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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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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色寂寂。

瞧不见星点的天空惨淡得只剩一轮云雾半遮的苍白月亮。

“这个…这个…唔,还有这个!”

转脸短暂现出原貌的浮玉一股脑地将手中地盘子塞进了新月怀中,末了还似好不容易想起什么,顺带把怀中揣着的那两块牌子也一并扔给了她。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空荡荡的窗前。

待至新月有些踌躇地吱呀推门而入后,那自天黑便未点灵灯的屋内依旧是一片死寂,除却那侧躺向内似乎已然睡着的身影,沉寂的空屋内仿佛往来的微风,都会惊扰这潭亘古的宁静。

“仙子…仙子?”

新月垂眸试探着低唤两声,床上将自己深裹在薄被里的身躯毫无一点反应。

除了正午时辰短暂的苏醒喝水,几乎是整整一日,床上的人却乎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尽可能轻地走近床边,新月试图略略抬高音量再唤了两声,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沉寂片刻之后,便听吱呀一声,门扉又一次合上,屋内既是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一如太过沉寂的夜晚总能让人听到一些再为细微不过的声音,新月似忧似叹地端着那盘尚有余温的甜糕轻叹一气,却不曾见到在那门扉关闭的一霎那,那从黑暗之中同而睁开的玄色杏眸。

一直在装睡的雩岑轻手轻脚跳下了床。

一如今儿浮玉的离开才像是警铃般突而给她提了个醒,不管玄拓与那丫头做了什么交易,若她想走,且不说明日又是如何情形,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便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从零郁那看,一块原灵玉的确可以让一个暂时失去灵力的神不能发现自己,而她通过今日的悄悄测试,也能在床上做出一个一时半会不会消散的替身,转而用原灵玉将自己的气息尽数隐去,在新月这个上仙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今却也不知对正常神祇的效果如何,倘若之后她依葫芦画瓢在浮玉那露了馅,这往后便就更难离开了。

“殿下?殿下——?”

新月端着那盘甜糕,怔怔环顾四周,却发觉转眼之间,某个莫名穿着外宫仙婢衣着的小丫头已然跑没了影,方才也急匆匆的模样,也不知这会上了哪去。

“对了!”

她还记得浮玉离开前匆匆忙忙的嘱咐:“若是姑姑不吃,你便送到九叔那去!…就说,就说是姑姑亲手做的——”

“可是明明…”是撒谎…

新月蹙着眉嗫喏几下,满脸的犹豫。

“叫你去你便去!若九叔查下来,你尽往我身上就推罢了,殃及不到你的!”眼见着对方还犹豫着想再说些什么,浮玉却是眉头一挑,端手故意胁迫道:“怎得?我不是这清微府的主子如今也管不了你这个小宫婢了么?”

“奴怎敢!”

新月一慌,下意识便要下跪认罪,却被浮玉像是赶着时间般,俏红的小脸信手抛出一道灵力将她拖住,匆忙扔下一句:

“还有那两块牌子,你若有时间便帮忙办了,正巧我瞧着这内宫也少些人手。”

然新月还未来得及多加解释这清微府的晋升规矩还有这内宫是如何选人的,便被对方半推着进了房间,而转身之际,浮玉已然向着某处黑暗跑没了影。

叁人心怀各异,却在葱茏跨过云雾的月光下朝着叁个不同的轨迹行去。

………

在黑暗之中的某处墙角,一道身影已然满脸潮红,深着喘气紧靠着墙面蜷缩成一团。

“你…你你你……”

娇小的身影匆匆赶回,看着地上的人影有些手忙脚乱,愕然之间却乎碰到了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上,烫得她霎时瑟缩地抽回了手。

“喂…喂!?”

不知对方姓名,浮玉捻着指尖有些嫌弃又担心地扯了扯人影同样的粉色衣襟,那身影却粗喘着气,勉强抬眼有些湿漉漉雾蒙蒙地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方想张口说些什么,却眉头一紧,阖眼间又是一阵澎湃的热浪上涌,狂热得几乎将剩余的理智燃烧殆尽。

“你…你还好嘛?”

一时间,像是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想法在她脑袋里打架,逃离与担忧似乎在混乱的脑海里搅成了一团,更让她本就不知所措明的脑瓜子变得更加混乱。

她却乎是想逃的,却终究还是在草草完成任务后又匆匆赶回。

至于她又是如何想的…

恐怕浮玉自己都没弄懂这其间逻辑。

只觉得无故升腾的心跳在心口若失控的小鹿般乱撞,汹涌的心跳澎湃有力,却乎在那一个吻后,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向了脑海——

是的,一个吻。

进入青春期的少女总是憧憬着自己的命中注定终有一日会驾着七彩祥云降临,将时间所有的美好与爱情通通给予,并且甜蜜而又欢欣地期盼与自己的心上人完成最宝贵的初吻,可现实,无疑把她那些泛着粉红泡泡的幻想一掌打碎成虚无的泡沫…

她的确送出了她的初吻。

在两人一场莫名其妙的激烈交锋中,在对方也不知有意无意,像是开玩笑般一语不合便抢了她手里的甜糕径直咬了一口后——

气势汹汹的她便如此跌在了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上,两人倒地的一瞬,手忙脚乱正忙着扶正盘子的她便眼睁睁歪头亲上了身下的那一抹薄唇。

紧接着便见对方喉头一滚,咬下的一小块甜糕甚至还未来得及嚼,便被这般生生咽下了肚。

……

哪怕是个男的也好啊!

浮玉有些欲哭无泪。

然而故意试图屏蔽那时糟糕记忆的脑子,却像是与她有着八辈子深仇大恨般地无规律间断帮她回忆着那刻的点点滴滴,甚至于对方唇上的柔软,都仿佛温存在了唇角。

仿佛天雷勾动地火的心跳雷动,几乎令她一瞬间小脸爆红,两人匆忙分开间便都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慌张,只是那女子身量高大,比她却乎足足高出大半个头去,却仿似比她更加害羞与尴尬,隐隐间甚至连细碎的毛发都若猫儿似地炸了起来,甚至爬起来时都慌了好几下才扶着墙站稳,足像是一只被摸到炸了毛的大老虎,这般不符合体型的慌乱,可爱到不禁有些令人暗暗好笑。

那时的场景太过黑暗,甚至连灵灯匆匆间,也只是惊鸿一瞥,如今借着那远处隐约的亮光,浮玉才头一回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过度期待错觉,在那光影横斜的描摹下,第一眼所见,她竟有些恍惚地将其看成了一个男人。

然无论是胸口隆起的、她实实在在接触过的巨大柔软,还是那细碎铺下的长睫,微蹙的远山眉黛,都仿佛将对方是个女子的身份坐得严实。

毕竟上界身材魁梧高挑些的女子也并不是没有。

虽说她强拖她来的路上便觉得她的脸已然开始有些红得不正常,然方才离开一会便发酵成这般,却是浮玉万万没想到的。

她也说不上来为何。

对方起先辩解说她是准备偷跑出去几日探望家中病危的老父才碰巧撞上她的,浮玉思来想去,也赶忙扯了个夜巡躲懒的借口赶忙糊弄上,结果还没几句两人便一言不合阴阳怪气了起来,对方趁她不备便恶劣地抢走了一块甜糕,想要借此甜糕的味道来羞辱她手艺不精,于是就便——

哎…往事不堪回首。

其实原本她溜之大吉便没事了,也不知是脑子抽了哪根筋,便一路隐匿行踪,硬生生将一个大活仙一齐拖进了内府,暂时安置在一个看起来大概没什么人经过的拐角。

“热…好热……”

像是嗓子被灼伤,对方低哑着不断滚动喉口,遍布红潮细汗的小脸高高扬起,像是隐隐渴求着什么般,微张檀口,便喘着气就要将那包裹着一堆浑圆的领口往下拉。

…发育得真好。

也不知是不是脑子一齐被烧坏了,浮玉咽了咽口水,哑然望着那对波涛汹涌,第一个想法便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贫瘠的胸口。

“唔…水…好渴……水…热…好热…”

正当她僵着身子不知该如何动作时,那道蜷缩的身影却突而猛地向她倒来,已然像是被烧的有些神志不清般,灼热的气息涂抹在她的脖颈,就开始用那发烫至极的脸颊不断蹭着她的颈窝开始摩梭,又像是撒娇又像是难受至极地不断重复道:

“要水…水……”

那浓烈的气息扑上来的一瞬,沉重得却乎一举便要将她压在身下,热气仿佛将对方身上的气息蒸得更为张扬澎湃,小丫头下意识深吸一口,然却不是那预料之中女子惯用的甜香花香……而是满满掩不住的笔墨香气。

好似一瞬走进了那满是笔墨书画的书庐。

“水?…水…哪有水…水….”

那香气似是将浮玉熏得脑袋瞬间宕了机,似是瞬间完全忘却了自己本就是水属,完全可以运转灵力铺天盖地给对方下一场大雨解解热,怀中之人若猫儿般的摩梭更是让她慌了神,温度过高的小脑瓜子急得不断飞转,最终像是突而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赶忙咬着牙将那沉重的身躯半架半撑在背上,一步步咬着牙就将对方往某个方向缓慢拖去。

………

‘扑通’

重物突兀的落水声在夜晚的清微府环荡,但因着本就偏僻,再加上内府服侍之人本就稀少,这般大的响动竟也没惊动到任何人,她却眼睁睁看着那道高大的倩影咕嘟几下沉入了潭底,半晌才浮起几个泡泡来。

“糟了…”

浮玉有些后知后觉地撩起裙摆,跨过那廊桥的栏杆后抓着柱子,借着那暗淡的月光向潭内张望,却半晌未看见浮起的脑袋。

除却天生水属与学过龟息,抑或是配有避水丹的小仙,她并不清楚对方是何能力,若是碰上个旱鸭子,这般扔下去不会之间溺水淹死了罢?!

这池塘说深也不深,说浅可绝对不浅,最深的地方恐怕有一丈。

荷影错落,青草池塘处处蛙的意境她还来不及欣赏,见着那半晌未冒一个多余气泡的池塘,浮玉下意识便要往下跳进救人,然还未等到她屈身往下跃,电光火石之际便听脚下扑腾冒出个巨大的黑影,猝不及防间便湿漉漉地将她整个人都拉入了池水之中。

冰与热在霎那间交汇。

身后的胸膛分明是炽热的,而那月凉如水的潋滟,又冰冷得好似将她拖入了冬日的飞雪之中。

无数气泡在两人周身腾起上浮,像是步入了东海深处的水晶宫殿,绚烂得在头顶下澈的月光中破灭。

“唔…”

浮玉水性极佳,虽说一开始的突然令她稍稍呛水,然须臾便在那清澈的水中睁开了眼。

紧箍着她的温热身躯发丝已然散乱,长长的发丝若海藻般漂浮在一片朦胧的气泡之中摇曳,那周身绸带飞舞,光影在水下朦胧的折射,仿佛间让她看见了那传闻中稀少而又美丽的鲛人少女。

紧贴着对方已然散乱又平稳无异的心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浮玉有些恍然,对方也如她一般…同为水属。

难怪…能在水下呆上这么长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终放下提心吊胆的松气,也或许是一度的鬼使神差,知晓对方并无生命危险的她有些混沌地在虚浮的月光中双手捧上那面前紧阖着双眼的脸庞,冰冷的水仿佛综合了一些极端的燥热,水影波荡,如玉的月光将对方的脸染成了圣洁的白。

然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方才那个错误的吻。

或许她的脑子哪里破了洞,才会在这波荡的水中若脑子进了水般不知羞耻的妄想——

若这人是个男子该有多好。

明明长得也并非让人影响深刻,甚至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什么个人特色,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却在两人温度交换间流淌,浮玉甚至有些脑袋坏掉地想着,自家爹娘若有一日知晓自己喜欢的竟是女子该会摆出什么表情。

那一定很好笑,恐怕自家娘亲都得惊得掉下两颗大门牙来。

然思绪回转间,冰凉的水温却像是现实的冷击,将她的臆想通通击散。

也许是这月黑风高…再加上这不正常的吻,才让她拥有了这种错觉。

像是触电般后知后觉撤回自己小手的浮玉有些慌乱地挣脱开对方,不自觉的心却砰砰狂跳,就连她也说不上什么缘由。

若是一见钟情…她怎又会对一个莫名其妙、才没说几句话的女子一见钟情?

真是脑子坏掉了。

也不顾对方如何,浮玉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所有的胡思乱想,赶忙将对方那灼热飘荡的身影蹬腿推远了些,便手脚并用地向水面上游去。

反正既是淹不死,那就先泡上一晚再说。

不知为何,此刻她的思绪却没有脑地乱成一锅粥,明明她应该去看看所谓的爱情灵药又是什么,至少先确认一下九叔或者姑姑那里的状况如何——

小脸钻出水面的浮玉却已然没有了任何心思。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高大的身影。

一定是…她脑子坏掉了!她怎么会喜欢女人啊?…就算喜欢女子,这种话都没讲几句,还一见面嘴炮就把她的初吻倒霉夺走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小丫头漂浮在水面上,狠狠用冰冷的水搓了搓小脸,稍稍恢复些理智后,便想飞身上岸,然她依旧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又再一次,狠狠地,被水下突而暴起的身影重新压到了水面之下。

混乱中,更多的气泡随着两人挣扎的动作升腾而起,她却在一片黑暗中,反被对方钳住了双手,一掌扭到了身后,还未反应过来间,那滚烫的薄唇便又再一次,精准的,却不同于上一次那般,主动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

水蓝色的双眸受惊般地睁大,而对方却似完全失去理智般,还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勾气她的香舌在嘴里不断纠缠。

相当漫长又深入的一吻,浮玉一度以为以自己的实力恐怕很容易将对方推开,然触及到对方胸口的小手,却软烂成一坨烂泥般根本用不了劲。

饶是她如此水性颇佳,却依旧还是在无边的潭水中,被那堵截而来的长舌吻到了缺氧。

虽然归根结底,这来源于她的不会换气。

两道相拥着的身影在气尽的前一刻哗啦浮上水面,小丫头近乎被亲的有些神魂颠倒,大脑过热宕机的双手无意识地一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而另一手,正严严实实压着那本该波涛汹涌的胸膛。

“……”

浮玉好半晌都未曾反应过来,甚至还下意识拍了拍那精瘦的胸肌。

直至望见不远处,波光粼粼中,一群锦鲤正对着水面上一个漂浮的、像是馒头似地雪白色物体争相夺食,她才一个激灵想要将对方推开。

“你…我……”

???

月光下,眼前的波涛汹涌依旧在线…只不过,只剩了其中一边。

浮玉一个激灵,猝不及防将对方挣开之下方想飞身离开,却又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腰身,除却滚烫的胸膛,她的小屁股后方,甚至还顶上了一根又粗又硬的热物。

“热…好热……”

身后之人似是再也受不了地一把将身上那被浸透的沉重衣裙彻底撕开,另一边的波涛汹涌扑通一声掉入了池水之中,引来一群鱼儿紧贴着二人身躯嬉耍争食,那女子…不,那男人除却一条帛裤,几乎已然是赤身裸体地从后将她深揽入怀,胯下的那一根却像是毫无头絮地乱戳,浮玉怔然间,又再一次被对方拖入潭水之中,扭过头去再度拥吻——

月光下澈,安心吃饱的鱼儿扫着斑斓鱼尾,击起一朵朵漂亮的水花。

………..

雩岑急匆匆地再次碰见浮玉之时,是在深夜的廊桥上。

小丫头一身狼狈的水渍,滴滴答答得就连发尖都在往下坠着水滴儿。

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满目焦急,端端地萍水相逢,却互相让对方都给吓得不轻。

“包裹…我的包裹呢?!”

“……?”

甚至顾不上多余地相互解释什么,从新月嘴里套不出半点消息的雩岑自顾飞奔了出来,不想却正好碰上了满身湿淋淋的浮玉。

“就是我来时带来的那个包裹!”

小姑娘着急,浮玉却是满脸问号,脑袋混沌,好半晌才像是回忆起什么,呆愣愣道:“…包裹?”

“我来时…好似见着九叔的桌边……”

话语未尽,便见着面前的青衣身影若风一般地跑离开去,树影簌簌,却听得身后不远处的水潭突而响起一阵哗啦的水声,浮玉虽有些僵硬,但仍旧手忙脚乱地藏进了一处草丛,眼见着某个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中四散张望半晌,又端端独自在那看不清表情的阴影中站了好一会儿,才飞身轻点几下迅速离开——

呆呆远望着那个身影直至消失不见许久,浮玉才垂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是方才她才变回来的模样。

摊开掌心之中,是一块尤有水气的玉牌,束着的红绳已然有些泛旧,而那被滋养得极为温润的玉质却好似是被对方日日佩戴于胸前,恍然间,却乎还能在掌中晕出那人身上的余温。

借着月光,浮玉将那块玉牌在掌间摩梭几下,映照出其上简单而又细致的水波图纹,而干干净净的背面所属,像是寄托着父母的关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攥刻着那所属之人的名讳——

“暮…汜……”

反复轻念着那个略有些陌生的发音,浮玉攥着那玉牌呆呆地立在无限的月色下,质柔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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