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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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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况在实战中鲜有出现。试想在那动辄一决生死的激斗中,纵偶有诱招惑敌,也必是寻隙反击,谁又敢一直将破绽暴露在对手的攻击之下,岂非有败无胜。何况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是力求将自身守得水泼不进,也断没有这等故意连续露出破绽的招式。所以这道理虽然简单,但稍精武功的人却从没去想过,若非小弦武功粗浅,又因《天命宝典》的引导于棋理中悟出这想法,只怕再过数百年也不会有人想出这等匪夷所思、先求败再求胜的武学来。

愚大师身为四大家族上一代盟主,可谓是天下屈指可数的高手,经小弦有意无意的一句话立时醒悟。高手相较,所差不过一线,争的就是这境界上的突破。他将平生几次苦战逐一回想,若是自己早有这份领悟,过去那些对手恐怕早就伏首称臣了……

愚大师脸上神色如痴如醉、或阴或晴、似喜似悲、若狂若疯。忽直身而起,脸上神情振奋,气势盖天,那个苍首皓颜的垂暮老人再也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位踏上巅峰的武林至尊。他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啸音直震得山谷中岩石撼动,溪水晃漾、草木激扬、惊鸟冲天,片片树叶簌簌而落,就如下了一场叶雨。一旁的青儿从未见过主人如此,惊得吱吱乱叫。

小弦亦被愚大师的啸声震得心怦怦直跳,他虽是心中隐有所悟,毕竟武功底子尚浅,难以一下理解其中原理。他实是料不到随口一句话竟收奇效,更是不解一向稳重的愚大师何以突然变得如此亢奋,心中又惊又怕。

愚大师的啸声良久方歇,欣然道:“下月便是与御泠堂决战的日子,偏偏老天爷将你送到老夫身边,悟得这般道理。莫不真是天后显灵,要让她的传人一夺天下么?好孩子,你可帮了爷爷一个大忙啊!”四大家族数百年与御泠堂相抗,愚大师曾任盟主,更是对此无时无刻不放在心上,此时想到与御泠堂的赌战几乎十拿九稳,日后再助天后传人重夺皇位,一生夙愿有望得偿,心头的快意真是言语难以形容。

小弦傻乎乎地道:“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是说不出来。愚爷爷你到底悟出了什么?”愚大师一把抱起小弦,重重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起来:“你武功几乎没有根基,正好不必循规蹈矩让传统武道束缚了思路,才悟得这大大不合常情的武学至理。唔,此理得于蔷薇谱,不若就叫蔷薇诀。以你的聪明与悟性,一个月的时间便足以学会,日后必可笑傲天下……”

小弦微微一愣:“你是说我不可能再学会上乘武功了么?”愚大师语塞:“内功你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修习了,但这份慧知卓识却可以传于你,日后只要你再找个资质绝佳的传人,必会在武林中开宗立派,成为人人敬仰的一代宗师……”小弦一听自己终是与武学无缘,抱的一线希望重又落空。心头失落,对武学再无半点兴趣,咬着嘴唇愤然道:“我不学,你自个儿去找资质绝佳的传人吧。”愚大师奇道:“这等机遇常人梦寐以求,你为何不要?”说完立时明白了小弦的郁郁心结,不由也替他难过:“你的武功因我四大家族而废,这也算是一些补偿。何况老夫能领悟,亦全靠你无心之语……唉,也罢,你若不学便让它随着老夫葬于这荒山野岭吧。”

小弦心中一动:听愚大师的口气这份武学上的领悟非同小可,自己不若先学下后再教给林青,只要暗器王能打败四大家族的少主明将军,也算是帮自己出了口恶气。不过若是愚大师将此诀又传给明将军,可是大大不妙。

想到这里,小弦脸上还故意显出不情愿的样子:“那你答应我不许再教给其他人。”愚大师哪里想得到小弦脑中转的是什么念头,随口道:“好,老夫答应只传你一人,好让你日后便是独一无二的蔷薇诀开山祖师。”小弦倒未起过这念头,闻言喜上眉梢:“好呀好呀,我就要做独一无二的。愚爷爷你快发下重誓,只传我一人。”

愚大师心情极好,哈哈大笑:“好,老夫立誓这蔷薇诀只传……唔,你大名叫什么?”小弦一挺胸:“杨……不,许惊弦!”又跳起来道,“蔷薇诀这名字我不喜欢,软绵绵的哪有半点做开山祖师的派头,不如换一个有气派的名字……嗯,我想想。”愚大师见小弦天真烂漫,为了一个名字也是这般认真,更在心里爱极了他:“昔日宋祖与陈抟老祖棋争天下,可见这博弈之道亦能争霸天下,不若就叫弈天诀吧。”小弦拍手大笑:“哇,这名字气派十足,我好喜欢!”

“好!”愚大师一本正经重又道:“老夫立誓此弈天诀只传许惊弦一人,若违此誓,管教老夫不得好死!”小弦连忙吐几口唾沫:“什么不得好死多难听呀,你若违誓就罚你来生变个青儿一样的大猿猴吧。”

二人对视一眼一齐捧腹,指着青儿笑得合不拢嘴。青儿被二人笑得莫名其妙,见主人开心,连忙又翻了好几个筋斗。

如此一连数天,小弦便跟着愚大师学习这弈天诀。

弈天诀道理看似繁复,实则简单,说到底便是将后发制人之道发挥极致,而最关键处便是要从棋路中参得那份顿悟。

于是二人闲来便坐于枰间对弈。愚大师棋力较之小弦的启蒙老师段成何止高了数倍,小弦使出浑身解数也难求一胜。但他独具慧心,索性用从棋中掌握的弈天诀再反用于棋中,不求取胜惟求和局,愚大师倒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偶有疏忽时还险些败在小弦手上。英雄冢的武功原就是由棋入武,愚大师身兼二者之长,再将弈天诀与自身武学一一印证,更是大有所得。他亦毫不藏私,将这份“致虚极、守静笃”的道理细细讲给小弦听。

小弦一心要做那弈天诀的“开山祖师”,倒是学得十分专心。他武学根基实是太浅,按理说原是根本不可能听懂这武学中高深的理论,但也幸好他并未接触太多的武学道理,对这大违武学常规的弈天诀没有半点本能上的排斥,稍遇阻滞,便以棋理与《天命宝典》相互佐证,倒也能领悟小半。加上他记忆极好,无法理解的便先强行记在脑中,留待日后再慢慢消化。

二人以棋悟道,再由道入棋,皆是乐此不疲。愚大师闭关多年,本已修成不沾尘世的澄明心性,这才反璞归真、裸身而居。与小弦相处多日后,感情日增,反而尘心渐起,复又让青儿去前山拿来衣衫,打扮起来颇有些道骨仙风。

鹤发老人与垂髫童子每日谈弈谷中,浑不知时光如电……

匆匆间便过了大半月,二人俱是对弈天诀大有领悟。

愚大师由棋及武,这近百年大半辈子光景皆可谓是浸yin于胜负中。而弈天诀却讲究不战屈人的中庸之道,大违他平生心念,反倒不如小弦学得快;而小弦起步虽迟,提高的幅度却更大,不但弈天诀渐已得心应手;更是棋力飞涨,纵是面对愚大师这样的宇内高手,虽尚不能贸然言胜,却足有一拼之力。

第二十五章 枰争天下

这日从清晨弈至午间,小弦已是三度逼和愚大师。提供

第四局愚大师空占子力优势,偏偏被小弦不断以闲着求和兑子,弄得缚手缚脚,终又是一局和棋。他虽是老成心性,却也不免因棋生怨,一甩不甚合体的大袖,将棋盘拂乱,气鼓鼓地道:“似你这般下棋有何趣味?难道你就一心只想和棋?太没出息了吧?”

小弦笑嘻嘻地重摆战场:“弈天诀的最高境界应该是不战屈人,这只说明你学的还不到家。”愚大师一想也是道理,心中大生感悟:小弦这孩子虽是不通武功,但从小修习《天命宝典》,慧心独具,对这弈天诀却比自己还掌握得精深,假以时日,必是了不得的人物。想到此处,愚大师心中蓦然一凉:他师出英雄冢一生保持童子之身,自然非常羡慕他人的天伦之乐。这些天与小弦相处得十分快乐,不知不觉间简直就当他是自己的亲孙儿,却忘了他正是苦慧大师预见的“煞星”……要知争霸天下、身怀绝世武功固然最好,但却未必非此不可。莫不是自己鬼使神差打造出了一个少主的对头?难道自己也应该如景成像一般毁了他?

愚大师一念至此,冷汗涔涔而下……正思度间,忽听山中传来一声长啸。其音清越悠长,在山谷间荡然不绝,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亦不停歇,就似发啸之人不需要开口换气一般,显见怀有绝世武功。

小弦心中一动,面上泛起喜色:“必是林叔叔来接我了……”又连忙掩住口。愚大师声明要他陪着老死这荒山中,如何肯让林青带自己走。而这些日子小弦整天只顾着下棋玩乐,稍有空暇又忙着去看《天命宝典》,却从未想过若是林青来接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从小父亲许漠洋就告诉他江湖险恶,想到自己身无武功怕是难以在江湖上立足,倒还不如就这般在荒山中了此一生,可内心深处却又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甘……

小弦心中百转千回,又想跟着林青走,又觉得舍不得愚大师,更怕林青与愚大师闹僵,一时连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抉择,一生之中,倒难得有这一刻的犹豫不决。

愚大师却是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终于来了。”话音才落,洞外响起数人的脚步声,一人恭声道:“点睛阁弟子景成像,恭请物师伯开关出山,率四大家族二十行道弟子迎战御泠堂。”却是点睛阁主景成像的声音。

那啸声骤然而止,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好极好极,原来物由萧物老爷子尚在人世。晚辈自幼听闻六十年前的惨烈一战,只恨生不逢时,无缘一睹那一战的风采。今日可续旧时心愿,实是不胜欣然。”他口说欣然,却全无半分欣然之意,反是透出一股漠然生冷的怨毒,和着山谷间尚回响不停的啸声,更增一种妖异的气氛。

小弦这才知道来人非是暗器王林青,而是御泠堂的高手,听声音似是颇为年轻。这个声音于谦然平和中隐露锋芒,就如喉间含着什么东西,使舌尖顶住上颚般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如一个人短了半截舌头般卷动不灵,听起来有种抑扬顿挫的怪异感;但偏偏他每个字又说得清清楚楚、爽脆利落,字与字之间的空隙如同经过计算般不多不少,使得每一个音节都像鼓点般均匀而钝重地敲在小弦心头,令他霎时如坠梦魇,仿佛又回到那日困龙山庄,乍听宁徊风的哨音,重又泛起灭绝神术在体内引发的感觉。

愚大师淡然一笑:“从那日起,这世上便只有愚大师,再也休提物由萧这个名字。”那人的语调似远似近飘忽难定,听得小弦心内极不舒服、烦闷欲呕,直听到愚大师雄浑的声音,方蓦然从回想中惊醒。他这才知道愚大师的真名叫做物由萧,而许漠洋给他讲过那老顽童物由心,如此算来物由心竟还是英雄冢的上一辈高手。

“原来如此!”那个怪异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冰冰地道:“晚辈先要恭喜前辈已跳出五行、得脱凡尘。既然连俗世的名字都忘了,想必这次赌约亦将置身事外了?”愚大师朗声大笑:“出世又如何?入世又如何?拭去蒙尘心境,便知二者原无分别。”

来人装模作样地失声惊呼:“大师前辈高人,若是一意与晚辈为难,岂不让晚辈有负堂主所托?”愚大师眼中精光一闪:“红尘紫陌、碧叶青霜,你是哪一位?”来人谦笑道:“前辈法眼如炬,晚辈青霜令使,暂忝居副堂主之位。”

愚大师眉头一皱,御泠堂堂下有炎日、火云、焱雷三旗,分设红尘、紫陌、碧叶三使,另有一人专职掌管御泠堂中圣物青霜令,便被唤做青霜令使,身份仅次于堂主。那青霜令上据说刻有十七句武学秘诀,却从无人能参详得透。但三百多年前御泠堂的青霜令使暴毙西域,青霜令便下落不明,自此后青霜令使有名无实,而此次来人既然自称青霜令使,还代堂主出战,只怕这青霜令已然找了回来,也未可知。

要知这场赌约事关重大,历届赌战皆是御泠堂主亲自率众而来,二百多年来御泠堂连败四场,自是千方百计要赢得这与四大家族六十年一度的赌战。可如今连堂主都不亲自出战,实是有些蹊跷……

想到这里,愚大师沉声道:“御泠堂只派出青霜令使,如此托大,莫非有把握胜得今日的赌约么?”青霜令使仍不现身,似远似近的声音悠悠传来:“我本欲请堂主亲来,堂主却道:‘四大家族这些年人才凋零,无人可堪大任,倒不若让你有机会多经些江湖历练,日后也好重振我御泠堂的声威’……”

“昔日四大家族与御泠堂在天后面前共立赌约,一方败北,六十年间决不插手江湖诸事。”愚大师冷笑,“老夫却听说不久前贵堂炎日旗红尘使已将擒天堡闹了个天翻地覆,大违双方约定。如今连御泠堂主都不亲自出战,看来已是打定主意,弃信毁诺了吧……”

青霜令使故作惊奇:“前辈既然闭关多年,又如何知道这些?”愚大师低哼一声:“御泠堂自以为能封住天下人的嘴么?”青霜令使仍是不急不忙:“前辈千万莫信这些江湖流言。焉知不是有人故意冒充红尘使,嫁祸御泠堂?”

景成像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以御泠堂睚眦必报、赶尽杀绝的手段,谁敢冒充红尘使?”“景兄此言差矣。红尘使明明好端端留守堂中,你却非要说他大闹擒天堡,不知可有人证、物证?”青霜令使轻吁一口气,悠悠道,“或是你四大家族自知赌战胜望不大,索性先挑起争执,日后也好有毁诺弃约的借口。若说睚眦必报,确是御泠堂的一贯风格,但这赶尽杀绝四个字么,怕才是景兄目前的心思吧……”他虽是信口雌黄,但这般强辩却也颇合情理,景成像忠厚之士,不愿与对手口舌相争,一时也想不出应该如何反驳,只得不语。

愚大师心头暗惊——这青霜令使反应敏捷、能言善辩,于闲谈言笑中暗露锋芒,当是一大劲敌。他心中如此想,口中却悠然嘲道:“看你巧舌如簧,却不知有几分把握胜得这一战?”“那要看前辈是否顾惜声名了。”青霜令使嘿嘿一笑,“若是前辈以大欺小,晚辈原先的八九分把握便只剩五六分了……”愚大师冷然道:“以御冷堂的情报,怎会不知老夫尚在人世?经这二百余年的一挫再挫,却不知御泠堂还剩下些什么本事?”青霜令使怪声怪气地笑道:“一会儿前辈自然会知道御泠堂的本事。”

小弦再也受不了这青霜令使的阴阳怪气,忍不住对愚大师叫道:“爷爷不要低估了他们,御泠堂至少还有一样本事:大言不惭。”青霜令使口中啧啧有声:“四大家族果然能人辈出,这等场面也轮得到小孩子说话。”小弦不忿道:“你在愚大师面前不也是个小孩子?”愚大师哈哈大笑:“正是正是。”拍拍小弦的头以示赞许。

青霜令使也不动怒:“既然如此,便请前辈袖手旁观,让我等与景兄放手一搏,免得让世人说四大家族以大欺小。”看来他说到底,就想激得愚大师不出手。

“老夫才不与你这后辈许多废话。”愚大师蓦然大喝,“除魔卫道乃我辈本色,自是当仁不让担起一肩道义,岂能让尔等阴谋得逞。”又对洞外扬声道,“成像进来吧,老夫闭关五十年等得便是这一天,定会担当起本门重任,与御泠堂奋力一搏!”

二十余人鱼贯而入,领头一人正是点睛阁主景成像。他显是早知小弦的下落,虽见小弦与愚大师坐在石桌旁对弈,面上却丝毫不见动容,只是有一线几不可察的内疚从眼中一闪而过,随即长揖到地:“点睛阁十七代阁主景成像见过物师伯。”

小弦细细看去,除了领头的景成像,四大家族一共还来了二十人。花嗅香、水柔梳、物天成、莫敛锋等人均在其中,其余想来俱是行道大会中挑选出的精英弟子,有几名纤弱女子应是温柔乡的高手,水柔清亦赫然在内,花想容却不在其中。所有人面上俱是一派凝重,只有水柔清见到小弦略微一笑。

愚大师一改平日慈和,面色肃穆,沉声提气道:“四大家族二十人已定,御泠堂订下什么赌约,不妨划下道来?”青霜令使漠然道:“既然如此,便请诸位移步离望崖,与我御泠堂殊死一战。”言罢再无声响。

愚大师环视众人:“此次虽没有昊空门人,作为公证,我等亦莫给御泠堂留下以多欺少的借口,仍是以二十人出战……”目光在四大家族众弟子间转来转去,似要挑出二人留下。

小弦心想自己可算是昊空门传人,自是大有理由去看这一场百年难遇的赌战,急道:“我……”才吐出一个字,已被物天成一指点在胸间,顿时昏倒在地。花嗅香、水柔梳与莫敛锋本是不满景成像废小弦武功之事,但大敌当前不愿先起争执,均是暗叹一声。水柔清不明其中缘由,惊呼一声,正要开口发问,却被父亲以目止住。

景成像欲要对愚大师解释,愚大师将手一摆,长叹一声:“这孩子竟能与老夫棋逢对手,可谓天分极高,也无需太过为难他。待与御泠堂了结此事后,若老夫还能留得一条性命,自会将他留在此地。”景成像本也不知应该如何处置小弦,听愚大师如此说,只得点头应承。

愚大师用手一指水柔清与另一个点睛阁弟子:“你二人留下看着这孩子,其余人和我去离望崖。”他眼力高明,早看出四大家族众人中以水柔清与那点睛阁弟子武功最弱。水柔清虽是甚怕这个从未朝面的愚大师,却仍是大声道:“我要陪着爹爹。”愚大师眼睛一瞪:“你当是小孩子玩耍么?”水柔清咬唇不语,面上却是一份刚毅之色。行道大会本未选中她,莫敛锋也不愿她涉险,但谁也拗不过她的性子。何况四大家族中人人皆知她自幼没有母亲,更是不忍让她父女分离,才只得带她来到此处。

愚大师一时拿她无法,只好道:“也罢,我们总要留下一人主持,便是二十一人吧。”说罢率先昂首踏出洞去。

那离望崖位于鸣佩峰后山二里处的两座小山峰间。两峰相隔数十丈、遥然相望,中间却是近百步宽的一大块空地。那空地平坦而空阔,不生树木草丛,惟有星罗棋布般堆积着从峰顶上滚落的巨大岩石。历代四大家族与御泠堂的赌战多选址于此。两峰均不过数丈高。左峰略矮,远观呈背驰奔马状,故名渐离;右峰稍高,若一昂首远眺的女子,故名相望。二峰合称为离望崖。

众人攀上渐离崖,已可遥见御泠堂的二十人落足于对面离望崖上。领头一人白衣短襟,束发披肩,踏足于一块大石上,右手叉腰,左手执一柄半尺长短的令牌,头上却戴着一个狞恶的青铜面具,根本看不清面目。虽是隔了数十丈的距离,顾盼间犹可感受他那凛然射来的凌厉目光,配合着迎风飘扬的黑发白衣,俊雅风姿与森寒杀气合而为一,有种说不出来的冷峻。

众人适才只闻其声,此时乍见这似从完美体态间隐透出浓冽邪气的身影,心头皆是一震。花嗅香虽是自命风流天下,却觉得这青霜令使的翩翩风度丝毫不输于少年时的自己,孤傲酷烈处犹有过之,心中暗叹:自古御泠堂四使均是清弱秀逸之士,文武皆是上上之选,只观此青霜令使的形貌,又有谁能想到其中暗藏着枕戈乾坤、祸乱天下之心?

愚大师迎上青霜令使射来的目光,提气开声:“想不到堂堂青霜令使竟是这般不敢见人的模样?”青霜令使微扬起头,不见他运气作势,那怪异的声音却有若实质般传入每个人耳中:“晚辈自幼发下毒誓,若不能一雪四败之耻,决不以真面目示人。若是前辈愿意成全,自当感激不尽。”这番话原是颇有怨毒之意,但经他这般淡然说来,谁也不知是真是假。

愚大师大笑:“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青霜令使亦是轻笑有声:“若是没有本事赢得这一仗,此张面孔纵是可比宋玉潘安,亦只好让它再经六十年的不见天日。”

愚大师长吸一口气,缓缓道:“这一次要如何赌?”青霜令使沉吟一阵,却突语出奇峰:“前辈可想知道晚辈对四大家族的武功有何说辞么?”愚大师拿不准他是何用意,微一颔首:“愿闻其详。”

“读浩然之书,得浩然之气!”青霜令使抬头盯住景成像,肃声道,“点睛阁之浩然正气沛莫能御,醉欢掌法似拙胜巧。便若那醉汉的惺忪神情间一股捉摸不透的悦意,观者不解其神,醉者自明其韵。可比做是宴透红妆、霜寒铁衣后逢迎于满座的无奈一笑,其境便在那旧朋新友他朝各奔前程的萧索心情中。奈何浩然正气难驭醉欢掌,若以忘忧步避其锐烈,离魂舞引其郁狂,可破之……”景成像大震,他一生浸yin于本门的浩然正气与醉欢掌,却尚是第一次听到如此中肯而切题的评价。最可怕的,乃是对方直言可用疏引之法,引导出醉欢掌中那醉生梦死后的狂郁之意,由此反噬浩然正气……这虽只是纸上谈兵,却是道出了点睛阁武功的最大弱点:醉欢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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