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放我们出去！”
“对, 我们要出城，开门，快开门！”
“退后！”守城的队率大吼一声，一队持枪士兵将枪尖朝外, 列队堵在城门与拥挤的人群中间。
“城门已六日未开，凭什么将我们关在城内, 我们要回家！”
“对, 回家, 开城门！”
“我说退后！”队率拔刀指向潮涌过来的人群, 持枪士兵也齐齐上前一步, 堵住他们前进的路。
“我等乃奉命行事, 城外亦有大群妖物, 尔等此时出城，不过羊入虎口。”
“说得好听, 这帝京城里不照样有妖物, 将我们关在城中，既无粮食，也无遮身之处，便是死了, 也是客死他乡, 废话少说，快快开了城门，放我等回家！”
“对，城外的妖物, 我们又不曾见过，或许他们就是骗我们的。”
“冲出去，我们冲出去！”
“我看谁敢！”队率背对城门踏步向前，剩余士兵齐齐拔刀：“今日冲撞城门者，格杀勿论！”
冲门的人群似乎被吓住了，裹足不前，挤挤挨挨说着什么。夏琛他们来的有点晚，马车停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只能让南哥儿站在马车车辕上看前面的情况。
冲门的人群里，多数是步行，也有骑马的，同样有像他们一样赶着马车的，甚至还有赶着货车的，显然是主人舍不得那一车车货物。
与此同时，他们后面还有不断聚集起来的人群，除了本就打算离开的外乡人，有许多自觉活不下的帝京人也想趁机出城，讨一条活路。
“怎么不动了？”南哥儿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跳下来几步走到夏琛车前，苦着脸道：“前面不动了，今天是不是走不成了？”
“别慌。”夏琛很淡定：“冲门是肯定会冲的，只是不一定成功，咱们盯着，见机行事。”
他好歹也是上过历史课的，像这种跟官方对峙的活动，肯定会有组织者，不是说所有人都是组织者组织起来的，但核心肯定有那么几个人主导，他们不会看着这次冲门半路夭折的。
果然，夏琛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有人大喊一声：“有本事你把我们全杀了！不让我们回家，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
人群立刻又躁动起来，气氛紧张到一点就炸，站在最前面的一行人，不知是被后面人推挤的，还是自己太激动没站稳，一个老头朝前扑出去，恰好撞在枪尖上，当场刺了个对穿。
“杀人啦！这群当官的要弄死我们，大家冲呀，留下就没命啦！”
人群像是被点爆的气球，轰然炸开，夏琛眼神一凝，立刻冲另两个赶车的折柳和冯砚山喊道：“准备！记得我说的话，若是被冲散了，到约定的地点集合！”
“好！”两人皆扬声回道。
这次依旧折柳打头阵，夏琛本打算让南哥儿跟他一辆车帮他，但折柳说他一个人更好发挥，一手鞭一手剑，夏琛见他鞭子使得不比剑差，在他身后放了许多随手可取用的糯米，又给了几张符让他带着，才勉强放心。
两人的应答声完全淹没在喧嚣的人声中，冲门的人叫喊着往前冲，夏琛等人的马车也裹挟着离城门越来越近。
守城的士兵早就被冲开了，足有千人的冲门人群，哪是不足五十的守城士兵可以阻挡的，光人潮涌过来，一些未曾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就吓得跑开了。
“开城门！”
“我们来！”一群彪形大汉冲上前，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阳光从敞开的城门外透进来。
“门开了，大家快……啊有怪物！”惊叫声响起，躲在高大城门阴影下的僵尸们闻到汹涌的血气，兴奋地嘶吼着朝刚刚打开城门欢笑着的人们扑过去。
前边的人群吓疯了一般往后撤，但后面人太多，又堵了许多马车和货车，在拥挤的人群中根本无法掉头。
出不去退不回，简直就像落入狼群中的羊，只会瑟瑟发抖等狼吃完同伴再来吃自己。
但也有早有准备的人，一群大汉排成两列，两个骑着马的在前头冲锋，其他人用身体排出一条通道，让一辆两马并拉的马车通行。
这样的队伍不止一行，但具是兵强马壮人数众多，折柳见机，立刻跟在后面，趁着他们冲出来的通道尚未合拢，挥鞭冲了过去。
夏琛和冯砚山跟着折柳，南哥儿拎着刀满脸戒备，温束倒是神色轻松，他拿了一杆□□作武器。其实也算不得□□，只是在铁匠铺找到的一头磨尖了的铁棍，足有几十斤重，夏琛单手根本舞不动，温束拎着像拎了根柴火棍一样轻松，大大刷新了夏琛对他的看法。
帝京的城墙建得特别高大，威武又雄壮，但是高大的建筑阴影面积也大，日日嗅着城里的沸腾的血气，城门外早就聚集了大量僵尸。
夜晚拥挤的僵尸不比今日来冲门的人少，等到了白天，阴影下容不了这么多僵尸，实力弱的便被赶走了，留在外头的几百僵尸，俱都是吸过人血，实力有所提升的僵尸。
城门外的阴影成了一条分界线，过了站在阳光下，便逃出生天，过不了，便会被阴影里的僵尸吞噬。
那些做了准备的队伍，显然对僵尸有一定了解，骑在高马上的两名骑士冲到城门处，立刻将捆在马背上的布袋划开，白花花的糯米喷洒而出，不甚被撒到的僵尸哀嚎出声，立刻让出一条小小的通道。
跟在后面的大汉面露喜色，趁机挥刀朝僵尸脖颈砍去，瞬间干掉了十来只僵尸。
若是夏琛看见，定会发现，他们对付僵尸的套路，竟然和他在客栈时的一样，想来是客栈中有人讲消息传了出去。
不过这是好事，夏琛当初刻意告诉所有人，也是希望这些信息能传得广一些。
如果城门外的僵尸在少一些，或许这些人就成功了，倒下一批僵尸后，没等他们开心，立刻又有新的僵尸涌上。离得太近，空间太拥挤，没有地方给他们躲避，他们的灵活性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很快就有人被抓伤扑到。
整齐的队列一旦破开防御，口子就会越撕越大，等夏琛等人冲到城门处的时候，最先冲出去的这队人马已经基本全灭，马车里一个衣着富贵的男人拼命喊着谁带他出城，就给黄金百两。
但是他的马车早已被僵尸层层围住，车夫早就死了，马也被几个僵尸围着吸血，僵尸指甲刮挠着车板，马车主人哭得涕泪横流。
夏琛同样没放过糯米这件大杀器，他不知道糯米水对僵尸有没有用，但依旧非常奢侈的用糯米泡水给自家的三匹马都刷过毛，只要有一点儿效用，就是赚了。
另外他们的马身上也挂了糯米袋子，还不止一个，折柳在前一马当先，左手挥鞭右手持剑，每一下动作必有一只僵尸倒下。
旁边正跟僵尸艰难厮杀的队伍立刻靠拢过来，一辆马车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壮汉，特别壮的那种，身高超过两米，身板又宽又壮，套着一身只露出眼睛的盔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种合身的盔甲的。
他队伍里有人大喊一声：“让开！”
然后不管有没有人听，壮汉跟个人体炮弹一样撞向僵尸群，硬生生将僵尸撞退一大截，堵在最外面的僵尸被挤出阴影处，立刻才阳光下发出惨嚎声。
“机会！”
“冲呀！”
另一队从货车拿起盾牌，顶在面前朝前冲，几支队伍合力，硬是冲破一条口子，挤在最前面的盔甲壮汉拖着两只僵尸来到阳光下，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自己手中像被热油浇在身上一般慢慢烤化。
跟在后面的人也并不轻松，两边时刻都有僵尸涌上来想堵上通道，这回在队尾的是夏琛和温束所在的马车。
冯砚山捏马缰的手紧得在绳子上快磨出血来，寒冬腊月的天气，冷汗冒了一头，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两边面目狰狞的僵尸，空着的左手不停往外撒糯米避免僵尸靠近他，右边南哥儿举着刀像砍瓜切菜般剁着僵尸。他现在的力气，砍个僵尸真的不费劲，只是要小心避免被僵尸抓伤。
夏琛旁边，温束面无表情地用一杆铁枪捅僵尸，朝着心脏部位，一枪一个，除了砍掉脑袋，这是物理方式彻底消灭僵尸的唯一办法。
他的武器够长，所以辐射面更广，往往不等僵尸靠近，就已经被他串成了个血葫芦，他甚至还有余力照顾夏琛那边，几十斤重的铁枪像牙签一般举重若轻。
“厉害。”夏琛没时间也没精力多夸奖他，发自内心的夸赞了一句，眼睛依旧盯着前方不敢乱看分神。
所以他没发现，坐在他身旁的温束眼底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却在听见他的声音那刻微微消弭，但很快又在这血气弥漫的环境中恢复。
“让我上去，让我上去！”温束的给力使他们的马车周围短暂出现一个没有僵尸的真空圈，其他人自觉或不自觉的靠近过来，一个从马上摔落下来的年轻公子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冲到夏琛身边，叫喊着朝他伸手。
夏琛眉头拧起，他让这人上了车，其他人怎么办？若是都要上，他怎么解决，正是冲门的关键时刻，耽误一会儿就会陷入僵尸群中。但是这人摔伤了腿，他不救，怕是难逃一死。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会儿，年轻公子已经变了脸，朝几个护卫吩咐：“把他们拉下来！”
几个护卫立刻动手，与此同时，温束的□□也已经赶到，一枪将一个护卫刺穿，夏琛也拿起他防身的武器砍伤一只来拉他的胳膊，但他不是左撇子，动作并不流畅，被另一只手拉住猛地往下一扯。
幸亏温束伸出手臂牢牢箍住他，但夏琛的左手臂重重地撞在车板上，手背被粗糙的木头茬子擦出一片血痕。
温束鼻翼微动，眼中血色愈浓，夏琛尚未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温束已经站起，枪尖连挑，几个护卫皆被刺穿喉咙，那个年轻公子，更是被温束一枪挑进僵尸群里，顷刻间被按倒。
夏琛轻嘶一声，顾不得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右手挥鞭正要驱马离开，抬眸间却见不远处一颗光秃秃的脑袋。
“忘尘，走！”夏琛大喊一声，忘尘应声扭头，见是夏琛，眼神一亮。他拳头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一拳将面前的僵尸胸口轰出一个坑，双拳连出，很快杀出一条路，拉着夏琛伸出的手臂跳上马车。
受伤的左手再次受力，夏琛疼得神色扭曲了一下。
单马马车前面坐人的地方并不大，他和温束两人勉强坐下，再多一个忘尘，只能让他去车厢里待着了。
他正要开口，温束箍着他腰的胳膊突然使力，夏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束放在了自己身上。
感受到臀下温束软弹的腿部肌肉，夏琛懵了一瞬，温束一手抱紧他，一手持枪动作不停，当着忘尘的面嘲讽道：“一个大男人躲车厢里怎么好意思。”
忘尘不以为杵，反而赞同道：“施主所言极是。”
忘尘习惯用拳，擅长近身格斗，但是在马车上，僵尸真靠过来就糟了，他也不是个迂得不动脑的人，提起夏琛防身的长刀，娴熟地朝僵尸砍去。
夏琛他们的武器一部分是从将军府离开时，老夫人让他们去挑的，南哥儿因为力气大增换了一把更趁手的刀，替换下来的那把，夏琛拿去用了。
加入忘尘这个强力输出，又有温束这个僵尸收割机在，他们的马车顺利追上南哥儿的马车。
折柳已经冲出去了，南哥儿他们却遇上跟夏琛他们同样的状况，有人试图将他们拉下来，导致他们没能追在折柳马车后冲出去。
“帮我赶一下马。”夏琛将缰绳塞进忘尘空着的手里，掏出弹弓，谁伸手瞄谁，这么近的距离，夏琛的弹弓又是加强版，一个弹丸打上去，骨头都透着疼。
南哥儿本来不愿对这些普通人下狠手，但这会儿也急了，砍向僵尸的刀掉转头砍向想他死的人。
这般手段之下，终于将挤在马车周围的人吓走，糟糕的是，前面的通道却已经合了起来，僵尸群再次堵住去路，再想冲开，却不容易了。
“我去前面。”忘尘看出他的为难，主动请缨道。
“我再想想。”夏琛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头，这是他失误，作为决策者，他忘了将人心的恶考虑在其中，没被僵尸堵住，反而被人给绊住。
现在的情况，光靠打和杀是破不开僵尸墙的，杀死一个还会有另一个，而且随着时间加长，死掉的人会重新站起来成为僵尸新的战力，拖得越久，他们越走不了。
“试一试，试一试……”夏琛扭身从车厢里拖出自己的包裹，为了方便，他将战斗时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放在靠外侧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包括几袋糯米、替换的武器，还有他的……魔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