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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病猫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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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一把年纪, 平日里极为注重养生, 走路也走得端正方圆, 是顺天感时,能延年益寿。

然而被升为御医没几个月,张老就因为狄其野急急忙忙奔跑了两回, 而且两回最后诊出来还都只是发热。

杀鸡焉用牛刀啊。

张老没什么太大意见,也没有盼着狄其野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这回狄其野是大冷天下浊河, 当时就受了凉, 只是身体好扛住了,但接着又劳心劳力连攻三城, 没注意休息,所以人一松懈下来就出了病症。

张老熬了药来喂狄其野服下, 对顾烈道:“主公,狄将军只是风寒之症, 老老实实服几天药就好,今夜这贴药是发汗的,得小心别让他乱动受凉。”

狄其野盖着的是顾烈特地命近卫去他帐子取来的那床软毯, 又轻又暖, 张老注意到这个细节,故而有此提醒。

本来服了发汗药之后,病患就很容易因为觉得被子里太热而再度受凉,小病转为大病。而这毯子轻如云朵,狄其野睡着睡着嫌热直接掀了都有可能。

顾烈明白, 这事顾烈有经验。

当年初遇颜法古时,颜法古在法会上大骂燕朝先帝,被人追得满城乱窜,姜扬带着顾烈进城探听消息,刚打听出城里发生了这么一件新鲜事,就看到颜法古狂笑着被撵得一路狂奔。

姜扬当机立断,猛地拉住颜法古跳进了护城河。顾烈很有身为被通缉楚顾子孙的自觉,也跟着跳了下去。

他们后来爬上岸在破庙躲着,姜扬和顾烈到底是年少体壮,烘干了衣服什么事都没有。颜法古却因为丧女后精神涣散,刚才大骂暴君后又心神激荡,被冷水激出了病症,不仅发起高热来,还又哭又闹,不住叫着女儿的名字。

顾烈和颜法古都是被悬赏的人,姜扬也不敢给他请大夫,然而秋夜又寒凉,不能放着颜法古不管。

思来想去后,姜扬把颜法古烘干的衣服往他身上一盖,然后偷了百姓田地里晒干的稻草,给颜法古盖的严严实实,为了防止他乱动,他和顾烈一人一边,和衣压着稻草睡了。

第二天早上颜法古一醒来,脸上不仅有点痛,脸两边都是男子大脚。

颜法古死里逃生,倒是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开玩笑道:“无量我的个天尊,贫道这样的还有人劫色?”

这就是姜扬和顾烈听到颜法古说的第一句话。

所以颜法古算卦他俩不捧场,实在是不靠谱的第一印象使然。

思及往事,顾烈点点头,道了声明白。

张老思及顾烈近来莫名的头痛之症,问起:“熏香后,主公可睡得好些?”

顾烈也不知算是有没有睡得好些。

他的头痛不像前世是累出来的,更像是从前世带来的习惯,前段时间他思索究竟要不要亲征时突然冒了出来,没有前世那么严重,却让他睡不着。

张老查不出缘由,很是愧疚,只能变着法子帮顾烈助眠,可助眠汤药毕竟影响心神,最后还是顾烈主动说在衣物上熏上夜息香试试。

张老一想,这主意好,没什么毒副作用。

于是顾烈的衣物被近卫仔细熏上了极为浅淡的夜息香。

顾烈睡得着了,但有时在梦里看见的场景,会让他宁愿睡不着。

但顾烈没说实话,只道:“好了不少。”

那张老就放心了,慈爱的笑了笑,说那么老夫回去准备将军明天的药剂,明早再来。

他寻思着上回顾烈就没让他守夜,于是这回干脆老实不客气,提都不提。

顾烈未察觉有异,温言道:“有劳张老。”

张老一走,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白眼狼成了病猫,大抵是不舒服得狠了,眉头微皱着,一翻身就把软毯落下了肩背,顾烈坐到床边,给他重新盖好。

狄其野本就比顾烈还白,如今发热,反倒能透出些血色的粉来,而且他生的剑眉星目,平日里眼神凌厉得很,此时虚弱着睡着了,就冲淡了眉宇间的潇洒意气。

像是巍峨屹立的山峰被连绵不断的微微细雨笼罩着,显出平常难得一见的青山妩媚,那妩媚与平日里的巍峨模样太过不同,更令人过目难忘。

顾烈发觉自己对着狄其野看了许久,转而看向堪舆台,忍不住叹了口气。

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能把人气死。

狄其野又是一个翻身,顾烈又给他盖毯子,想了想,把自己那床厚被给盖了上去。

真说起来,前世把狄其野关在宫里的时候,虽然时常相对无言,倒也是顾烈最不被他气的时候。

然而那种状态,像是两潭死水,也没有谁舒服一点。

顾烈前世的楚王宫中,在他自己的寝殿后,没有建什么巧夺天工的小花园,而是像寻常农家的院子般种了几棵树,满地荒草,碎石铺出小路,通向一栋简陋的三间平房。

那是仿着年少时他居住的房屋建的,群臣都称赞他不忘本,其实顾烈是想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能变成养父那样怨天尤人的懦弱之辈。

狄其野被他关在楚王宫里,自然是十分的不服气,于是非要住在平房里,顾烈也由着他,反正不出去滋事就行。

那平房本是个空摆设,有了狄其野之后,就渐渐富奢起来了。

顾烈后来一直没想通为何狄其野非要寻死,因为他一直认为狄其野是相当会享受生活乐趣的人。

狄其野住进平房,第一天就正正经经写了折子,顾烈惊喜地打开一看,狄其野是想要一个浴池。

一间房改了浴池,一间房铺上厚厚毛毯,大张旗鼓搬了舒适的床进去,最后一间狄其野用来用餐、游戏和看书。

顾烈问:“你怎么待客?”

狄其野惊了:“我明摆着不欢迎人来,还有谁这么不识趣?”

不识趣的顾烈黑着脸回了寝殿。

但片刻之后顾烈一想,这人被自己关在宫里,还有谁来?又觉得对不住他。

两个人越来越没话好说。

顾烈有时在小书房坐着,看着狄其野在后面自得其乐。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那一年开得特别好,深绿树叶根本藏不住那些一簇簇的淡金色的小花,香气扑鼻。

狄其野不知看了什么杂书,要打桂花酿酒,侍人们在树下帮他铺好了毡子,狄其野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闲闲敲着桂树枝,淡金色的花扑簌簌地掉下来,像是在他周围下了一场花雨。

有侍人在廊下感叹,定国侯真是人间罕见的美男子。

顾烈看了却心痛。

这样的人,不该被锁在宫里。

可不把他锁在宫里,不论是功臣借狄其野之名生事,还是这人又肆意妄为招惹攻击,顾烈都有可能保不住他。

于是只能继续这么僵持着。

冬天一来,狄其野就不犟了,又正正经经上了一本折子,言辞恳切,绘声绘色地描写了自己受冻的惨况,请顾烈好心收留他住偏殿。

于是就住到了偏殿里去,天天都是没有暖炉活不下的样子,像是只蹭住的野猫。

春光烂漫时,狄其野就又精神了起来,招呼都不打就搬回了平房里。

万物复苏,蚊虫蚂蚁也都复苏了。

狄其野指使着御医绕着平房埋了许多驱虫粉,还让人给三间房都挂了重重纱帘,床上也加上纱帐。

据说他在定国侯府一直是这么干的。

顾烈对他这些要求没意见,只有一点:“寡人没死呢!你挂一屋子白。”

狄其野也很无奈:“陛下,你宫里储备的帐幔,除了王后用的那些,不是白就是深青,深青是楚顾王色,我又不能用。”

末了还抱怨一句:“自己抠门怪谁。”

顾烈忍了又忍,到底是没说话。

顾烈借口后院也是寝殿范围,给他都换了深青帐幔。

狄其野叹气:“陛下,你这个人……唉……”

他话说一半,不清不楚的,顾烈再问,他又不肯说了。

初夏的时候,狄其野想把后院分一半挖成荷塘,顾烈坚决不许。

于是狄其野用瓷水缸养起了睡莲。

那是名家烧制的一套淡青冰裂纹瓷器,是过年时秦州献上来的年礼,从井口大小的瓷水缸,到不足手腕粗细的瓷水杯,大大小小足足三十三个。

当时狄其野瞧着喜欢,挑了三个走,一个水杯拿来喝水,一个罐子拿来投壶玩,一个瓷水缸摆着没用,现在正好拿来养莲花。

到盛夏时,那移来的睡莲骨朵们还真开花了。

狄其野剪了一朵,从顾烈殿里同套的瓷器里取了比水杯大一点的那个,盛了水,把那朵睡莲放进去飘着,送给顾烈,说是借住平房的回礼。

顾烈看着地方献上的瓷器、宫里的水、近卫找来的睡莲,干笑两声:“定国侯破费了。”

“破费什么?都是你的,”狄其野直白道,“重要的是心意。”

顾烈能说什么,这人总占着理。

顾烈回想起这些旧事来,不知不觉又在看着狄其野。

总之就是愁人。

狄其野嫌热,伸出手来,把毯子连被子一起掀了。

狄其野热得满身大汗,到最后热醒了,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了顾烈。

狄其野小吓了一跳。

他表现了这么多天,顾烈一点窍都没开,怎么他病倒一晚上,这人就主动睡边上了?

仔细一看,想明白了。

狄其野身上盖着软毯,顾烈睡在软毯上压着一边,另一边压着青龙刀。然后在上面盖了顾烈自己的被子。

狄其野虽然不是不感动,还是对天翻了个白眼。

这人做到这份上,居然还是一点都不开窍。

狄其野看着顾烈近在咫尺的肩膀,磨了磨牙,简直想咬他。

这人睡着了,还是不见放松,神情严肃,眉头也轻拧着,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计划着复楚大业。

狄其野用视线描摹起顾烈深邃的五官。

顾烈有个高鼻梁,狄其野想起大校们说的笑话,唇角微勾。

顾烈的唇不薄不厚,按颜法古说来,应该是既不薄情也不滥情,而且顾烈还长了一双眼尾微翘桃花眼,桃花眼,不该走桃花运?

明明长了这么一张英俊的脸,偏偏把自己活成了小老头。

狄其野腹诽着,忽然闻到了极淡的香气。

可他明明没受伤?

狄其野小心地靠近,伸鼻子嗅了嗅,闻出那淡淡的夜息香是出自顾烈的衣物。

明明在青城山的山谷留宿时,顾烈衣物都还清清爽爽的没有熏香。

难道顾烈的头痛已经到了睡不好的地步?

狄其野心中叹息,这人就是思虑太重,还总对他生气,所以才会睡着时都皱着眉。

他不知不觉伸出手去,用中指和食指点按住顾烈的眉头,往两边抻,想把顾烈的眉心抻平。

“狄将军,你在干什么?”

有人咬牙问。

看看,又对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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