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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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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香听出了他平淡的声音里藏着的小心翼翼。

她抬起头注视着这个她爱的男人, 语气轻描淡写,因为不想看他吃醋的样子。

“是啊,他是蒋丽的哥哥,顺便送她下乡。你也知道……蒋丽年前顶着一脸的伤回去,她家里人过年的时候很担心。”

贺松柏闻言又问:“你跟蒋丽以前就认识吗?”

他很关心她的事情, 但很多时候都会注意不逾越, 今天他特别想刨根问到底。这个要“拐走”对象的男人,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怕被别人看到, 他恨不得把她摁在怀里一条条地问清楚,使劲地亲她。

赵兰香继续说是, “我和她都是g市的。”

“他已经走了吗, 都不进来坐坐。”贺松柏说。

赵兰香实在没办法想象他们两个人碰头的画面, 怕就是仇人见面血溅当场,恰好蒋建军也不想见贺松柏, 他很克制地走了。但即便蒋建军不走, 她也会想尽方法让他走的。

他们两个人生来就气场不和。

赵兰香抿chún, 说道:“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男人仿佛有着天生的粗神经, 又在恰当的时候忽然变得细微入至。贺松柏有察觉到对象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她不愿意说……他也只好暂时放一放, 等腾出手再慢慢地解决它。

大约是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桩又一桩, 让人措手不及。她心里藏着事, 他也不例外。

贺松柏在思考着如何同对象提起今天他被抓去派出所做笔录的事情。

虽然他在派出所表现得很镇定, 但投机倒把确实是不对的、名声也不好听。贺松柏踌躇了片刻,视线直视着远方的山脉。

傍晚的夕阳熔融,外层的光圈一片乌金,烧得周围的云霞一片灿烂,暖橘sè渐染成炽热的红,翻涌着宛如火海一直弥漫到天边。

乌金的辉光撒在墨绿的山头,有飞鸟悠闲地一剪尾划过。这是属于乡村的一派宁静之sè,空旷又辽远。这里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都是现在的这幅模样,变化得极为缓慢,仿佛看不到一点时光岁月的痕迹。

闭塞又落后,秀美又宁静。

穷困让人挣扎,他也挣扎着走向了如今的投机倒把这条路。

他缓缓地开口说:“我今天被抓去派出所了。”

赵兰香倏而地回头看他,眼里充满了复杂。

贺松柏目光直视着远方,继续说:“我被吴庸检举投机倒把了。”

他把对象的震惊纳入了眼底,殊不知赵兰香此刻的惊却是想起了蒋建军今天的来意。

他说:“如果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马上把他捞出来……”

是捞出来,不是“帮他”。

这个字眼的区别,当时正恼火的赵兰香并没有注意到。她深深地抿起了chún,屏住呼吸。蒋建军不愧是优秀的将领,做事从来打蛇打三寸,在这里悄悄地卖了一个人情。他帮贺松柏的事他只字不提,但她总会知道。

这既是他的讨好,也是警告。

贺松柏又继续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写完了供词我就被放出来了。刚才听你说起是蒋丽的缘故,我才明白。”

“这次真的欠了她很大的人情。”他轻声说。

“是很大。”赵兰香说,她拧了男人一把。

“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明天。”

贺松柏眯起眼说好,他默默地跟在对象的后面返回了家,三丫已经吃了一半了,仍是忍不住问:“那个大哥哥呢?”

“他穿着军装,真威武!”

贺松柏听得忍不住想敲自家妹子。

阿婆已经吃完饭了,李大力把已经把她背进了屋子。贺松柏心底醋了大半,他忍不住问赵兰香:“真的很威武?”

赵兰香没有点头,但也说了实话,“确实是挺威风。”

贺松柏心里泡着陈年老醋,埋头使劲地吃饭。

赵兰香忍不住笑,顿了顿又继续道:“柏哥儿你怎么光吃饭,来吃块肉,补补肉更好看。其实柏哥儿也很俊俏的,骑着单车从村里经过,不知迷得多少姑娘偷偷看。”

贺松柏知道好多姑娘偷偷看,大半是瞧不起他,但又觉得他竟然能考上了大学的,这是一种奇怪又复杂的目光。

年轻不经事的时候会觉得异样的目光是一种羞辱,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

次日,他和对象去了x大。想来应该是顾工已经找过付校长了,因此付校长对于又见到了贺松柏一点都不惊讶。

他和校长说明了来意,校长摘下眼镜、斟酌了许久才找来了吴庸所在那个系的女教师。

这种事找女教师比较方便,这一天女教师听完了付校长的言谈,表示愤怒的同时也持有质疑。

“这怎么可能!吴助教看起来是很斯文很有礼貌的人,学问也很渊博,很多工农兵学员都喜欢找他讨教呢!”

但女教师还是按照校长的吩咐,分时段陆陆续续地一个个召见了她的工农兵女学员们,而贺松柏和赵兰香就站在窗外屏住呼吸静静地听。

站了漫长的一天,也听了一天的墙角,两个人一无所获。几乎个个都开口否认了这件事,还表达了自己的愤怒,怎么会找她们谈这种事,甚至询问了吴助教离开是不是因为这件捕风捉影的事。

贺松柏和对象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脚上踩着落叶,他比划了一下同对象说:“那一天,我在这里和吴庸打了一架。”

“当时在这里扶了他一把,我就忽然明白过来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流.氓。其实前年我在玉米地帮了潘雨的那天晚上,我跟他有过纠缠的打斗,知道他肩膀那里骨头扭曲、长得很不利索。当时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高级知识分子。”

“当时我是在村里一个个找的,跟他们洗澡、勾肩搭背。”

赵兰香默默地听完,说:“也有可能他很谨慎,没有找自己系的学员,找了别人……”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两个人都明白过来,这样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午饭,中午在李忠那儿歇脚,等到晚上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河子屯。顾怀瑾并不在牛棚,胡先知蹲在炉子边一个人默默地熬着两人份的白粥。

红心的番薯埋在炭火里,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的目光低沉又失落,腮边的胡茬乱糟糟似一团杂草,狼狈又邋遢仿佛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过。

贺松柏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顾老师没回来?”

胡先知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目光呆滞。他用勺子舀了一碗粥,说:“他去找工程款了。”

“哪里找得到啊——”他长叹一口气。

“几千来块如果人要是有心藏,还藏不住吗?”

贺松柏点了点头,“是,按你师弟那谨慎得恨不得挖穿地心的心思,顾老师怕是一辈子都找不着。他可jīng明了,什么把柄都落不下。就连他用的迷.药,过了时间都能蒸发得一干二净,让人不服不行。”

胡先知听着听着,搅动勺子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脑子灵光一闪,不确定地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

说着胡先知小心翼翼地挪开了炉子,又挪开了自己和顾怀瑾的家当。他左右瞅了瞅,掀起铲子就地挖了起来。

赵兰香被他这个动作搞得眼神不由地发深了起来。

胡先知这边挖一点,那边掘一点,大约挖到了半米来深。一只深黑sè的匣子赫然地映入人的眼帘。

赵兰香和贺松柏的目光都不由惊住了,他们凑了上前。

胡先知说:“难怪他以前常来这边晃悠,这个箱子得是顾老师没住进牛棚前就埋下了吧。”

贺松柏不由地用石头凿开了匣子,大手一撂,把箱子打开了。

一股cháo湿的霉味儿传来,被人用牛皮纸层层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赫然在目,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拆起了牛皮纸,拆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灰红sè的大团结,一张张地叠成一摞,很是壮观。比起李忠家的“地窖”存得还多。

赵兰香愣了半天,眉头拧起来淡淡地道:“以前不觉得吴庸有什么厉害,但是现在我改变看法了。”

“有本事把钱藏在这里,他的心机我很佩服。”

丢失的工程款在顾工常住的牛棚被发现,这得算在谁头上?

贺松柏也想到了这里。

胡先知同样想到了这里。

胡先知想了一会说:“要是半个月以前,我在这里挖到了钱,说不定就会深信是顾老师干的事了。不过现在……”

他摸了摸被贺松柏砸烂的锁头,说:“这是我和他去s市工作的时候,他用第一笔薪水买的锁,s市制造——”

“如果去查百货商店可能查得到记录,还有这个箱子也是他的。”

胡先知数了数,发现这些钱里还少了一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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