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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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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谣言在武昌肆无忌惮地流传,其中不少还是从总督幕府传出去的。

比如周培公闲来无事,经常和一群幕僚研究宜城、钟祥等地的战事。别看周培公对战事一窍不通,却有极大的兴趣要探讨这几场战争的得失,获取经验教训。

如何有效地防御数十万流寇对城市的围攻,是幕僚们一开始定下的研究基调。在江中沉下装满石头船、设置拦江的铁索等,胡总督的种种英明决策在最开始的讨论会上都获得大家的反复称颂。除了一个人以外,全体都认定胡全才是湖广的擎天玉柱、定海神针,例外的那个人就是周培公、周举人。

周举人依旧一口咬定钟祥的明军兵力最多四、五万。据他说,胡总督最开始的判断才是正确的,从郧阳这条路出兵的明军在两万到四万之间。墙头草们转向的速度也很快,现在总督幕府讨论的话题已经从“如何抵挡三十万流寇进攻”,变成了“为何钟祥那么多的守军会被邓名两日击败?”

虽然胡总督对周举人已经有了意见,不过为了给大家看看自己“宰相肚里能乘船”,并没有立刻把周举人踢出去。

据胡总督的密探报告,周举人甚至找来了几个湖北、湖南的将领询问意见。那几个将领刚到武昌,并不知道钟祥府城堵住城门是胡总督的指示,竟然异口同声地说道:虽然不知道明军为什么能够迅速地破坏城墙,但堵死四门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失策,导致清军在极短时间内遭到灭顶之灾。如果没有堵住城门,清军就不会对明军的||穴攻战术束手无策,在城外扎营可以有效地威慑敌军,甚至出动出击歼灭明军的挖掘部队;其次,就算明军依旧破墙,清军也可以利用城楼观察明军部署,握有从城内或是城外反攻豁口、歼灭入城明军的主动权;最后,就算钟祥依旧陷落,清军也不需要拼死夺回缺口,而是可以轻易地从城门离开。

这几个清军将领离开衙门后,到处谈论钟祥的地方官是如何愚蠢,已故的汉阳总兵又是如何不知兵,直到他们被告知这个安排是严格执行了胡总督的指示,才赶快闭上嘴巴,但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无法挽回,很快全武昌都知道胡全才是钟祥全军覆灭的罪魁祸首。

最近派出去的清兵侦查骑兵一直接近钟祥城下,带回了两个俘虏。据俘虏交代,现在明军中主力战兵的装备,都是从清兵那里缴获来的。

眼下的情况是:湖广总督胡全才为了四、五万明军而放弃了长江的江防,截留了赋税和供给贵州的军饷、粮草,又耗费巨大地进行了一次两省范围内的紧急调动,对朝廷和临近省份夸大其词,硬是把明军说成三十万。而且这四、五万明军中的一大半还是在攻入胡全才的领地后扩编的,明军现在拥有的一万四、五千战兵,其中八、九千的装备都是由胡全才提供的。最后,他被这支敌军吓破了胆,放弃了清廷经营多年的夷陵、江陵堡垒区。

“邓名,你好毒辣啊。”终于发现这其实是邓名的连环计后,胡全才感到似乎天已经塌下来了。真实的情况一旦被朝廷得知,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的。捅出这么一个大篓子,不要说湖广总督的宝座,就是自己的家族是不是会受到连累都很难说。

“速速奏报朝廷!”胡全才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决定进行最后的孤注一掷:“伪江南提督邓名,经本官详细查访,实乃……实乃”

李国英说过邓名是身份不明的伪明宗室,胡全才不但赞成,而且还必须要加上一点新的内容才更能说明自己的能力,胡全才斟酌再三,把心一横:“邓贼实乃前明福王之后,王师克江宁(南京)时方五岁,被一邓姓宫人抱着逃出……”

胡全才在奏报中称,邓名攻下钟祥后,在兴献王(嘉靖皇帝的父亲,福王的先祖)的墓前痛哭流涕,誓言光复。祭坟之后还在安陆府等地设置官吏,结纳人心。因此,胡全才深感邓名不可不早除,更不可让他盘踞钟祥扰乱地方,所以要集中两湖兵力从速清剿。

这封奏章递上去后,胡全才立刻下令动员全军,准备兵发钟祥。

他猜测自己这一份奏章递到北京以后,朝廷不见得全部当真。看来自己能不能脱罪,重要的一点就是能不能打垮邓名。只要能把蛊惑人心的福王宗室从湖广轰走,保住湖广的平安,胡全才毕竟还是有功的,或许能够缓和朝廷的雷霆之怒。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邓名恐怕并不是有巨大影响力的福王宗室。不过没关系,胡总督可以帮他制造,先秘密帮邓名把声势造起来,然后赶走他,这样功劳才大。在送走奏章的同时,胡全才密令手下亲信到四外去传播消息,务必要让湖广乃至天下都知道邓名这个人以及他的身份。就连邓名以福王遗孤祭祀兴献王的祭文,胡全才都已经替他写好了一份,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听说胡全才要动员全军出击钟祥,幕僚和将领们顿时又犯难了:“水师怎么办?”

胡全才一瞪眼:“当然要跟着一起去,沿着汉水水陆并进。”

“可还有拦江的铁链呐。”

有人说道,边上还有人提醒:“汉水里还沉着好些船呢,没铁链水师也过不去。”

“铁链拆了!”胡全才大怒:“马上把沉船捞起来,这也都要我教吗?明天这时就要疏通好河道,否则军法从事!”

第二十八节 借刀

在总督衙门的催逼下,那些公认水性好的兵丁都被带到江边去,身上系一条绳子往水里扎,把绳子系在沉船上。提供当天武昌、汉阳全面动员,在拆除铁链、清理木桩的同时,大批壮丁被集合在长江两岸,配合水师一起拖动沉船。

这次动员规模空前,为了达到目的胡全才让军队出动,逼着城内和四郊的百姓出工出力。面对清兵明晃晃的大刀,不仅是普通百姓,就连缙绅们也不得不交出家丁去江边效力——现在湖广总督已经气急败坏,谁也不敢去招惹他的霉头,只不过背后都怨气冲天,骂声不绝。

武昌兵和汉阳兵已经折腾好多天了,不满尤其严重,为了洗脱丢城失土的大罪,胡全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幸好还有不少从外地调来的士兵,对胡总督没有太多的反感,可是他们趁乱在武昌、汉阳偷鸡摸狗,挨家挨户敲诈勒索老百姓。只要不折腾得太过分,胡全才只好对这些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总督觉得带武昌兵和汉阳兵去打仗不太放心,担心背后有人射来黑箭。若是本地兵与各地援军闹矛盾、发生火并也是麻烦,胡全才就打算让本地兵守城,带着其它各地的援兵出击钟祥。

正当满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个总督幕府的同僚跑到周培公的家,一见到主人就喊道:“山西佬要我们明天跟着他一起去钟祥打仗。”

这个同僚是个汉阳人,气哼哼地坐在客厅里。本来这时候幕僚们应该在各处监督工作,充当总督大人的眼线,但本地的幕僚好多都怠工了。这个汉阳人扫了周府一眼,问道:“你被讨走了几个小厮?要走了多少银子?”

今天有几个操着湖南口音的大兵来到周府,强行拉走了两个周培公家里的男仆。周培公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理,还塞给为首的军官五两银子。拿了银子、喝了周府的茶后,这几个湖南兵就带着两个男仆高高兴兴地走了。看到周培公是个功名在身的缙绅,这几个士兵倒也没有太放肆。出门后在周府门口贴上了一张黄纸条,其他兵丁看到就知道,这家已经响应总督衙门的号召出过力了。

“哼,山西佬招来的这帮丘八!”听完周培公的叙述,客人把茶碗往桌面上重重一放,愤愤地说道。

虽然缙绅们将来可以向当官的熟人、老乡诉苦,设法向朝廷弹劾胡全才,不过眼下胡总督的权势还是大伙儿惹不起的。

这个幕客对周培公说道:“兵法曰:不因怒兴兵。山西佬被邓名折腾得灰头土脸,气急败坏想找回场子,我看他多半讨不到好!再者,他打听到邓名乃是弘光之后,就想抓住邓名向朝廷邀功,这不就是兵法上所说的百里趋利嘛?我看此次出兵凶多吉少,我不想跟着去了,我就说我生病了。”

“这样做不妥。”周培公觉得对方是共事的同僚,又来向自己问计,就说道:“我在总督大人身边好几年了,总督大人好似袁绍,外宽而内忌。因为不看好他出兵所以你才称病,总督大人岂会看不出来?此一战总督大人如果夺回钟祥还好,若是真的失败归来,非要拿你出气不可。总督大人是袁绍,你就要做田丰吗?我觉得不但要跟着出征,而且要盛赞总督的兵法韬略了得,预料此战必胜。这样将来就是打败了,总督大人也不好意思和我们这些看好他的人过不去。”

经周培公这么一说,那个同僚恍然大悟,仔细一琢磨,惊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顾不得再与周培公唠叨,起身告辞道:“多谢贤弟赐教。愚兄这就回家收拾行装,随时准备与山西佬一起出发。”

对方这种感激涕零的态度让周培公感到十分得意。除了这个人以外,还有好几个同僚也都一样的思虑不周,周培公也提醒了他们,得到了他们的感谢。

这两天武昌城内的形势很紧张,人心惶惶,周培公私下也有些不安,唯恐胡全才找自己的麻烦。郝摇旗、刘体纯等夔东将领的兵马加在一起也不太多,远远无法和云集武昌的两湖绿营相比,周培公估计明军得到消息以后多半会自行退去,所以打算在胡总督鞍前马后多卖力气,挽回一些不好的印象。

河道里堵了那么多石头、铁索、木桩,无论总督衙门如何三令五申,一天的时间也疏通不了。胡全才估计钟祥那边的明军很快也会得到消息。如果朝廷对邓名的影响足够重视的话,那么收复钟祥就是一桩功劳,可以将功折罪。要是再擒获小福王手下的几个将领,那就更好不过。

于是胡全才就把李世勋召来。李世勋本来属于川军系统,多年前胡全才在汉中任上的时候,李世勋和现在的重庆守将王明德一起投降了胡全才。李世勋后来驻扎在常德,得知武昌有紧急警报后,急忙统帅本部兵马赶来护卫总督大人。由于驻地距离武昌较近,李世勋的人马早早就赶到,到现在将士们已经得到比较充分的休息。

为了鼓舞主力部队的士气,胡全才今天把城里富户聚集的城区交给他们,让他们去征丁。李世勋分到的是一块有大量缙绅居住的城区,他的兵丁耀武扬威,挨家挨户地讨要银两,收获颇丰,现在士气振奋,一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嚷叫着要为湖广总督出力。

胡全才让李世勋先行一步出发,为大军开路,同时侦探沿途情况。现在武昌方面得知安陆府的明军兵力分散,守卫钟祥的兵力十分薄弱。胡全才任命李世勋为先锋,除了他的本部兵马,又把夷陵等地前来驰援的士兵也交给他一部分,这样李世勋麾下兵力上万,披甲兵也有四千多人。

“若是敌人有备,就要谨慎行事。”虽然胡全才希望李世勋能够奇袭成功,趁着明军不备取得较大战果,但汉阳的动静这么大,很难说明军是不是已经得了消息。估计明军还来不及立刻聚集起来,形成对李世勋的重大威胁。胡全才让李世勋早走一天,若是发现明军已经戒备,就不要贪功冒进,只要为大军做好侦查工作就行。

李世勋大声领命。他也想取得功劳,更上一层楼。从侦查的结果来看,偷袭钟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即便明军收拢了部队,李世勋手握一万大军,距离身后的主力没有多远,想自保还是很容易的。

“兵贵神速,此外就是要善于保密。”胡全才对李世勋很看重,不厌其烦地交代道:“你率领部下出发时,不要对手下说是充当大军的先锋,只说是去上游监工,监督疏通河道的工作。等到离开汉阳以后再对部将们挑明,免得这里人多口杂泄露了风声。”

胡全才让总督衙门的官员全力配合李世勋,把大量的粮草和牲口立刻运到他的营中,再帮他找一批熟悉安陆府地形的士兵当向导。

……

武昌城南,提督武昌马军的将领正坐在自己的营帐中闷闷不乐。

昨天晚上有几个亲戚、朋友找到营帐里向自己诉苦,说是总督大人让外地兵协助征丁,这些士兵骚扰民宅,敲诈勒索。亲朋们希望马军提督能够帮忙说说情,要是能派两个士兵保护他们的家宅安全当然是最好了。

不过这种要求超过了马军提督的能力。

总督大人已经明令要他老老实实地呆在营内不得外出,马军提督能做的只有派几个兵回去给自己家站岗。谁都知道,湖广总督此举是为了平息外地援军的怨气,好让他们在出征钟祥的时候出力。武昌毕竟是湖广总督的驻地,胡全才也不会让外地兵闹得太过分,敲诈点银子、沾点便宜也就到头了。

“家主的岳老爷来了。”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

“我泰山又派人来了?”马军提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昨天湖广总督开始征兵,岳父家就派管家前来,找马军提督要几个士兵去充数。提督好说歹说,才把一脸失望的管家送出了军营。他估计等到回家的时候肯定要被媳妇埋怨,说他没有尽到半子之责。怎么昨天好不容易才送走,今天又来了?

“不是,是岳老爷亲自来了!”家丁道。

马军提督闻言大惊,连忙跑出帐外迎接,把怒发冲冠的老丈人请进中军帐。进了帐篷后,马军提督大礼拜倒,口称:“小婿拜见泰山大人。”

“快起来,找你有正事。”老泰山口齿含混地叫道,等不及女婿叩头。

马军提督抬起头,老丈人揭开捂在右脸颊上的布罩,只见整个腮帮子都肿胀起来,显然是被人打了。

“谁敢对泰山大人无礼!”马军提督见状十分生气。

岳父是武昌的缙绅,现在新朝肇造,武人的地位比较高,要是放在前朝末年,武人能把女儿嫁入缙绅家庭已经欣喜非常了,绝不敢妄想娶一位缙绅家的小姐。马军提督讨了这位小姐后心满意足,对妻子百依百顺,对岳父也非常恭敬,简直比亲生儿子还孝顺。

“是李世勋那贼的兵!”岳父恨恨地说道。

今天早上李世勋的手下到岳父的府上打秋风,拿了银子还不肯走,居然指着一个丫鬟,说她看上去像个潜逃的贼人家属。马军提督的小舅子与士兵理论,被士兵拿棍子打了,岳父大人过去保护儿子,也被扇了一耳光,把半边脸都打肿了。士兵们没能得逞,恼羞成怒,临走时在庭院里乒乓一通砸。

马军提督听完之后一蹦三尺高,嚷嚷着要去李世勋那里讨个说法,要对方把犯事的罪兵交出来。不过片刻后,马军提督自己就泻气了。现在武昌兵都不太受待见,钟祥获释的俘虏有家不能回,还处于被监视中。

外地赶来武昌的军队现在是湖广总督的依靠,马军提督知道李世勋在胡全才心目中的分量,他找上门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马军提督的岳父冷眼旁观,看见女婿满脸沮丧的表情,突然出声问道:“贤婿可有绝对信得过的手下?”

“当然。”马军提督不假思索地随口答道。接着就猛醒过来,急忙凑到岳父跟前,小声问道:“泰山大人要做什么?”

“我这里有封信。”岳父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是一封匿名信。四顾无人,在女婿耳边轻声说道:“山西佬要让李世勋当前锋去偷袭钟祥府城。这封信里写有山西佬的计划和李贼麾下的兵力,贤婿有没有得力的死士,能把这封信送去那边?”

“这……”马军提督震惊不已,相比他的计划,岳父的计划显然更安全,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可比提督本人公开去找李世勋的麻烦要好,没人知道当然也不会有罪了。而且成功的把握也要大得多,听说那个小福王可不是好惹的,收拾李世勋想必不在话下。

现在马军提督担心的是,岳父手中的情报是否可靠,是如何得来的,万一将来发现是军情走漏导致明军有备的话,湖广总督很可能会展开排查,情报提供者是否能守口如瓶呢?

“是你那连襟拿来的。”得知这个女婿的担忧后,岳父一句话就让马军提督放心下来:“刚才总督幕府里所有的幕僚都帮着筹备出征事宜,只要你这里不出漏子,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翁婿传出去的。”

“泰山大人尽管放心。”既然是那个在总督衙门当幕僚的连襟拿回来的情报,马军提督顿时胆子一壮,伸手把信接了过去,向岳父保证道:“小婿这就派一个得力之人送去钟祥。泰山大人尽管放心,这个人胆大心细,一定不会出事。而且他的命还是小婿救下的,就算失手也绝不会出卖小婿。”

……

钟祥。

邓名翻看信函时,贺珍正在一旁询问从前线返回的探哨。

郝摇旗此时已经把物资运回房县,贺珍本来也打算这么做,但才回到钟祥就突然得到急报,前线的探子发现汉水下游的清军出现反常行为。

探子向钟祥的明军将领报告说,他们发现清军突然开始大张旗鼓地疏通河道。正常情况下,如果只有这么一个报告,邓名和贺珍对清军的行动还难以判断,不知道胡全才到底有什么图谋。但是随后就有几个使者先后悄悄来到明军大营中,送来了几封匿名信。

这些使者都自称是普通百姓,是受心怀大明的义士所托前来报信,这些义士报效朝廷不图封赏回报,因此都是匿名信使者也不肯透露他们身份。话虽如此,但又好几个使者一看就是当兵的,有一个人见到邓名时还习惯性地行军礼,姿势也做得极其标准。

送来的匿名信内容不完全相同,但有一个意思却是一致的,这些匿名的义士们异口同声地警告明军,胡全才那个山西佬要出兵攻打钟祥,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最简单的信中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行动时间、兵力一概没有;而最详细的一封,则逐条叙述了胡全才的计划,通知明军充任前锋的是驻守常德的李世勋,此人携带的军粮以及手下的披甲兵数目也精确到了个位数。

“什么心怀朝廷的义士?都是武昌府、汉阳府的缙绅!”听邓名念了这几封匿名信的内容后,贺珍断言道。

这些信件中有两封特别重要,其中一封自然是那封列出李世勋的兵力和军粮数目的,另一封则把李世勋的行动路线和出发时间告诉了邓名。

“这两封信的主人,肯定在湖广总督衙门里有熟人。”听邓名说完两份信的内容后,贺珍猜测道:“写信的缙绅,并不打算投奔我们,他们只不过是和胡全才有仇,或者和李世勋有仇,想要借刀杀人。”

“没错。”邓名点点头,既然这些信的主人显然并不想从明军这里获得回报,那邓名也不强求,下令用好酒好肉款待这些使者,并赏给每个送信人一些银两。

即便信上没有太多的内容,只要匿名信的主人能够派出可靠的使者,能够通过沿途的清军关卡,把这封信送到钟祥来,就说明信的主人拥有充足的财力和广泛的人脉。这种实力绝不是平头百姓、普通富户甚至商人能够拥有的,这只有湖广的缙绅士人才能做到。

邓名记得刘体纯、袁宗第他们都曾说过,数年前李定国在湖广转战,对清军的动向了如指掌,能够保持主动进攻的能力,就是因为深得缙绅的支持。而随着洪承畴出任五省经略后,湖广缙绅和李定国的关系日益疏远,变得越来越差,最后李定国完全丧失了情报上的优势,明军和清军也进入了相持阶段。

看着手中的这些信件,邓名感到这是一个好兆头。

第二十九节 计谋

“你和胡全才、李世勋打过吧?”邓名问道。

贺珍点点头,他和李世勋交手多次,以前胡全才巡抚郧阳时李世勋是他的部下,郝摇旗和贺珍和此人都多次对阵过:“我多次输给胡贼、李贼。”

对过往的战败贺珍并不讳言,胡全才在郧阳巡抚任上时有来自洪承畴的全力支持,而夔东闯营旧部不但领地贫瘠,而且还受到永历朝廷的猜疑。无论兵力还是给养清军都远远好于夔东明军,因此贺珍、郝摇旗虽然反复攻击郧阳、谷城、襄阳一线,但始终无法歼灭这一带的清军,即便明军给胡全才造成了一些杀伤,他依旧能够从长沙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贺珍从大宁带出来三千兵现在差不多全是甲兵了,这些天让辅兵搬运物资时他就在训练这些新战兵,不过只有几天工夫还远远没有练好。贺珍的甲兵加上其他人留在钟祥的战兵,也有三千多,和清兵前锋的实力相差不多,只是邓名觉得训练不足,正面交战估计还是难以取胜。

但贺珍不这么看,他指出从信件上看,李世勋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统帅,清军的四千披甲来自湖广各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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