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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通讯稿结束之后,又是慷慨激昂的乐曲。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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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讨厌死清汤寡水的粥了。她一想到自己在农场的日子就想吐。她明明是部队大院的子弟,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的。

余秋立刻翻脸,撂下了筷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轮得到你拍桌子掼板凳吗?不知天高地厚!我告诉你,胡奶奶是我们的奶奶,不是你家的仆人。你搞清楚了,社会主义人人平等,大家只有分工不同,不存在主仆关系。

胡奶奶给我们做一日三餐,是因为把我们当成孙子孙女儿看,真正的心疼我们。你别把福气当理所当然。就你那点儿工分,捎带着多抓把米做了饭让你吃,也是胡奶奶一辈子心善,私底下贴补你了。

你要是不乐意呀,那就别吃,没人求着你吃饭。指望别人哄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三岁的孩子吗?要不要满地打滚试试?保准所有人直接踩着你过去。”

胡二姐气得整个人发抖,嘴里头一个劲儿地喊:“你……你!”

“我什么我?”余秋阴沉着脸,“你要是觉得这儿亏待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惯子如杀子,你非要把砒.霜当蜜糖,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胡二姐气得花枝乱颤,伸手捏着衣服,嘴里头一个劲儿的念叨着:“活不下去了,我活不下去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伙人合起来欺负她。她家小弟居然还装死,肯定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眼,什么都由着狐狸精当家作主了。

余秋冷笑:“不想活了,那你是打算如何自我了结?上吊的话,舌头会拖老长。喉骨错位的时候,会痛得要死。割脉的话,血飚出来时,痛得要命。要是投河的话,淹死之前呛水,水里头冻得死去活来,说不定还没淹死就先冻死了,千万不愁死不了。只要你能吃得下苦,随便哪种方法,你自己好好挑,也可以多试试。我只劝你不要喝农药,不然的话,只要洗一回胃,你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最后,给你一句衷心的警告。千万不要拿自杀威胁人,也别以为自己吓唬吓唬旁人就行了。不想死,结果把自己折腾死的我见多了。哭着求我们救命的也不少,可到那时候回天乏术,神仙也救不了。”

胡二姐跺着脚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盛粥。都下放过了,她又怎么会不晓得肚子挨饿是个什么滋味。那真是肠胃里头火星烧,整个人都眼冒金星。

胡二姐伸手舀粥。

平心而论,胡奶奶的早饭一点不亏待人,是大米粥,里头还放了核桃仁跟花生米,喷香四溢。

胡二姐挂着脸,盖上锅盖,然后端起盛好的饭碗。她头一抬,眼睛瞥到窗户的时候,吓得“啊”的一声尖叫:“鬼呀。”

早上的粥碗打翻了,烫到她的手,她也不晓得痛,只惊恐地往后头躲。

窗户外头贴着张面目全非的鬼脸,她能不害怕吗?

余秋听到瓷碗在地上发出的脆响,皱着眉毛回过头,厉声呵斥:“鬼喊鬼叫什么?一个想当大夫的人还张口闭口叫鬼。那你还当什么大夫呀?你走错门了,你应该去学跳大神。”

胡二姐当场就哭了起来。

太吓人了,明明就是张鬼脸,脸上的皮都烂光了,全是血肉。估计前头这脸上还有蛆呢。

窗户外头的病人家属赶紧一叠声的道歉:“对不住啊大夫,我们家并不是有意吓人。我怕给他裹上围巾的话,就粘在上头,扯不下来。”

说着她还一个劲儿讨好地朝胡二姐笑。

只不过现在这时候,她陪着丈夫过来看病,怎么能够笑得开心。那笑简直就跟哭没的差别。

余秋放下了饭碗,招呼病人进屋,直接说家属:“你不用道歉,你处理的很好。旁人可以害怕,她不可以胡说八道。不然人家当了真,那要如何是好?”

胡二姐哭得更伤心了,她觉得自己都没被当成个人来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居然都没有人管她。

余秋确实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只认真看着病人的脸。

估计整个屋子里头也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一点了,因为这病人的脸的确太凄惨了,胡二姐把人当成鬼,当真不稀奇。

这人脸上的皮肤大块脱落,露出了红红白白的血肉,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叫开水烫了一样,实在吓人的很。

余秋却慢条斯理:“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经历了什么呀?”

患者的家属满脸焦急:“没啥呀,好端端的,他脸上就成这样了。我本来还以为他是出去叫风吹了起冻疮烂了,可哪有冻疮长在嘴巴这儿的,连饭都吃不了了。身上也全是的,到处烂。”

余秋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又接着追问:“那他最近是不是生病了?吃过什么药啊?”

家属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没错,小秋大夫,你可真神。他前头感冒发烧,一直不见好。我们村里头的大夫给开了药。”

说着,她拿出了一本门诊病历。

这也是余秋开始主抓医疗卫生工作之后,给赤脚医生们做培训的时候强行推下去的结果。

本来赤脚大夫是不给病人写病历,问完情况之后,做个简单的体检,就直接给病人扎针或是给药。

这就存在一个问题,他们的诊疗过程缺乏记录。万一后来病人有什么情况,需要去上面医院治疗的时候,后面接诊的大夫就搞不清楚前头究竟这个怎样的诊疗情况。

理论角度上,病人应该可以详细的说自己的治疗经过跟以前的看病求医过程。但实际上,隔行如隔山,你要病人详细说清楚做过哪些检查又吃过具体是什么药。这实在太为难病人了。而在说不清楚这些事情甚至索性忘了的情况下,就会增加风险的发生。

比方说,几乎所有的药物都有一个限定用量。假如后面的医生不知道前面一定的时间内已经使用过这种药,后头再用的话就会蓄积,导致药物中毒甚至发生严重的危险。

解决这个潜在风险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写好门诊病历,并且让病人好好保管。下次再要看病的时候,就拿着这本病历去找医生,这么做可以给双方都省很多事。

余秋拿着病历翻看了前面的治疗经过,心里头大概有数了:“你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像是stevens-johnson综合征。这个病呢就像你现在的情况,发生了严重的皮肤粘膜反应。这个有可能跟你吃的药有关系,具体病因现在还不是很明确。不过你暂时要把药停掉,不要吃了。你跟我过来吧,我得给你送化验。除了你的脸,你的眼睛要处理之外,你身体里头也有可能遭到了损害。我到时候要看化验的结果,给你做进一步的处理。”

患者的妻子赶紧道谢:“那麻烦你了,小秋大夫。我老头子这个样子,简直吓死我了。”

余秋领着人去妇幼保健院。在乡下,想要严格地给病人进行分流,常常不太现实。即使是妇幼保健院,余秋也得经常在这儿处理其他情况的病人。

她招呼护士给这人抽了血,送去化验肝肾功能,再查查看他是不是有感染的情况。皮肤是人体的最大屏障,这个造物主送给人的保护层一旦严重损伤,外界的种种威胁就会侵袭而入。

余秋招呼过来看情况的韩朝英:“你去给我拿支金霉素眼膏过来,他的眼睛得好好处理。”

她又夸奖患者的妻子,“婶婶啊,亏得你没听大爹的话,让他还在家里头熬着。大爹这个眼睛要是不早点儿处理的话,眼球跟眼皮就粘在一起了。到时候想要处理,不说花大钱,人也要受大罪的。”

患者妻子立刻捂住了胸口,忍不住抱怨丈夫:“我说让你早点来医院吧。我们现在又不是没的大夫。你瞧瞧这么大个医院,好多教授好多医生的,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晓得用。”

那老头子扭过头去,像是有点儿别扭。

也难怪,农民根深蒂固的观念,不到病得爬不起来,他们都想不起来要看医生。

韩朝英没找到金霉素眼膏,只拿了红霉素的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秋姐,这个成吗?”

“可以。”余秋点点头,瞧见其他实习生也跟过来了,她顺带着开始做现场带教,“跟你们说说啊,用这个眼膏的主要目的其实利用的是眼膏基质凡士林。凡士林有什么作用,大家在外科用过凡士林油纱,应该心里头有数。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预防粘连。所以无论是使用红霉素眼膏还是金霉素眼膏,都要早点儿用。因为这种渗出性创面,你要是不早点保护的话,它们就跟胶水一样直接长在一起了。到时候大爹的眼睛就麻烦了。”

她又跟病人打商量:“大爹,你这个情况不常见。我想问问看能不能让我拍几张照片?后面我们编书的时候可以用进去。这样子后面学习的人就知道这个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大爹现在说话艰难,却点点头。他老婆赶紧代为发声:“没问题的,小秋大夫,你拍吧。”

说着她还笑了起来,“我不给他换新衣服了,反正他现在的脸,也没的人认出来。”

病房里头的人都笑了起来。韩朝英赶紧拿着相机过来咔嚓嚓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个时候不能心疼胶卷。下一位类似情况的病人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碰上。

余秋朝韩朝英点点头:“大爹我就交给你了。后面你跟进看情况,注意留下资料,到时候写成文章给我看看。要有这个意识,多投稿。”

现在的人还没有凭借论文升职称之类的概念。余秋也不是关注这些,她是觉得要尽可能将各种疾病的情况让更多的人知道。不管是医务工作者还是医学爱好者,晓得的医学知识越多,对整个国家的卫生医疗事业帮助越大。最起码的,病人就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疾病,心里有数的情况下,早点去医院,也不容易小病拖成大病。

化验单返回了,患者严重肝损害。

余秋一边下医嘱开药,一边又提醒自己的学生们:“我们碰到病人的时候,不能光看表面。你们看大爹现在的情况,是脸上身上看起来很吓人,但是你们也必须得好好考虑身体里头是不是有其他的问题?假如不注意体内的情况,这外面的伤口长不好不说,病情也容易被耽误了。”

余秋给病人上了激素,又开了保肝纠酸的药物,让他先在急诊病房住院。等到用完药之后看了情况,再考虑要不要转到红星公社卫生院做进一步的处理。

现在卫生院的病房也紧张。因为进了腊月,农忙歇了,大家伙儿也准备过年了。积累了一年的病痛到这时候,似乎可以来看看大夫了。于是卫生院的门诊急诊爆满,红星公社自己培养的医学实习生都不够用了。他们主动要求跟卫校合作,让高年级的卫校学生寒假也不要休息了,提前进入实习状态。

除了要人要东西之外,还得盖新楼,不然根本满足不了病人的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病人就是想转院,也得提前打好招呼。不然王大夫跟李伟民他们也会发疯的,他们找不到地方安置病人啊。

余秋又叮嘱了几句,转头过去找周医生他们。

她眼下真正的身份是省卫生厅的干部。昨天陪同下来的领导有事,晚上接了电话就走了。现在她可得承担起东道主的责任,不能本末倒置,光想着看病人了。

余秋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瞧见胡二姐在外头探头探脑。

她立刻没好气:“你在这儿能看到什么呀?刚才我讲课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一点儿概念都没,毫无学习意识。”

胡二姐原本早就不哭了。结果这个20来岁的大姑娘愣是被她黑成锅底的包公脸吓得眼睛一红,抽着鼻子开始抹眼泪。

她做错什么了呀?这人要盯着她骂,实在太过分了。

患者的家属赶紧出来帮忙说话:“小秋大夫,你就甭怪她了。别说这姑娘,就是我自己看到我家老头子的脸,我心里头都打鼓呢。”

余秋鼻孔里头出气,说话仍然难听的很:“下次别让我再看到这样。我这儿不惯人的,受不了的话早点滚蛋。省得将来你害人害己。”

说着,她头一扭,态度极为傲慢地走了。

胡二姐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嚎啕痛哭起来。她真是受够了,这人就是故意针对她,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搞得她好像什么都不对一样。

小田老师本来都准备去学校上课了,瞧见她的样子,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劝人:“好了,你别伤心。小秋人不坏,就是做事特别认真。你想想啊,你自个儿看病是不是也愿意碰上认真的大夫呀?行了,不伤心了。你饭还没吃呢。手痛不痛啊?我看你都烫红了。走走走,我给你涂点药膏去,吃过饭再做事。”

胡二姐抽抽噎噎地跟着田雨走了。她缩在小田老师身旁,那小可怜的样子哪里还有前头的飞扬跋扈。

余秋无声地摇摇头,碰上这种人怎么办?比她更强势,比她更说一不二。只要不低头,虚架子撑起来的人都先受不了了,只有乖乖老实的份。

周医生他们刚吃过饭来医院,见状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余秋保持微笑,“我在想病人的心理疏导治疗也很重要。帮助病人建立起积极的心态,可以促进他们的身体早日恢复健康。”

※※※※※※※※※※※※※※※※※※※※

解释一下,这个病其实看起来的确挺吓人的。要是事先没有思想准备,猛的一眼看过去真的会吓到尖叫。小秋这是在故意打击胡二姐。

stevens-johnson综合征是一种严重的皮肤黏膜反应,最常由药物引发,其特征为表皮广泛坏死和剥脱。常见的药物有:别嘌醇,芳香族抗癫痫药,磺胺类抗生素,拉莫三嗪,奈韦拉平,昔康类非甾体类抗炎药等等。

sjs的急性期持续8-12日,其特征是持续发热、黏膜严重受累,以及表皮剥脱(可能呈广泛性,并导致大面积、裸露、疼痛的皮肤剥脱区)。数日后可能开始再上皮化,通常需2-4周。急性期仍附着的皮肤可能逐渐脱落,指甲可能脱落。

在有广泛性皮肤剥脱的严重病例中,急性期并发症可能包括:通过皮肤剥脱处的大量□□丢失、电解质失衡、低血容量性休克伴肾衰竭、菌血症、胰岛素抵抗、分解代谢过度状态,以及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

需要立即停用引起病变的药物,支持治疗的主要原则同严重烧伤一样,包括创面治疗、液体和电解质管理、营养支持、体温管理、疼痛控制,以及二重感染的监测或治疗。感谢在2019-11-24 08:27:27~2019-11-24 11: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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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取公社新主任(捉虫)

连着几天, 胡二姐都消停了, 不再作妖。

相反的, 她开始对周围的人都热情起来。尤其是田雨跟秀秀,几乎什么事情她都要喊着这俩姑娘。

小田老师被她的热情吓坏了, 硬着头皮在心中默念,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勉强应付。

秀秀则私底下跟余秋咬耳朵,她严重怀疑胡二姐这是在跟小秋姐较劲呢。

因为小秋姐在杨树湾的地位太高了, 简直不是大队书记却胜是大队书记。小秋姐说啥就是啥,从来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所以,胡二姐不服气,她想把小秋姐给压下去。拉拢人就是她的第一步。

谁都知道小田老师跟小秋姐关系好。胡二姐就要把小田老师变成自己的好朋友, 好气死小秋姐。

余秋扑哧一口笑出声,直接问胡杨:“这真是你姐,不是你妹妹?”

她怎么感觉胡杨的这个二姐完全就是小孩子心态,还搞拉拢小伙伴打击孤立对象这一套。真是小学生玩剩下来的把戏。

胡杨尴尬不已,摸着鼻子解释:“我姐有点儿被惯坏了。我们两家就一个女孩子。”

余秋点头,表示理解,人家拿的是天选之女的剧本。

不过自己无所谓,胡二姐要跟自己比, 那就方方面面比起来呗。

她要真压了自己一头, 余秋还高兴呢, 保证直接用长杆子挑起大鞭炮在村口噼里啪啦地放, 以示庆祝。

毕竟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才, 真能被人压住了,只能说明压她的那个人天赋异禀,实乃国之栋梁。

余秋骄傲地一抬下巴,善良的事先提醒:“不过她还是先做好思想准备,这样对她自己比较友善,免得太受刺激。毕竟,能压住我的人,这世间真没有几个。”

秀秀默默地看了眼余秋,觉得老太说的没错,小秋姐有时候脸皮真的挺厚的,好像根本不知道谦虚使人进步。

胡杨美滋滋的:“我不求她压你,她能有你的1/10,我爸妈都要笑死了。”

说着,他又转过头讨好地看田雨,“能有你的1/10,我做梦也要笑醒的。”

余秋立刻吐槽:“你做梦,关我们家小田什么事啊?不要生拉硬扯上关系。”

小田老师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扭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胡奶奶笑呵呵的:“都好都好,走了歪路转回头就好,这人哪有不迈错步子的时候呢。”

外头响起宝珍二哥的呼喊:“小胡书记,你在不?公社打电话过来了哈,今天的选举你必须得参加。”

胡杨立刻垮下了脸,两只手摆的跟雨刷一样:“我不要,你帮我跟刘主任说说呗,杨树湾一摊子事情我还忙不过来呢,我不要当这个公社主任。”

赵二柱笑嘻嘻地从门口伸进脑袋来:“那我可管不了。反正刘主任说了你必须得到。对了,小田老师,你跟吴校长也说一声啊,你们别忘了这事儿。”

田雨满脸茫然:“我去干什么呀?”

“当然是投选票了。”赵二柱理所当然,“你是学校的代表呢。”

余秋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喊停:“你们在说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刘主任要退休了吗?这也太快了点儿吧。”

刘主任好像才50来岁。

宝珍二哥笑嘻嘻的:“小秋大夫,你还不知道吧?刘主任要去县里头啦。”

大爹离开杨树湾,当了县里一把手之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疲于应付日常各种工作。

他没文化,当真是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人家送上来的文件,他都不敢批,生怕叫人骗了。

不是他杞人忧天,是真有人在其中做手脚,想钻空子。亏得他留了心眼,假装要招播音员,让人把那文件读了一遍,立刻就发现问题了。

原本大爹还指望何东胜给他当副手,可没想到这个助理干了没几天,小何队长就被老人家抢走了。

大爹总不好跟大boss争人吧。实在没办法,他便腆着脸跟廖副书记打商量,生拉硬拽地将原先县革委会的秘书给留下来了。

但时间长了这也不行啊,人家秘书本来有远大前程,总不能始终在县里头耽误着吧。于是愁得掉光头发的大爹就把主意打到了刘主任头上。

刘主任先前应该升官了,上面都派人下来考察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秋被怀疑特务的事情牵连到了他。组织部过来考察了一回就没下文了。

大爹可管不了这许多,先把刘主任攥在手里头,好好把江县建设好才是真的。他直接给县委领导班子提了人选,县里头一投票,刘主任就成了主抓经济工作的副县长。

可他一走,那原本坐着的位子就空下来了呀。红星公社接下来到底要谁当家呢?

大家伙儿想来想去,决定搞民选,正儿八经地选出个当家人来。每个大队以及公社各个单位都推荐了候选人。

杨树湾没得说,大家伙儿瞧着小胡书记就挺好,直接把他踢上台了。

胡杨愁眉苦脸:“我真不行啊,我忙着呢。”

赵二柱直接摇头,一推三二五:“这事儿我可管不了,我先告辞了啊,我还有其他地方要通知呢。别忘了今天晚上,你的演讲稿准备好没有啊?每个人上台都得发言的。”

胡杨准备个屁的演讲稿,他人都不想去,被点了名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场也就算了,还要指望他花时间写竞选的演讲稿,那可真是门都没有。

胡二姐刚好回来吃晚饭,闻声立刻好奇:“你们要选什么呀?”

宝珍二哥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大概。

胡二姐立刻得意洋洋:“看来我家小弟要当公社干部了。”

说着她还故意瞥了眼余秋。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个赤脚医生嘛。听说主席老人家都发过话了,余秋这辈子都只是个赤脚大夫,不要有其他想头。

胡二姐兴冲冲地催促胡杨:“你赶紧准备竞选稿。哪里能不当呢?你要是当上公社主任,爸妈肯定会高兴的,以你为豪。”

为了打动这个弟弟,她还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跟大哥是没什么出息的,我们家三个孩子好歹还出了一个你。你好好准备,我晚上也过去给你鼓劲。”

“你过去干什么呀?”余秋冷下脸,“你不上课不上工吗?还是你打算明天吃返销粮。”

胡二姐气得够呛:“我请假不行吗?我有事,这是很重要的事。”

余秋不为所动:“我没发现这件事情跟你有任何关系。又不是你去竞选,你请假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还想去当拉拉队?搞搞清楚是什么情况。这才正经做了几天事呀,又想偷懒了?”

胡二姐气得伸手指余秋,向众人告状:“你们看她,她就是故意针对我。”

没想到余秋一点儿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居然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没错,其他人都自觉的很,我不盯着你还能盯着谁?毕竟你现在挣的工分都不够养活你自己。”

胡杨也在边上发话:“好了,我都说我不想竞选什么主任。二姐,你好好做你的事情去,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田雨被余秋踩了一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张罗着:“好了,先吃饭吧。天冷,要趁热吃。”

饭菜上桌,除了白菜粉丝汤、蒸咸鱼、红烧萝卜之外,胡奶奶还煎了一碟子荷包蛋,实实在在的,一只鸡蛋就是一块。

余秋冷眼旁观,瞧见胡二姐筷子下意识地伸向煎鸡蛋之后又缩回头,老大不情愿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萝卜,开始扒饭吃;她满意地在心中点点头,不错,总算有点儿意识了。这碗里头装的5个煎鸡蛋,是她特别叮嘱胡奶奶的,就是没胡二姐的份。

既不养鸡生蛋,也不能拿工分抵换的人,凭什么要吃人家的鸡蛋?等到她眼中有活,知道要自己想办法奋斗的时候,再说吃鸡蛋的事情吧。

现在天天大米白面供着,菜蔬里头又都有油水,隔三差五还有鱼吃,少不了她的营养。

余秋踢了踢田雨的脚,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动作快点儿啊,姑娘。姐姐这么唱念做打俱全的容易吗?

小田老师只得硬着头皮,分了半个煎鸡蛋到胡二姐碗里头:“先吃吧,算我借给你的。等到年底你有工分了再还我。”

胡二姐都顾不上是赊欠的本质了,只感动的眼睛发红。比起小田老师,自己的弟弟果然是被狐狸精迷了眼睛的家伙,居然看都不看自己这个姐姐一眼。

吃过饭,胡二姐放下筷子就走人。下巴昂得高高的,姿态高的不得了。

余秋一边帮忙收拾碗筷,一边叮嘱胡奶奶:“等着什么时候她知道要伸手干活,什么时候才有她的蛋吃。”

真当是下饭馆呢,活像人家应该伺候她。

余秋摇摇头,拎起自己的包就跟胡杨、田雨一趟船,往红星公社去。

小胡会计本来就紧张,一看余秋跟着,顿时垮下脸来:“你去干什么呀?你不是忙得很吗?”

余秋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别自作多情。我过去接周医生他们。”

周大夫等人昨天跟着省工人医院神经科的医生去青崖子精神病院,观看他们如何筛选疑似器质性病变造成精神状态异常的病人了。

胡杨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他感觉少一个人看他丢脸,他的思想负担就能少一些。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余秋是对基层选举没兴趣,不代表她的客人们不感兴趣呀。

周医生他们青崖子回来之后,刚到码头,就碰上其他大队过来参加选举的人。

一听讲大陆基层要民选干部,周大夫等人立刻双眼发亮,直接问余秋,他们方不方便过去看?他们保证不会出去乱说,就是想见识一下。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说选举本来就是公开的,也没什么好不能见人的。

余秋只得捏着鼻子把人带去了红星公社革委会。

周大夫虽然来过红星公社,但活动范围基本集中在卫生院,还是头一回见到这里的基层政府。

瞧着面前看上去就有些年头的瓦房时,周医生跟他的同伴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说基层政府一定要盖大楼的话,那起码也应该弄得光鲜亮丽些。

红星公社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公社政府旁边的医院跟学校起了新楼房不算什么。

效益比较好的副食品店以及粮站还给职工修了宿舍楼,好让每户职工都有了自己独立的小天地。

公社其他单位眼睛都瞧着呢,准备也有样学样,争取这年把内别把职工的住宿问题给彻底解决了。

跟周围的楼房平起一比起来,红星公社革委会简直寒碜的可怜。

周医生感慨:“你们还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你跟小胡书记也一样,居然还住在窑洞里。”

其他医生也跟着点头,觉得不可思议。不谈要多出挑吧,起码也得跟旁人保持差不多的水平。杨树湾现在家里头起大瓦房的人可不少,听说他们都已经规划好了,到时候统一建小洋楼。可杨树湾最大的干部却仍旧住在窑洞里头。

周医生问起这位年轻的农村干部时,小胡书记居然振振有词:“我又没娶老婆生娃娃,有窑洞住就很好了。等到杨树湾家家户户都有小楼房,我自然也就有了。”

周大夫旁边的医生摇头叹气:“假如所有的政府都能够把自己的生活标准摆在民众的后面,那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我看那些高楼大厦建的越气派的,问题越大。”

余秋笑了起来:“那也不一定。就是盖政府大楼,也不是官员给自己盖的。人家不盖楼,把钱搂回家里头去,同样是贪污腐败,也没有花在老百姓身上。房子嘛,够住就行,不用太落魄,也不需要太奢华。”

他们进屋的时候,15位候选人已经到位,各个生产队队委会的成员、学校校长以及大队干部还有社队企业的负责人跟公社各家单位的头头脑脑都会聚一堂,居然也凑齐了好几百号人。

胡杨看见余秋就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感觉自己的伙伴实在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还蒙骗他。

余秋满脸无辜,伸手一指旁边的周医生等人。她冤枉的,她真什么都没想看。

结果小胡书记瞧见了苔弯来的客人,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原来余秋不仅自己过来围观,还直接带上了观光团。

可惜生活这尊大神还嫌弃给倒霉的大队书记打击不够大。门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跟人讲话的声响,大老远地众人就听见了廖副书记的大笑:“您可真没说错,我们这个山这个水都是带着灵气的,跟旁处的确不一样。”

余秋眼皮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跳。等到她看清廖副书记陪伴着走进来的人的身影时,她顿时很想栽下脑袋,好好死一死。

二小姐怎么会跟廖副书记凑到一块儿去啊?他俩是通过什么频道搭上的线?

大概进了腊月就是进补的好时节,廖副书记一张团团脸愈发圆润了,瞧着就跟个弥勒佛似的。看样子真是陈招娣太惯着他了,居然把他养得如此之好。

廖副书记笑容满面地邀请二小姐坐在前面的位置上,然后相当有主人翁精神地冲众人挥挥手,直接招呼:“大家伙儿好啊,今天你们好好选,争取选个最合适的领头人。大海航行靠舵手,火车全凭火车头。我们讲究的是民主集中制,既要民主也要集中,领导搞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到地方的建设跟老百姓的生活呢。”

他主动介绍,“这几位是苔弯来的朋友,也是我们的骨肉同胞。现在大家要多交流多来往,今天我就邀请朋友过来参观。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要受影响。”

屋子里头立刻响起了掌声,大家都用自己的态度表达对海峡那一边同志的欢迎。

二小姐朝众人点点头,又挥挥手,然后伸手示意余秋过去。

小秋大夫很想假装没看见,她并不是很愿意这个时候凑到二小姐身旁。她可是有节操的人,她有男朋友了。

可惜廖副书记不仅自己没节操,还不让余秋保持节操。他直接喊名字,招呼余秋:“过来呀,愣着干什么?”

余秋暗地里头磨牙,她就知道自己的眼皮绝对不是杞人忧天,跳起来就是预警。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是在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廖副书记跟前。余秋只得硬着头皮转移到了第一排。

小胡书记真是要背气了,余秋居然还非得靠这么近。

廖副书记纯粹看热闹不嫌事情大,居然又亲自起身,把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一并请到的第一排。

余秋都顾不上可怜自己,先同情起两条腿打抖的胡杨同学来。

二小姐看她的样子,笑了起来,调侃了一句:“要不要我们替你朋友投票啊?”

余秋还没发话,廖副书记先打破了她的幻想。领导满脸严肃:“这可不行,我们都是旁观者,我也没有投票权。”

余秋悬着的心这才落地,要是廖副书记敢这个时候作妖的话,她就敢掐死他,省得他祸害了陈招娣母女。

刘主任当好最后一班岗,在讲台上大概介绍了本次选举的情况,又让候选者一个个亮相,叫大家伙儿认认脸。接下来就是竞选演讲的时间。

这个时间可真是有点儿长,毕竟总共15个人呢,就算每个人只花10分钟,那也得足足两个多小时。

为了不耽误白天的生产工作,选举特地安排在了晚上。刘主任宣布让大家上台的时候,还专门提醒了一声:“大家伙儿悠着点儿时间啊,别到时候没船回去喽。”

屋子里头的人全笑了起来。

演讲顺序是抓阄决定的,结果一号没准备好,一时间没勇气上。

胡杨立刻跟他换号码:“那我就先上吧。我简单说两句,承蒙父老乡亲们错爱,选我当我们杨树湾的这个候选人。不过,我不想欺骗大家,我真没想过要当公社主任。我就想在杨树湾好好做事,争取拿出点儿成绩来,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成绩。”

说着他就想撤退。

然而刘主任一贯挺看好他的,这会儿怎么肯放他走?还没离任的干部立刻叫住了小胡书记:“别跑,说说清楚,是不是在杨树湾找对象了?生怕人到了公社,不能天天见到小对象?”

屋子里头爆发出一阵笑声,还有年轻人朝他拼命吹口哨,大声喊着:“什么时候办婚事,请我们喝喜酒啊。”

郝红梅作为供销社的代表也坐在台下,一个劲儿地掐着田雨的胳膊,冲她挤眉弄眼。看吧,全世界都知道小胡书记看上小田老师啦。

小田老师羞得不行,圆脸蛋都变成了红苹果。

胡杨也是面红耳赤,他在台上结结巴巴:“这……这不是主要原因。”

台下的哄笑声更大了。

廖副书记恨铁不成钢:“那就还是有这个原因喽。小子,先立业后成家,不然你怎么讨老婆?”

胡杨耳朵要滴血,却还是顽强地站在了台上,坚持直抒胸臆:“主要原因是我想好好搞沼气池建设。我听东胜哥说了,他在苔弯的时候,看到当地的农复会推广农村沼气利用技术。利用猪粪产生沼气,直接通一根管子进来,就能够烧水烧饭。

目前我们杨树湾主要是利用太阳灶作为燃料的补充。但我觉得还不够,因为阴雨天气太阳灶就不好用了。这个时候沼气可以作为很好的补充,既可以做饭也可以取暖,且听讲还能够发电。”

胡杨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起来了,“我特地请教过人,听讲一头猪每天产生的粪便可以生产0.15立方米的沼气,供电120度。现在我们杨树湾家家户户都养了自己的小猪,假如这些跟其他禽畜以及人的粪便结合起来,那产生的沼气就完全足够满足一家人的日常生活了。

现在各个大队都有养猪场,这样集中起来产生的沼气更多。除了能够满足养猪场自己的需求之外,生产出来的电是不是也可以投入到我们社队企业运转中去?

我国有80%的农业人口,假如能够依靠沼气满足这部分人的生活用电需求,那节省下来的煤就能够更多的用到工业生产中去了。

假如沼气的量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利用太阳能。现在我们只有太阳灶,但还有大量的太阳能被白白浪费掉了。就比方说冬天取暖,假如我们能够将屋外的太阳产生的热量转化到屋子里头去,可以省好多柴火呢,而且也不用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小胡书记抬起头来,恳切地看着台下的众人,“这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能为国家做什么贡献,但我想尽可能减轻国家的负担。

我知道这条路很艰难,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无论是技术上的还是生产上的。不过我想试试,既然我们杨树湾是标杆,那我就想把这面红旗举好了。宁可我们杨树湾多栽几个跟头,也要给后面跟上的人多趟条路出来。”

胡杨走出讲台,朝台下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所以,谢谢大家的错爱,我现在真的当不了公社主任,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人大声叫起好来。不愧是小胡书记,整个红星公社最年轻的大队书记,年轻人就是有闯劲有魄力,敢闯敢拼。

二小姐轻轻笑出了声,转过头看余秋:“我还是头回见到不想当选的竞选者。”

余秋叹了口气:“可要是让他干的话,他也能做好。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小胡同志真正的兴趣还是在技术研究跟推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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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选的女干部(捉虫)

胡杨打了头阵, 接下来的候选者一个接着一个上台, 各抒己见。

有人跟胡杨一样, 本身志不在此,而且刚当上干部没多久, 自认为还处于摸索阶段,所以心甘情愿为其他人加油鼓劲。

也有人做了充足的准备,将自己上任以后要做哪些事情都列得一清二楚,包括目前公社工作当中存在的问题也一条条地指了出来。

余秋心惊胆战, 真害怕台上的人会得罪了现有的领导班子。

开什么玩笑?领导最大的,哦不,应该说唯一的问题,难道不是因为太热爱工作,所以忽视了自己的个人健康跟家庭幸福吗?

除此以外, 没倒台的领导怎么可能会有错误呢?

没想到刘主任跟廖副书记他们都高兴的很, 不停地点头强调:“就是要这样!我们都是自己同志,有什么错误有什么缺点,光明正大地提出来。这样的话,其他人才能引以为戒,犯过的错误也能及时得到纠正。”

有了领导表态, 剩下的人态度都愈发积极。

余秋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人文化水平普遍比较低, 所以套话套路有限,还是因为他们的确比较朴实, 真拿领导让指出错误的话当回事,

;大家一二三四五, 说的居然全是干货。

他们是各个大队跟各个单位的负责人,作为正儿八经的一线工作同志,自然对基层情况了解的最清楚。

刘主任手里头抓着笔,刷刷刷的做笔记。他一边做还一边提醒其他同志:“我插句嘴,大家都记下来。不管下面一届领导班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希望大家能够将这些建议跟意见听进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也会把这些带到县里头去,有些错误是普遍存在的,我们要避免扩大化普遍化,争取将错误扼杀在萌芽中。”

他这么一发话,大家伙儿全都认真起来。就连原本打算全程打酱油的余秋也拿出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面,从反方向开始记。

二小姐笑着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他们怎么不选你啊,看样子你要闲下来了。”

余秋不假思索:“因为我还没满18周岁呀,达不到被选举的资格。”

嘿,没错,她可以骄傲的挺起胸膛,坚持少女人设不动摇。她现在还是未成年的小姑娘呢。

小秋大夫脸不红气不喘,理所当然:“再说我已经是333制干部,中央省里都担着职务。”

话一说完,她就发现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了。没满18岁就可以在中央跟省里头任职,怎么就不能当公社干部呢?

余秋不等二小姐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立刻强行挽尊:“所以我的状况不适合当某个地方的一把手,不然的话正常工作就开展不下去了。我应该是一个联络员的角色,使上下的政策与执行能够联系起来。”

台上的演讲告一段落,二小姐也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刘主任脸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是夸奖了几句大家的热情,然后就宣布开始投票。

一张张选票发下来,作为第1排唯一有资格投票的人,余秋手上的这张选票简直要化为灰烬了。

众人目光灼灼,那热情如火焰,分分钟就能烧焦了她手上的纸。

廖副书记因为跟余秋中间隔了个二小姐,看得不真切,还特地开口问:“你要选谁呀?”

余秋警告地看他:“这是不记名投票,充分保护选民的隐私。”

省委领导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好彰显他是一个民主的人。

余秋也在纠结,她其实没想好究竟是选韩晓生还是李秀云。

说起来,韩晓生是她的老交情,大家都是知青,而且这人的确做事非常勤奋踏实。他管副食品店,这几年的功夫,当真叫人挑不出理儿来,个个都说他做得好。

但是内心深处,余秋却希望给李秀云一次机会。不仅仅因为同为女性,她希望有更多的女性可以走向政坛,从而为女同胞发生。还因为她觉得红星公社现在需要的不是求稳,而是步子迈得更大胆一点儿。

直觉告诉她,两岸统一是一个很重要的契机。假如抓住这次机会的话,经济建设可以迈上一个新台阶。

李秀云有着敏锐的直觉,而且行动力极强。她想到什么主意,就会用最快的方法立刻推进下去,所以红星公社的粮站已经做成了招牌,年头到年尾都有人过来取经。可惜真正学到精髓的,却寥寥无几。

余秋终于写好了选票,然后一个个的放进投票箱中。

接下来的公开唱票过程证明了在这二者之间纠结的不止余秋一个。两人的票数咬得极紧,仿佛异峰突起,很快将其他人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这其实并不符合人们事先的设想。毕竟无论韩晓生还是李秀云,他们的年纪都太轻了,好像还不足以当好公社的掌门人。

台下众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集体窃窃私语起来。不时有人冒出声:“我以为你们都不会选的他(她)。”

就是认为不会影响大局,所以两人的支持者才投出了自己手上的票。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是,跟他们怀揣着同样想法的人居然占据了大半江山。

眼看着两人的选票齐头并进,还有人开始打赌,猜测这两人当中究竟谁会胜出。

嘈杂的声响当中,二小姐好奇地侧过头看余秋:“你觉得他俩谁会赢呢?”

余秋看着台上的唱票数目不断发生变化,现在差不多已经有300张票被计算出来了,两人几乎处于持平状态。

她踌躇了片刻,坚定地报出了答案:“我觉得是李秀云。”

二小姐笑了起来,点头道:“我也希望是位女同志。”

廖副书记在旁边泼冷水:“这可未必哦,我们的小韩同志也很优秀的,做了很多实事,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同志。”

二小姐笑容满面:“那好,我们要不要也打个赌,我觉得会是女同志胜。”

廖副书记笑了起来:“我也没说女同志会输呀。”

他俩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台上的唱票结果已经出来了。还真是李秀云赢了,她以多出三张票的微弱优势,成为了红星公社新一任当家人。

台下发出潮水一般的哗然。大家甚至有点儿茫然,似乎不相信他们亲手选出了一位年轻的外来女性当家人。

没错,李秀云来到红星公社才两年时间啊。

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看周围人的脸色,然后见到了同自己一样的茫然震惊。

窸窸窣窣的声响此起彼伏,大家都沉浸在茫然不知所措中。

二小姐笑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好像这个结果大家没有那么满意啊。”

余秋不假思索:“人总是矛盾的,没有一件事情会让所有人满意,不满意不代表他们不接受。”

廖副书记嘀咕了一句:“他们自己选出来的,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说着,省委领导站起身,直接招呼李秀云:“你上台说两句吧,时候不早了。”

李秀云点头应下,上了台居然只有一句话:“时候不早了,那大家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台下的哗然声更大了。

大家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失落,似乎希冀从她口中能够听到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好让他们自我安慰,没错,他们不曾选错领导。

可惜的是李秀云只是微微点头冲众人笑,然后就直接下了讲台。

她带头往外走,其他人也跟着出去。

田雨一个劲儿地朝余秋挥手,满脸迫切,似乎心里的话就要冲出胸腔了。

郝红梅也满脸激动,两只眼睛亮成了灯泡,几乎要跳起来。

余秋赶紧同二小姐打了声招呼,过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两个姑娘异口同声:“天啦,居然是她。”

余秋笑了起来:“有什么好奇怪的呀,选她再正常不过了。”

众人都往屋子外头走,三个女孩儿也跟着人潮出了房门。

郝红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是她不奇怪呀?”

余秋笑得愈发厉害:“你们都选的谁呀?”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决定保持沉默。嗯,这个事情还是不要讲比较好。说了的话,会得罪人的。

余秋笑容更深:“大家的心态都差不多,那当然最后就是她当选的呀。”

郝红梅很认真地强调:“但我还是觉得奇怪呀,我数了今天来的选民,其实大部分是男性。按道理来说,让男的选择女同志当领导其实挺难的。”

而且就是女同志也时常认为女性格局太小,不适合当领导干部。

余秋眨巴眼睛:“那肯定是李秀云工作做的好,足以突破大家对性别的成见。

格委会距离渡口并不远,几人说说话,就在供销社门口分了手。郝红梅迫不及待地回去跟值班的燕子姐分享最新消息了。

余秋同田雨一块儿继续朝渡口去。

胡杨与韩晓生也走过来,跟两人打招呼。

余秋和田雨感不由自主地握了下对方的手,感觉要进入战斗状态了。

她俩不约而同:“你别难过,其实你做的也很好。”

余秋开始睁着眼睛编瞎话:“大概是因为这回大家想选个跟刘主任完全不一样的人。刘主任上年纪了是男性,所以大家要选一个年轻的女性。”

这话可真是够无厘头的,但情急之下,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了呀。

韩晓生却摇摇头:“不是的,假如李秀云同志是男子的话,说不定她的票会更高的。”

说着,他笑了起来,“这结果我心服口服,没什么,她的确很适合当领导。就说对上对下方方面面的关系吧,真没有比李秀云处理的更妥帖的人了。”

余秋只好尴尬地笑:“那行,反正不管在什么工作岗位上,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我倒觉得你干副食品店的话,说不定成就会更高。”

渡船要过来了,韩晓生同他们招手,让他们赶紧上船去。

等坐上了船,余秋才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其实韩晓生真不错。”

他到今天都没有选择离开红星公社,是存了心在红星公社干出一番成绩来的。这回仕途受阻,不知道他会不会重新规划人生。

船快要开走的时候,码头又上来几位客人。

余秋瞧见二小姐的脸时,内心满是绝望。

她真觉得廖副书记压根就没有安保的概念。好歹也是重要的苔弯客人,怎么着也该来一条专船吧。都说外交无小事,苔弯问题不是外交胜是外交。

可惜没有,向来抠门抠到要死的廖副书记,这会儿也不肯多花一分钱。

既然有现成的渡船,那当然把渡船当成交通工具啦,干嘛要花那个冤枉钱?劳民伤财。

他是如此的理直气壮,上了船,也不过借用了船工的休息室招胡二小姐坐下,就当成是vip贵宾房了。实际上这渡船压根就没有任何贵宾间。

环境如此之简陋,廖副书记却满意的不得了,还很有脸跟人家提出建议:“怎么样?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们这边有现成的城市观光片。放眼全国,我们省这方面做得最好。当然苔弯的观光片我们也希望能够早点儿看到。”

二小姐似笑非笑:“廖副书记,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观光片吗?”

省委领导直截了当:“当然不是,我们双方要加强交流沟通与合作,除了文艺还可以有经济。”

二小姐笑出了声,一刻不停地摇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廖副书记却一点儿也没有被打击到的意思,还在按照自己的频率积极推销:“怎么样?你可以好好考虑看看,我们省是非常合适的地方。往大陆搞投资,对苔弯来说绝对有好处,而且这个好处肯定不小。苔弯是宝岛,但是苔弯资源有限,一个岛它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是齐全的。大陆地方大,各种资源也多。刚好双方就能合作起来。我晓得你想讲,除了大陆以外,苔弯还可以有其他不少选择,比方说往东南亚的国家出发。咱们中国传统就有下南洋的说法,搞这种海外投资,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但我现在要跟你强调的是,比起东南亚的那些国家,大陆肯定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先从投资环境来说,我们肯定更安全,我们不像那些国家几帮人马还在打来打去的。你今天建好了厂,明天说不定就叫人家直接放火给烧了,就算不烧掉,他们官匪一家,隔三差五过来敲诈,你这买卖还怎么做下去?

除此之外,我们这儿工人的素质也高呀。我们这儿有大批年轻受过教育的劳动者,他们学习新知识的速度快,掌握新技能也麻利。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组织有纪律,不会活干到一半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二小姐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说的是你们的回城知青吧?我看他们也未必有多勤劳。不然完全可以留在下放的地方,不必非要坚持回来呀。”

“有工作做,他们自然就勤快了。”廖副书记笑容可掬,“况且他们也愿意当工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爱好嘛。”

二小姐一个劲儿地摇头:“你说错了,他们愿意捧的是你们的铁饭碗,而不是工人这个身份。我们是没有办法提供铁饭碗的。干活拿钱,不干活滚蛋,什么人进了厂子,生老病死就全部被包办了,我们这儿也行不通。就是搞投资,我们做的事情也是建厂,而不是建立一个小社会。”

“你说的那是国有大型企业,其实我们这儿还有一种叫街道工厂,里头的工人也就是你们讲的临时工,不存在铁饭碗的问题。至于你说的,看病上学这些事情,由我们政府来处理。”

廖副书记笑容灿烂,“这个事情大家分工就好,分工就解决了。怎么样?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们绝对是最合适的。”

二小姐扑哧笑出了声,径自点起了一支香烟。

她深深地吸了口,然后摇头:“我完全不觉得,我一点儿也不想被格命掉,我更加不愿意我辛辛苦苦投资的厂子直接被没收。你们搞公私合营的时候,最后厂子不都被收走了吗?”

她毫不客气地摇头,“这个想法你就不要有了。在这方面,你们的信誉真的不行,我可不敢在你们这儿搞资本主义。”

说着她还挑高眉毛,露出个滑稽的笑容,“毕竟我要客随主便,你看,我都换上了中山装。”

廖副书记却不愿意放弃,还在积极地游说:“你不要太有思想压力嘛,我们的政策也是老早就定下来的。主席早就有指示,要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我们并没有关上大门,我们还是欢迎交流沟通的。”

二小姐手里头夹着烟,满怀好奇地看着廖副书记:“你这人胆子倒是大的很,居然敢随便做主。”

廖副书记可不承认:“我一向是按照党的政策按照主席的思想做事的。”

二小姐扑哧笑出了声,又开始摇头:“不,其实你们的承诺真的没什么用。”

她手指间夹着烟,烟灰都结成了长长的一截,她才吸了口,然后很严肃地指出来:“比如说我姨爹家的坟墓跟我外祖父母的墓地,听说也是你们的领导发了话不许破坏,不照样被挖了吗?你们的民众很暴力,格命热情太高了,说不定一激动起来就把我们全都格命掉了。”

说话的时候她还拿手掌横着靠在脖子前头,做了个咔嚓的动作。这件事情似乎让她觉得有趣,她还笑出了声。

廖副书记摆手:“你想岔了,不是这么回事的。老百姓,老百姓其实也不这么想。”

可要他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也说不清楚。

廖副书记朝她做了个手势:“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找个人来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房门口伸出头,然后冲余秋喊:“你过来一下。”

余秋朝船舱顶翻白眼,恶狠狠地在心中咆哮:搞清楚状况,老子是从中央下来的,不是你个省里头的干部能呵来呼去的。

廖副书记看她不动,索性又喊了一声:“小秋大夫,你过来呀。”

船舱里头所有人都看着余秋,就连田雨都满脸单纯地推了把余秋:“廖副书记叫你呢。”

余秋只得咬牙切齿地起身,耷拉着脸走到廖副书记跟前:“又怎么了啊?你就不能消停点儿吗?”

最后几个字,简直是从她牙缝间蹦出来的。她就没见过比廖副书记更加爱折腾的人。

领导才不管呢,他直接将余秋拉进屋,相当没有义气可言地把人推到二小姐跟前,还在后头一个劲儿的催促:“你跟她说说,他们过来投资,我们的劳动者不会格了他们的命。”

余秋吓了一跳,感觉廖副书记的确狗胆包天,很有太岁头上动土的架势,居然敢讲这种话。还让海峡对岸过来投资,难道不害怕和平演变吗?老人家最担忧的就是和平演变,不然的话,估计他也不会矫枉过正,发动这场大格命。

廖副书记挺起胸膛:“说呀,我这都是从上头得到的指示。”

余秋内心翻江倒海,一时间怀疑是林斌给老人家下了迷魂汤,一时间又担心老人家叫什么东西上了身,总之绝对不是个正常的状态。

可惜这不是跟廖副书记掰扯的时候,这个当口他们必须得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倒霉的赤脚医生不得不硬起头皮开始解释:“其实这方面您真的过虑了,最起码在我们这一片地区是没有这个疑虑的。我为什么猜测今天公社主任的位置会花落李秀云同志?不是因为她是年轻的女同志,真正原因是由于她管的公社粮管所可以说是整个公社发展最红火的单位。所有人都羡慕粮管所的职工,希望能够加入他们的队伍。这种红火甚至消除了人们对性别年龄的偏见,这说明广大人民群众抓住的重点,就是搞社会生产,社会经济。其余的问题他们没有那么关心。”

廖副书记在旁边帮腔:“没错,这要是按照老传统,肯定不会选小女同志的,我跟你讲他不仅年轻而且身份还是个寡妇,不用我讲你也明白,要是按照老观念来,旁人根本就不会理会她。”

二小姐还是摇头:“不,我对此没兴趣。朝令夕改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前头说的好好的,后面翻脸不认人,我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你怕什么呀?”余秋脱口而出,“你们还有10万大军呢。你觉得为了这点儿蝇头小利,得罪10万大军划算吗?你就算心存疑虑,也不该怀疑他的格局。他是不会为了点儿小事影响大局的。现在大局是团结,我们要抱成一团,共同抵抗来自外界的压力。就算是做成标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必须得安全。”

她侧过头看二小姐,“其实富贵险中求,能够保证10年的时间比较平稳的发展,就已经很不错了。况且,先到者先得,想必对此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无论买方市场还是卖方市场,来的人多了竞争也就大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二小姐笑了起来:“你可真有意思。”

她话音刚落,渡船停下了,喇叭里头传出:“杨树湾,杨树湾到了啊,赶紧下船。”

余秋起身,冲两人点点头:“我回去了,再见。”

不想二小姐也跟着站起来:“你不是说要好好招待我的吗?我还以为你是来迎接我这位客人。没想到主人是打算丢下客人就自己回去了啊。”

余秋傻眼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您想去杨树湾?”

二小姐已经举步往外头走,闻声点点头:“是你邀请我的呀,让我有空的话早点到杨树湾走走。所以我才过来的。”

余秋狐疑地转过头看廖副书记,不明白这怎么又有了他的事。

二小姐倒是表达了自己对廖副书记的感谢:“谢谢您的招待,您实在太客气了,其实我自己过来也可以的,还劳烦您专门跑一趟。”

廖副书记笑容满面:“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是伙伴,是同志,我们肯定可以合作的亲密无间。”

说着,他也起身要下船。

代表团的人簇拥着二小姐往渡口走。

余秋拉住了廖副书记,咬牙切齿:“这到底怎么回事?”

领导正要积极跟上了,叫她阻拦了,立刻老大不痛快:“什么怎么回事?我也没把她拉走呀,我就是中途跟人家说说话而已。”

余秋要跳脚:“我不是说这个。二小姐来就来呗,又不差她一个人住的地方。我是说你让人家投资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是犯忌讳的事,你现在的位置本来就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是资本主义。”

廖副书记挺起胸膛:“我是按照主席的指示做事的,我没有搞资本主义。”

余秋眼睛瞪大了:“主席指示你的?他让你喊人家过来投资?”

廖副书记笑得脸上都开了花,还一本正经地教育起余秋:“你不能当算盘珠子,你也是当领导干部的人了,总不能叫人家饭喂到嘴边。主席不是让你去苔弯办什么医院了吗,同样的,我们走出去也得让人家走进来呀。”

余秋彻底傻眼了,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就是先斩后奏,张罗着让人过来投资?”

廖副书记一点儿也不心虚地点头:“对呀。我们让大型国有厂到郊区去弄小型加工厂,跟这个是一样的嘛,既然都统一了,苔弯也就是一个省嘛。”

一样你个头啊。

余秋捋起袖子,琢磨着是直接掐死廖副书记,还是索性将他推到水里头去彻底毁尸灭迹,假装这世界上从来没存在过这个人。

那先前自己为他背书的那些话,是不是也就可以随着滔滔江水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就知道碰上这家伙,绝对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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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苔弯(捉虫)

余秋周身笼着低气压, 面无表情地朝前走。

一路上她都在告诫自己, 忍住, 千万要忍住。

陈招娣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还需要多个人的工资。他们家的小姑娘年纪太小, 需要父爱支持。现在还不能杀了他。

廖副书记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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