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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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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涉第二日便生了大病, 在床上卧病不起, 府中上下急作一团。

眼看着就要出征了, 主将的身体却成了这个样子,皇帝忧心忡忡, 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了贾府,催令他速速调养身体。

朝中还有不少政敌认为贾涉是不想出征才故意装病,纷纷上书弹劾他,只是皇帝一概未理, 全都压下去了。

贾似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逗弄蛐蛐。他将盖子轻轻盖好,便站了起来, 正巧碰上了自己的两个哥哥。

贾贯道皱起眉来,摆出大哥的姿态指责他:“似道,父亲昨日急火攻心, 卧床不起, 你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斗蛐蛐。”

贾似道懒得理他, 抱着自己的盒子就要走。

一旁的贾明道也跟着帮腔, 语气讥诮:“你和贾似烟不愧是一母同胞,一个心狠手辣,一个不务正业。”

“骂我姐姐就骂我姐姐,别带上我好嘛?”贾似道对天翻了个白眼, 小小的个头直接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

被最小的弟弟无视, 贾贯道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这个大哥说话?目无尊长, 整日玩乐, 你还配做父亲的儿子吗!”

贾似道回过头来,稚气的脸上尽是不屑:“外敌当前,临阵退缩,究竟是谁不配做父亲的儿子?”

“你们不去,我去。”

说罢,抬脚便离开了,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哥哥。

病榻前。

贾涉听到小儿子要随自己出征的时候,没由来地鼻子酸涩。

心中长叹一声:天不亡我贾氏啊。

“爹爹,让我跟着去吧。”贾似道站在床边,和别人坐在那里一样高。他从腰间掏出小剑,有模有样地挥舞了两下,“我近日跟孟衍哥哥学了两招剑术,保护爹爹不成问题!”

贾涉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还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你想保护爹是好事,但你还小,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葬送了性命可怎么了得。再说了……就你这点三脚猫工夫,人家都瞧不上眼。”

贾似道在原地静了静,妥协道:“那儿子便在家中勤学苦练,等您回来!”

“爹向你保证,一定平平安安回来。”贾涉咳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只是到时候若再让我发现你玩蛐蛐,便全给你放生了!”

贾似道一听要动自己的宝贝蛐蛐,委屈不已:“爹,你怎么可以这样?”

贾涉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又咳嗽了几声,心口隐隐作痛。

下人上前通报道:“老爷,秦少爷到了。”

“快让他进来。”

贾似道见父亲有正事要谈,将枕头垫在了父亲的后背上,同秦九韶打了个照面便退出去了。

秦九韶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银灰色襕衫,看上去清俊儒雅,与昨日的形象大不相同。

他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老师。”

“你来了。”贾涉看向了一旁随侍的人,道,“将我的灵影剑取来。”

小厮连忙小跑着将剑取了过来,珍重地捧在手上。

贾涉面带笑意,声音很慢:“我听似道说,你近日常常教他剑术,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不仅策论学的好,还精通剑术之道。”

贾涉指了指那把剑,身子虚弱,声音却激越不已:“这是当年我的老师赠给我的剑,今日我便将它赠给你,希望你能带着这把剑,随我一起上阵杀敌,匡扶大宋。”

秦九韶没想到他会如此厚爱自己,连忙接了过来:“九韶谢过老师赠剑,定不负恩师众望。”

贾涉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我麾下忠义军虽个个勇猛,但毕竟是由不同的叛金力量汇集起来的军队,饥则噬人,饱则用命。只能采取恩威并施、分化防范的方式来治理,这么多年来,为了带好这支军队,我一直在疲于奔命。可史丞相却要升李全为节度使,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从枕头下面拿出自己写好的信,交给了秦九韶:“这是我写的信,你帮我转交给史丞相,让他收回成命。”

秦九韶沉吟片刻,道:“老师不可。”

“为何不可?”

秦九韶理性分析道:“李全投靠我大宋之后,便数次打压忠义军的其他领袖。史相许以高官厚禄,李全确实容易生异心。但这封信决不能由老师的名义来写,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主将递了这封信,恐怕不止会有异心,甚至会加速他的反叛之心。”

贾涉皱起眉来,语气隐隐不悦:“你不愿送便罢了,我另外派人去便是了。明日出征,回去早做准备。”

“老师……”

“你不要再说了。”贾涉固执的摆了摆手。

秦九韶想要再次劝说,却见贾涉躺了回去,似乎是不愿意再听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应迦月正端着汤药进来,两人骤然对视,稀薄的空气里呼吸皆是一滞。

贾婉晴在养伤,贾似烟又被关了起来,便轮到她来照顾叔父了。

“叔父,该喝药了。”

应迦月刚走到床边,便听见贾涉疲惫道:“不想喝,放下便出去吧。”

贾涉心中烦闷,家事、国事、军政大事像山一样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是以连药也喝不进去了。

“是,叔父,那您好好休息。”

应迦月将汤药放在了小桌子上,便跟着秦九韶一起出去了。

门外,秦九韶看了一眼她今天略素雅的打扮,没说话,只径自朝府外的方向走去。

应迦月抓了抓自己的袖子,追了一小步:“我送送你吧。”

秦九韶嗯了一声,任由她跟在自己身后,空气没由来的沉默起来。

一想到他马上就要跟贾涉一起出征了,应迦月就开心不起来,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遗失了什么东西似的。

这里的战场和电视剧里看到的战场不一样,真实而又残酷,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想了许久,应迦月还是在后面小声问道:“你真的要跟叔父一起出征了吗?明日便要走?”

秦九韶点了点头,认真告诉她:“金军来势汹汹,原本今日便要点兵出发。只是老师现在身体实在虚弱,才缓了一日。”

应迦月垂下头:“噢。”

到了门口,秦九韶顿住了脚步,看向了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马上就要走了,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应迦月飞快地摇了摇头,艰涩道:“没有。”

她没有什么话要同他讲的,一句也没有。

“你快回去吧。”怕他看出自己眼中的慌乱,应迦月催促道,“行军打仗肯定要准备很多行李,你再不回去收拾就来不及了。”

秦九韶看了她一眼,语气略显失落:“好。”

转身便走了。

目送秦九韶远去的背影,应迦月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有些怅然若失,她是一个很不喜欢道别的人。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算了,就这样吧。

正要回府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在门口踱来踱去,看打扮像是王公贵族的子弟,约莫二十六七的样子,模样正派,行为举止却甚是奇怪。

他似乎也发现了应迦月,抚了抚衣摆,便朝她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

见他唤自己,应迦月便走上前去:“请问你找谁?”

那人看起来很是有些着急,想向她打听点什么,却又犹犹豫豫说不出口,只在原地来回徘徊:“这,如何说得呢。”

应迦月见他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实在看的着急,便又道:“你若是想找什么人,我替你通报一声。”

对方纠纠结结了半天,终是道:“姑娘可认识一位叫桐香的侍女?”

应迦月一愣:“桐香?认识认识。”

不过好像已经被赶出府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她:“还请姑娘代为转交。”

“对了,还有这个。”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膏药,瓶身华贵,一看就是上等。

应迦月接过东西,看了他一眼,试探道:“敢问阁下可是参知政事家的二公子崔愫?”

崔愫一愣,他遮遮掩掩了半天,没想到居然被认出来了,只得承认道:“正是在下,姑娘是如何认出来的?”

应迦月讪讪道:“听大姐姐说过。”

她刚才看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翠玉玉佩,和贾婉晴头上的翠玉步摇似乎同出一个玉料,要找的人又正巧是贾婉晴的侍女,想必是大姐姐的未婚夫无疑了。

他方才不肯提及大姐姐的名字,像是怕有损她的闺誉,看来为人不错。

“大姐姐?”崔愫皱着眉念了一遍,随即惊喜道,“你是婉晴的妹妹?”

“是。”应迦月点了点头。

崔愫急的连礼数也顾不上,上前一步便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别着急。”应迦月见他这么关心大姐姐,一时感动,“她现在正在房中安心养伤,父亲给她请了临安最好的大夫。”

崔愫原本一直紧绷着弦,听到这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嘱咐她道:“婉晴她性子软,遇到这种事情一时肯定接受不了,还得麻烦你耐心相劝,好好开解她,崔愫在此谢过了。”

“你不用谢我,她本来就是我的大姐姐,开解她是应该的。”应迦月眼神黯了黯,没有继续说话了。

如果不是她把那碗面膜给大姐姐用,也不至于被有心人利用,说到底,她在这次的事情里也是有责任的。

“我还有几句话,希望姑娘代为转达。”

应迦月连忙道:“你说你说。”

崔愫温声道:“若是沂王殿下退婚,还望她不要心灰意冷,千万保重自己的身子。皇后娘娘虽然下了赐婚的谕旨,但也未曾下令取消我同她的亲事。若是她不嫌弃,我定八抬大轿迎她过门,做我们崔家的娘子。”

他说的话字字诚恳,句句发自肺腑。

应迦月听得眼眶一热,真心为大姐姐能遇到这样的男人而高兴。见证了这样的爱情,总觉得心里特别温暖。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

沂王府。

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轻轻吹了吹上面还未干的墨迹,赵昀才将那张纸叠了起来,交给了身侧那位名唤唐见的侍卫:“照着这个方子配好药膏,一味也不得有错。”

唐见躬身道:“是。”

自从他上次在贾府遇刺之后,史弥远便将唐见赐给他做贴身侍卫,明面上是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也不过是监视他的工具罢了。知道这一层关系,赵昀并没有告诉他药膏的用处。

那日他虽心头有气,却无意中看见应迦月手上勒痕明显,想起自己从前在乡下时用过的一些偏方,颇有奇效,便想着炮制一份给她送过去。若是让史弥远知道自己对应迦月心思不同,于她恐怕是件祸事。

赵昀在原地站了站,仔细回想起那日秦九韶与她说话时的场景,脸色还是有几分古怪。

良久,他将唐见手中的方子又取了回来,眸子里浸了几分落寞之色:“算了,不必去了。”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些自讨没趣,赵昀将看了看手中的方子,便揉作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唐见毕恭毕敬道:“史丞相正朝这边过来,殿下可要出门迎接?”

赵昀顿了顿,将桌子上的东西收了收,然后道:“等他进来吧。”

史弥远走进来的时候,赵昀便站了起来,淡声拱手道:“史相。”

对方点了点头,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开口道:“婉晴的事情我听说了,毕竟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没能保护好她,是我的过错。”

赵昀劝慰道:“此事与丞相无关,还请不必自责。”

史弥远叹了一声,看向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不会选个容貌有伤的女子做你的沂王妃,让你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既然皇后的谕旨没有明言是贾家的第几女,你便改娶贾涉的二女儿贾似烟吧。”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赵昀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赵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呼吸发僵:“难道丞相不知,贾似烟便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她害了你的亲侄女。”

一定是因为史弥远还不知道真相,才会下这样的决定。

史弥远好像并不惊讶,只是那么静静看着他,良久,冷冷的笑了起来。

“你需要的是贾婉晴吗?不,你需要的是贾涉背后的忠义军啊。‘举诸七十城之全齐,归我三百年之旧主’,这是何等军威?”似乎想到了什么,史弥远补充道,“虽说忠义军的李全是个变数,但我已下令厚赏他,应该不会多生事端。甚至还能为我所用,与贾涉分庭抗礼。”

赵昀没有说话,只觉得眼前的人冷血又无情,让人不自觉胆寒。

史弥远看向他的眼睛,沉声道,“若你背后有了忠义军的支持,何愁不能成事。”

赵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要兵权作甚。”

史弥远似笑非笑:“沂王殿下写下‘朕闻上古’四个字时,便已与我心意相通,如今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赵昀眼底起了一层波澜,哑着嗓子问道:“你想要我当皇帝?”

见他这么直白,史弥远索性与他明说了:“不是我想让你当,而是我要让你当。”

他的声音雄浑有力,不容置喙。

“赵昀,”史弥远直呼他的名字,“对于我的决定,你意下如何?”

赵昀静静地立在原地,神情复杂。

这天下妄图篡位的人多如牛毛,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龙椅上的九五之尊,成,则不过任史弥远拿捏的高贵棋子。败,则连同至亲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在这诡谲风云中左右自己的命运的人,实在如凤毛麟角。

他能成为那其中的一个吗?

赵昀沉默了很久,说出了那句影响他人生走向的一句话。

“绍兴老母尚在。”

这六个字,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却含蓄的表示了同意,又不显得过于功利。

史弥远回过头来,很是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便真正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虽说那贾似烟是个蠢的,但你需要的只不过是个姻亲关系,待朝局稳固,大可让她无声无息消失。”史弥远随手翻了翻他书桌上的字,漫不经心道,“待你登基之后,我再为你重新挑选皇后。要知道……皇后之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坐的。”

赵昀呼吸一僵:“消失?”

史弥远摇了摇头,看上去很是失望:“看来,你的心还是不够狠。这般优柔寡断,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拍了拍手,外面的随从便抬进来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赵昀愣了一下,认出那就是在贾府刺杀自己的刺客。

“丞相这是何意?”

史弥远双手背在身后,胡须动了动,道:“让我们这位单纯的沂王殿下瞧瞧你们的本事。”

“是!”那几个随从应了一声,手起,那刺客便惨叫了一声,凄厉之声几乎能够穿透屋顶,伴随着剑落,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赵昀便彻底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他看到那刺客的心脏被挑了出来,鲜红的血染满了地面。

“你要记住,这就是与你作对的下场。”

史弥远留下这样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

赵昀几乎是跌跌撞撞着冲出这间屋子,双手颤抖不已,路过莲池的时候,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干呕起来。

赵与芮路过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连忙跑过来扶住他,担心地唤道:“哥!你怎么了?”

他将哥哥的手臂抱得紧紧的,生怕他一不小心掉下池子。

赵昀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言。

“与芮,我们回绍兴吧……”

赵与芮有些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劝道:“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史丞相对咱们这么好,锦衣玉食供着,还教我们文治武功。况且,临安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这么多,咱们还回绍兴做什么?”

听罢,赵昀便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是啊……还回绍兴做什么。”

他都是要角逐帝位的人了。

****

应迦月带着信和膏药来到了贾婉晴的房间,敲了敲门,却发现无人理会。

“大姐姐,你在吗?”

她又唤了两声,还是没有应答。

应迦月顿时生了几分不详的预感,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正好看见贾婉晴上吊踢凳子的一幕!

被吓到瞳孔放大,应迦月冲上去直接踩在了她的凳子上,死死抱住了她的腿。她知道贾婉晴可能接受不了自己毁容的事实,但却万万没想到她会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贾婉晴拼命的挣脱,却毕竟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那里敌得过应迦月的力气,即使拳打脚踢也无济于事,没几下便被她抱了下来。

两人一同跌在了地上,应迦月喘了好几口大气,惊魂不定。

她的腰还在慌乱之中被贾婉晴踹了两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贾婉晴戴着浸泪的面纱,细细哭道:“三妹妹,你何必救我?我这张脸还有何面目留在世上,不如让我死了一了百了。”

应迦月看着她的脸,顿时有些心疼,但仔细看了看露在面纱之外的伤处,却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严重。只觉得要是能带她回现代就好了,上医院挂个号,说不定就治好了。

她没有说话,只飞快从兜里掏出崔愫的信和膏药,一并放在了她的怀里。

“大姐姐,你先看完这个。”

“我都是将死之人了,看这些做什么。”贾婉晴的目光很空,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这是崔公子托我给你的。”应迦月将今日崔愫让她转述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了,若是你同意,定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贾婉晴听完,眼睛恢复了几分神采,却还是有些不相信。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应迦月点了点头:“大姐姐,崔公子对你一往情深,他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就算是为了他,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贾婉晴的嘴唇有些微微发颤,她屏住呼吸,轻轻拆开了那封信,读了上面的字,便又哭了起来。

“迦月,是真的……他说他会娶我。”

应迦月俯身抱住了她,安慰道:“是啊,除了崔公子,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有很多,我们一起好好养伤好吗?”

“好……”贾婉晴点了点头,泪眼婆娑。

****

应迦月从贾婉晴房中出来的时候,心情有些微妙。她缓缓朝前走着,不时踩了踩地上的树叶,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如果她来晚一步,贾婉晴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崔愫一直在原地等着她。

有的人要是错过了,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她自从来到南宋,每一天都是得过且过的状态,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突然穿越回去了会是什么样子,也从未思考过自己的以后。

也许这里和现代是两个平行世界,她在这里过了多少天,那边也同样过了很多天,高考已经结束了,她彻底从那个世界里消失了,成为档案库里的失踪人口。

或者说,有一天她还能回到现代世界,那以后又会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呢?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吗?

她忽然很想去秦府的门口找秦九韶,同他好好的告个别,说上几句话。

这样即使哪天她突然回到现代了,也不至于太过遗憾吧?

应迦月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东想西想,却忽然踩上了一截枯枝,伴随着咯吱的响声,漫天的枫叶从天而降,一切就像慢动作的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她眼前播放着。

火红的枫叶飘洒在她的周围,时不时有几片叶子拂过她的脸,引得她微微发痒。

应迦月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这样惊艳的画面,仿佛置身于梦境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枫叶雨下得有些发愣。

半晌,应迦月忽然听见头顶有声音传来,抬起头看了过去,便看见了正想要去见的那个人。

秦九韶靠在树干上,日光透过树影打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的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绒毛,让人挪不开眼。

然后,她听他道:“这是我设计埋伏金兵的机关,让你体验一下。”

那些枫叶落在了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红色的绣花地毯,随性不失张扬,和他们的主人如出一辙。

应迦月不敢苟同:“他们怎么会怕你的几片叶子。”

实际心里想的是,这意思是要把金兵浪漫死?

“你觉得我会用叶子糊弄他们吗?”秦九韶嘴里叼着根树叶,斜斜看着她,“伺候他们的当然是尖针利刃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用手臂垫着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感叹道:“不得不说,这树上面的风景确实不错,难怪你那日要爬墙上树了。”

应迦月朝他走了两步,犹豫了片刻才问道:“你不是回家收拾行李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虽然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但是我仔细想了想,在走之前,你得陪我下一局棋。”

秦九韶翻身便下了树,衣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极具美感。应迦月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大神就是大神,爬个树都这么好看……

他指了指自己方才布下的棋盘:“上次同杨老先生的残局。”

应迦月走过去一看,顿时惊了。她瞪大眼睛又仔细看了半天,发现好像真的是当时的残局。

可以说是瞠目结舌了。

“……你,你怎么全都记下来了。”

秦九韶的记忆力这么好吗?就连那么多天之前下过的棋局都能记下来,连一个位置都不差。这怎么可能啊,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连记二十个单词都要一天,还不一定能记住。

应迦月震惊地看向了这个南宋最强大脑,咽了咽口水。

秦九韶看到她反应这么大,略有些不解:“按照当时的思路再走一遍就是了。”

两人坐了下来,应迦月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组织好了所有的语言,才把自己之前破解棋局的理由说了出来。其中绝大部分还都是培训班的老师教她的时候说的原话。

秦九韶看着面前的棋局,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要不咱们下一局?”应迦月小心翼翼提议道。

能跟世界上数得上名字的数学家坐下来下一局棋,也算是此生无憾啊……

秦九韶顿了顿,忽然发问:“赢了有小红花吗?”

“……”面对这样的提问,应迦月点了点头,“有。”

五局下来,应迦月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十多局下来,应迦月开始心疼自己的手,又要剪一堆小红花了……

原以为能靠着在培训班学的破解古人残局的方式取胜,没想到他自从听自己讲了一遍破解缘由之后,便举一反三,堵住了她所有的道路,不管她从什么地方下手都是徒劳。

应迦月泄了气,索性认输道:“欠你的小红花,等你回来再补给你。”

“你说的,可别忘了。”

话刚落音,天空忽然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又快又急,打在应迦月的睫毛上,她连忙闭了闭眼,生怕眼睛里进了雨水。

“怎么突然下……”

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被拢在了一道宽大的袖子下,将细雨挡得严严实实。

银灰色的袖子笼罩着两人,应迦月呼吸一滞,立即噤了声。

那人的清隽的脸近在咫尺,又长又密的睫羽上沾了几滴雨水。应迦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快,不同于看见喜欢的明星那样激动,而是那种情愫萌芽时的羞涩悸动。

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她清楚的知道,一定很红……

怎么会无端端有这种感觉呢,难道她喜欢上秦九韶了?可是,又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她现在特别想打开手机上知乎搜一搜,喜欢上一个智商甩自己十条街的数学家是什么体验?喜欢上一个已经作古八百年的古人是什么体验???

应迦月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短短几秒间,秦九韶不知道应迦月的脑子里竟然生了这么多想法。

他只是眉眼平和地看着她:“下雨了,回去吧。”

那一刻,应迦月感受到他了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甚至能预感到分别千里后的失落。

“等一等。”

“怎么了。”秦九韶困惑,微雨濡湿了他鬓边的发丝。

应迦月没有继续说话,杏眼亮晶晶的。

她忽然很想做一件出格的事,不过……出格的事她好像也做了不止一件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壮起了胆,探身在他的额心留下了一个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破了谁的梦。

温软的唇,在他额上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秦九韶忽然就怔住了,连眼睛也忘了眨,就那么定定凝视着她。

应迦月也望着他笑。

微风细雨间,秦九韶心神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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