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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其他类型 >断续飘翎 作者:猩 > 第 52部分阅读

第 5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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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断喘息著,压下了不停涌入口中的酸水。

张骥的问题,他不想回答,也实在是没有必要回答。

这少年邪佞的笑容背後,隐藏了太多的愤怒和无力。

“这恶魔死了,真的死了。”张骥望著释念大师血肉模糊的尸体,喃喃的说著:“你知道麽,这恶魔被我父亲请到府上做客的那年,我才只有十一岁。”

十一岁的少年,被主人敬为上宾的大师。

这少年,也是被这大师“挽救”的无数失足妇孺之一吗……

韩断目中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身心俱疲,又寒冷,又疼痛,实在不想听他讲述那悲惨的往事。

张骥转过头,看著韩断。他看到韩断的疲惫,他真的没有再讲述下去。

“你是一个好人,可惜,好人都活不久。”张骥笑了,他站起身,不再言语,只是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韩断的身边。

走到门口,张骥停下脚步,犹豫了很久。

“谢谢你。”韩断望著那把触手可及的匕首,忽然笑了起来。

张骥叹了口气,打开铁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这孩子有一瞬间,是想救自己出去吗……

韩断抚著肩上的铁链,慢慢摇了摇头。

蓝色的光在昏暗的空间中格外刺眼。尽管杀了两个人,可是那幽蓝的薄刃依旧纯净的一尘不染。

韩断跪在角落里,弄出了身体里的脏东西。

他不希望自己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这样赤条条的,灌满了屈辱。

将郑弘的外衣穿在身上,韩断忽然间想起独孤苍柏说过的话。

他说:“你真的没发现麽──凡是喜欢你的人,最後似乎都没有什麽好下场呢。”

郑弘,这个草莽的汉子,也曾为自己动心吗?

韩断闭上眼睛,仰起头,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勒向咽喉。

第十九章 上

第十九章

“阿断,阿断,别再睡了,快起来啊,太阳都晒屁股了──”

耳边有个女孩的声音一直在喊,声音很熟悉,可是称呼和语气很陌生。

头上重重挨了一记拳头,韩断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北北似嗔似怒的娇颜。

“北北……”韩断意识混沌,他只记得自己在冰牢中无奈自尽,难道,他这次又没死成?不但没有死成,还连累北北与自己一起被囚在天都吗?

可是,不对。

韩断坐起身,抚向肩头──

洞穿肩胛骨的铁链竟然消失不见,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抬指间的异样感觉让韩断抬起右手。

迎著照入屋中的阳光,右手的掌缘透著粉红色的光泽,伸展手指,再握住,竟是没有一丝凝滞。横亘在手腕的深深的切痕,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断!你睡完懒觉还要发呆!”北北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的叫道:“爹爹妈妈又打起来了,你再不去劝架,北北让人新搭好的凉亭又会被拆了。”

韩断脑中一晕,还没反应过来北北说的是什麽意思,已经被气急败坏的北北一把拖了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哼,上次为个破棋谱,这次又为了一本古书,爹爹找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讨妈妈欢心,妈妈却非要辨出真伪。还为人父母呢,整天就会吵来吵去,弟弟和妹妹被三十三和小蔷薇带去玩,雷五又不理我了,冥狱乱成这样,哪天我也要学妈妈来个离家出走,让你们都急上一急。”

爹爹妈妈……整天吵来吵去?

弟弟妹妹……被三十三和小蔷薇带去玩?

雷五……不理?

北北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是凑在一起,为何他竟不懂那话中的意思?

韩断被北北一路拖著跑,沿途映入视野的景色,熟悉到令人心碎,又陌生到令人震惊。

这里是冥狱。

可是──

冥狱的天空,何时变得这麽碧蓝高远?

冥狱的草木,何时变得这麽翠绿娇豔?

冥狱的气息,何时变得这麽明快慵懒?

这里,真的是冥狱?

忘川之畔,美丽的凉亭中,一红一白两道人影穿梭萦绕,似在过招,更似两只蝴蝶在花丛中嬉戏翻飞。

“阿断!爹爹说过哦,爱睡懒觉早晚要变白痴的,你不要再发呆了,快去阻止他们啊!”北北气急,猛的一推韩断。

韩断脑海中一片空白,借著北北一推之力,足尖轻点,身形宛如惊鸿掠起,几个起纵跃入了水畔凉亭之中。

缠斗的人影住了手,齐齐望向突然闯入的韩断。

红衣的女子,少女般清丽的脸上有著少妇成熟的风韵,此时正用洁白的贝齿轻咬著下唇,兀自还在发嗔。

“又是北北这丫头多事。”

白衣的男子,有著与北北相同的绝世容貌,却微微蹙著眉,望向韩断的目光既有怜爱又是无奈。

“你这麽冒失的闯进来,受伤怎麽办。”

“……”韩断与那两人对面而立,宛如看到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瞪大双眼,一颗心几乎跳将出来。

“师父……燕公子……”眼泪就这麽无声无息的落下来,模糊了韩断的视线。

“哎?”红衣女子惊讶的与白衣男子对视了一眼,忽然娇声笑道:“阿断,你还没睡醒吗?你管我和岚山叫什麽?”

“我……”韩断喃喃的说:“我叫您师父……”

“岚山,都怪你,昨晚非要拉著阿断试喝你那新酿的西域葡萄酒,你的方子一定是弄错了!”红衣女子气的跺脚道:“阿断,你莫不是病了?”她走过来,伸指点著韩断的额头,薄怒著叫道:“什麽师父燕公子!岚山是你大哥,我是你的嫂子啊!”

岚山是你大哥,我是你的嫂子啊!

韩断仿佛被炸雷击中,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伸手抱住了快要裂开的头。

这是怎麽回事?

这是怎麽回事!

莫非自己已经死了,莫非自己是在做梦!

这情形光怪陆离,无比诡异,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下一刻,他将手指伸入口中,狠狠咬下,嫣红的血珠从齿间渗出来。

指上的伤口──很疼。

“你疯了!干嘛咬自己?”卫血衣拉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手帕,细细的包在他受伤的手指上。“岚山,你的酒一定是酿错了,你看阿断只喝了两杯,到现在还古古怪怪的神智不清呢。”

“阿断酒量不行,大概是宿醉未醒吧。我的酒方却是没错的。”燕岚山叹了口气,“衣衣,过几日咱们带阿断和北北出去散散心吧,阿断天天睡懒觉早晚睡成呆子,北北也快憋疯了。”

“好啊,我上次去找地海冥宫,路过洛阳,发现一个好地方,过几日前去正是时候。对了岚山,这次出门,我可不要带西西和南南那两个臭小鬼。”卫血衣应到。

“西西和南南那麽乖,你这当娘的为何总是不喜欢他们?”

西西?

南南?

韩断惊讶的望向那亲昵说话的两人,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何已经死去的卫血衣,还有燕岚山都复活了。为何冥狱变得这麽明媚,为何北北变成毫无心机的少女,可是,这种生活,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却拼死也求不到的吗。还有那未见其人已经让他打从心底喜爱的西西和南南──

“谁让他们那麽乖,不会闯祸的小孩子,带在身边还有什麽乐趣。”卫血衣美目流转,轻抚腹部笑道:“希望这个小不点东东,不要像他的爹爹和叔叔,最好像我这娘亲多一点。”

“你这样的惹祸精,世上有一个就够了。”燕岚山揽住卫血衣还未显形的腰身,在她耳边低笑道。

“喂,阿断。”北北凑到韩断身边,故意大声的叹了口气,“你待在他们旁边不觉得尴尬嘛。哼,看来架是不打了,让他们自去卿卿我我吧,你跟我来,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卫血衣对北北说了声:“北北,阿断不舒服,你不要欺负他。”就与燕岚山携手去凉亭里坐下,又开始研究那本方才打架时被撕成两半的古书了。

远远的,只听到燕岚山笑道:“衣衣,你再对阿断更好些,我就要吃醋了。”

“阿断比你乖,又不会气我,我就要对他再好些。”

北北拉著韩断的袖子,把他拖到一片桃林之中。

韩断今日受的惊吓太多,此时放下了惊疑与探究,心中竟渐趋平静,只觉管它是梦是幻,如果能置身於这样明朗快乐的世界里,倒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北北立在满树桃花之下。

见北北比桃花还要红的小脸上,表情竟是格外肃穆,韩断有些好笑,不知她要和自己商量什麽要紧的事宜。

“阿断,你也看到了,妈妈疯疯癫癫像个男孩子,爹爹又只对那些古怪的事物和妈妈感兴趣,小蔷薇整天和三十三腻在一起,西西南南那两个小鬼整天就知道读书习武像呆子一样,唉,冥狱这麽大,居然没有人能和我聊天。”

韩断听她刻意漏掉一个人,已然有些明白她的少女心事,可是这种事他身为男子又是长辈不好置喙,不由笑道:“你的白菜姐姐呢?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和白小九腻在一起──”话音未落,韩断忽然顿住了,只因他想起白彩儿被杀时的惨状,还有年幼的北北哭得昏倒在自己怀中的情景。

“咦?白菜姐姐?”北北一愣,脱口道:“白菜姐姐是谁?”

韩断目光一深,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焦虑。

“北北,我问你,龙龙、陆生、郭珞然,他们还在冥狱中吗?”韩断问道。

“阿断,你今天好奇怪啊。”北北伸手摸摸韩断的额头,疑惑的说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麽。这些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龙三,陆十,郭十一……

都是被冥狱收养,沦为杀手,死於非命的孩子。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竟是从来不曾存在过的。

“北北,那你告诉我,三十三为什麽叫三十三,雷五为什麽叫雷五?”

“呵呵,那是因为三十三小时候很笨,数数只会数到三十三,雷五的妈妈很会生,给他生了四个姐姐啊。”北北笑道。

韩断默然。

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很有趣。

有些存在过的人消失了,有些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人,却凭空出现了。

有些已经逝去的人复活了,而本就活著的人,却又成了另一种样子。

心口的印痕忽然热了起来,韩断终於明白自己所处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梦境。

“阿断,你没事吧?”北北的手在韩断眼前乱晃,“该不会爹爹的酒真的有问题吧──”

“我没事。”韩断收回心神,对上北北担忧的眼睛,安抚的轻笑道:“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有点走神。”

“讨厌的阿断,和我说话还要走神。”北北佯怒的转身,背对韩断,随手撸下满把的桃花。

“好啦,是我错了,我不该在听北北说话的时候走神,”韩断柔声说:“那麽,就让我猜猜,北北姑娘到底要和我说什麽重要的事吧。”

北北心如鹿撞,漫声道:“那你就猜猜吧,猜错了就罚你给我弹琴。”

韩断眸光闪闪,透著笑意,“傻丫头,你有空听我弹琴,为何不去看雷五那个大冰块练剑。”

“呀!谁要去看他练剑──”被说中心事的北北满脸通红,回身将满把的花瓣抛在韩断的身上,“你猜的不对──根本不对!”

“好了,就算我猜的不对,北北你别生气。”韩断掸落身上的花瓣,可是白色的衣襟已经被染上了点点粉润。

“你猜的就是不对,我要罚你弹琴!嗯,我要听你弹相思引。”北北嘟著嘴,要求道。

“相思引?”韩断思忖半晌,讪讪的笑道:“我不会,这曲子,我……听都没听说过。”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北北气的跳起来,“前日我爹爹才教过你,你学了一遍就会了,我养的天鹅老白听你弹琴都听呆了,游著游著撞到山石上,把嘴都撞歪了!你居然说你不会,听都没听说过?”

韩断垂下眼睛,不知该说什麽。

他方才就已想到,这个世界,分明是蛊王制造的幻境。

这个世界,本应是从自己来到的时候才开始形成的,可是,为什麽北北的记忆中,却存在著如此不同的韩断。

而他这个误入幻境的,真正的韩断,竟在这寥寥数语中,对那个虚构的韩断,涌起了无尽的嫉妒。

碧空下,忘川旁,惊才绝豔的哥哥,教授著那个韩断婉转缠绵的琴曲。悠闲游动的天鹅,在纷溅的水花中,撞到山石,惹来女孩的惊呼与娇笑。

这情景,只是想象,就令他心动神驰。

如果这不是想象,而是属於他的记忆该有多好。

“我心寞寞吞长恨,纠盘三生不思归,但使苍穹清明色,忘川一曲失魂引。”

可是他的记忆中,却只有这泣血悲鸣的失魂引。

“阿断,你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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