很厉害,不兄不悌,不足效仿。若像外邦高丽王朝,贵族与良民出身妾侍良妾所生“庶子”、“庶女”为中人,贵族与贱民出身妾侍贱妾所出“孽子”、“孽女”为贱民,本朝律法可没有规定庶出子女为奴籍,说到底,天朝是从父法,嫡子女也好,庶子女也好,社会地位都和父亲属于同一阶层。”

众人静默了一会儿,安宁见悠然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难堪难受,而张恕看她目光加关切,心有不甘,轻笑一声,柔声道,“依孟五姑娘这么说,庶出子女不入奴籍,就不是奴仆了?那律法规定充作奴仆岂不是没道理了?”

悠然死死看了安宁两眼,这安三姑娘真是奇怪,安伯伯为人不拘小节,但极正派,安伯伯家里并无庶子庶女!这安宁是抽什么疯呢?

悠然微笑道,“充作奴仆?充作谁奴仆?若说充作生父嫡母奴仆,这还用说吗?谁家子女不是父母奴仆,除了服从之外还要孝顺。安姑娘出身世家大族,知书达礼,请问安姑娘,当今圣上可是明君?”

安宁愣了愣,这怎么扯到圣上是不是明君了?忙道“当今圣上自然是明君。”谁敢说不是,谁也不敢说不是。

“今年元旦大朝会上,圣上一手拉着太子,一手拉着吴王,命他们兄弟二人日后定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太子生母是皇后,吴王生母是秦贵妃,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请问安姑娘,是依圣上所言他们应该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呢,还是嫡待庶为奴?”悠然虚心请教着。

“自然是依圣上所言。”安宁一点也不敢怠慢。“看来安姑娘也同意,异母兄弟之间应该相亲相爱互相扶持了?那又何来奴仆之说。”悠然微笑着说完,继续钓鱼。

安骥眼光好像要杀人一般凌厉,安静、安宁兄长目光威摄下败下阵来,低头不语。

张恕心中歉疚,他见安宁笑盈盈开口,实料不到会问出这么令悠然和张并尴尬问题,抱歉看看张并,又抱歉看看悠然,不知所措,半晌,憋出一句“五妹妹,下河捞鱼真真是不行,要不哥哥带你上树掏鸟窝?”

悠然放下渔杆,大声道“好!”眼中兴奋喜悦光芒令张恕也心生欢喜,两人站起来,吩咐跟着人准备上山林去。张并放下渔杆,客气对安骥说“安兄陪两位世妹钓鱼吧,我和唯恕带五姑娘上山林去。”安骥紧忙应了,看三人渐渐走远,狠狠瞪了两个妹妹一眼,见旁边仆妇众多,也不能开口训斥,只能回去再说了。

张恕一路走一路哄劝悠然,自告奋勇把五妹妹带出来,本来是让她好好玩,结果安家姐妹弄了这么一出,白白让她不开心一场,又实不能答应她下河捞鱼去,上树,应该还行吧,以前广州也带他上过树,孟伯伯也没反对。

悠然笑吟吟说“唯恕哥哥,我没事,你不用哄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张恕笑话她“什么不是小孩子?你就和阿憇一样,全是长不大孩子。”

“那是因为有人疼爱有人宠着,若没有,早成大人了。”悠然不以为意说。

“五妹妹穿这么漂亮,怎么爬树呢?”张恕突然想到一个技术问题。“要不回去换衣服吧。”

一直沉默张并缓缓开口,“不必。”张恕疑惑看看张并,“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张并微微一笑,施展开轻功,树林间飞跃,悠然看眼都直了,他就像只大鸟一样!这样飞来飞去,太神奇了!

张并轻轻落悠然面前,轻轻问道“你想不想这样飞起来?”悠然连连点头,想啊想啊,当然想啊。张并解开腰带轻轻一抖,腰带已缠住悠然小腰,他带着悠然,一点不费力跃上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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