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7章 谈天论地 众生与我
灯影摇曳中，万劫帝君蹲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神色间尽是凄凉和苦涩。
显然，他已知晓了一切。
苏奕抿了抿唇，重新走进大殿。
“我没想到，经历了这些事情，你……竟然还会选择给我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万劫帝君喃喃，“我……何等该死！何德何能让道友不计前嫌来……救我……”
这位曾打破命运枷锁的传奇，此刻已悲伤欲绝，眉梢眼角尽是懊悔、苦涩和愤恨。
那是对其本尊的恨。
都已和无寂佛对峙千古岁月，却一失足成了千古恨！
苏奕蹲下身，眼眸凝视万劫帝君，道：“无寂佛还活着，和你一样，也是性灵之体，你……要不要和他继续在大道上争锋？”
万劫帝君浑身一震，眼眸发亮，“老和尚还活着？！”
苏奕点了点头，认真道，“他是佛门高僧，或许能化解你内心的痛苦和块垒。”
万劫帝君笑起来，仰天大笑。
他眉目间焕发神采，从地上起身，道，“老和尚还活着，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旋即，他转身看向苏奕，“够了，已经够了，我啊，死而无憾！”
苏奕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
万劫帝君已摇头打断，“做错了事，就要为此付出代价！我若选择继续去和老和尚对峙……呵，他哪怕不笑话我，我自己也会笑话自己！”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生死之事，谈不上什么，唯独心有魔债，才让人死了也难以释怀！”
“道友，我此生从未佩服任何人，唯独你一人，值得我敬重！”
“与道友相识一场，人生之大幸，还请受我一拜！”
万劫帝君双手作揖，朝苏奕行了一个大礼，“也请道友莫要再劝！”
一字字，激荡如风雷，决绝如誓言，响彻大殿，久久回荡。
当一个人已决绝地要赴死时，这天上地下，谁能劝其回头？
苏奕第一时间想到了无寂佛。
可仿佛看穿苏奕心思，万劫帝君摇头道，“不如不见，也……无颜再见。”
苏奕顿时沉默了。
万劫帝君忽地笑道：“道友，趁此闲暇，你我论道一场如何？”
苏奕道：“谈什么？”
万劫帝君指了指大殿外的天穹，“谈天”。
又指了指脚下地面，“论地”。
最后，他指向自己胸口，“谈众生如我。”
苏奕略一思忖，“请。”
他席地而坐。
万劫帝君随之坐在对面，轻声道，“于道友眼中，何谓天道？”
一开口，便要谈“天道”之本质。
苏奕拿出酒壶，喝了一口，给出自己的答案，“天道无形，无名，强名之曰‘道’，道之所生，混沌之本，规则所在，显化万象，生死轮转，万物枯荣……”
一番话，当说出来时，宛如说破了一线“天机”，整座大殿的氛围悄然一变。
大殿外的天穹深处，原本有着无数像天河决堤般的灾劫规则倾泻。
当苏奕开始谈“天道”，那些灾劫规则就像受到莫大的惊吓，竟是诡异地陷入沉寂之中，一动不动。
整个万劫禁地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并且，随着苏奕的声音不断响起，这万劫禁地中开始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奇妙异象。
有轮回衍化为幽冥之界，有六道轮转、黄泉路引、彼岸花开、苦海浮沉、转生台上生死交替、奈何桥上忘川长流……
有神秘的大墟浮沉，若隐若现，断宿命、禁因果……
有诸般天道敕令化为周虚规则，演绎种种不可思议的大道之秘……
这万劫禁地中，就仿佛随着苏奕的声音，衍化出了苏奕所认知的“天道”景象！
远处那无道禁区内，万古黑暗像起伏的潮水般翻涌，遭受到影响。
而劫山之巅的这座大殿，已笼罩在一股无法形容的大道威压中。
万劫帝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梢间难掩震撼，被惊艳到了。
谈“天”而已，可苏奕却以自身之道，说破了一线天机之秘，衍化出一场神异莫测的大道异象！
这，何其匪夷所思！
可不等苏奕继续说下去，就被万劫帝君打断。
他苦笑道：“再这样下去，我这一缕性灵怕是会被你所说的‘天道’磨灭掉。”
苏奕却有些意犹未尽。
今世修行至今，他不曾跟人谈天论地，阐述对大道的认知。
一是他的大道特殊，一向我自求我道。
二是能与之对谈者，举世难觅。
而今，兴许是踏足天命境的缘故，也许是曾在命劫湖泊提升性命本源之后产生了许多顿悟，他有了谈论大道的念头。
直至将心中所感说出，苏奕忽然发现，对自己而言，谈论天道的过程，恰似一场梳理自身道业的经历，反倒别有一番不一样的体会。
或许，这就是“论道”才能体会到的妙处。
“那就论一论‘地’，如何？”
苏奕道。
万劫帝君颔首，这一次，他先开口，“混沌初开，万象鸿蒙，清者升而为天，浊者下沉为地，何谓‘地’，万源之所藏，万物之起始，性灵之初生……”
“树有其根，水有其源，九尺之台,起于累土,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所谓‘地’，便是一切大道之始、万象之源……”
作为一个曾打破命运枷锁，登临彼岸的存在，万劫帝君对“地”的认知和了解，自然远非一般天帝可比。
他对“地”的阐述，已带上追本溯源，问道于祖的一些奥秘和玄机。
事实上，这种阐述，实则也是在阐述万劫帝君自身的大道之路，代表着他的修行感悟和领会。
苏奕静静聆听，大受启发。
早些年的时候，他已知晓，打破命运枷锁，登临彼岸，实则就等于踏上了成祖之路。
在这条比永恒更高的道途上，所寻求的无非八个字：
追本溯源，问道于祖！
而这条路上的修道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道主”，执掌的力量已有主宰大道，统驭周虚秩序之威。
直至参透大道之“祖”的秘密，则可以称作“道祖”！
道主、道祖，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在命运彼岸，成祖之路分作三大境界。
分别为“道真”“原始”“问天”！
问天成祖者，便是道祖。
这些，苏奕都了解过，但其中之真谛，则未曾有机会真正接触。
事实上以他的境界，也接触不到。
而此刻，万劫帝君在论道时所说，实则已带有和成祖之路有关的秘密，自然让苏奕大有收获。
偶尔，他会问一句，万劫帝君不吝赐教，娓娓道来。
就在这种交谈中，苏奕明白了“道真”“原始”“问天”三大境界的不同。
不过，万劫帝君终究只是“道真”境，所说的玄机和妙谛，终究也仅仅只是成祖之路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也让苏奕获益匪浅。
不知觉间，已过去一天时间。
万劫帝君忽地道：“在道友看来，何谓‘地’？”
一下子，苏奕怔住。
不是被问住了，而是想到了很多。
前世今生的记忆和修行心得，犹如走马观花般在心头闪现，汇聚成种种感悟。
其中感悟最深的，莫过于对纪元长河的认知。
毕竟，他已是纪元主宰，只不过未曾真正定道天下。
不同纪元文明的兴替，以及不同大道修炼之路的变化，无不和“地”有关。
没有遮掩，他把自己的感悟说出，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渐渐地，他浑然陷入一种自我中，在说的同时，心中则涌起更多的体悟。
故而苏奕自己并未发现，在这万劫禁地中，再次有一场不可思议的大道异象发生。
和“谈天”时不同，这次的大道异象，简直就像把整个纪元长河映现出来，各种纪元文明在涌现，随着苏奕的谈论而产生神妙不可测的变化。
万劫帝君再次愣住，眉梢间的震撼愈来愈浓，完全没想到，苏奕在“伦地”时的感悟，竟如此之恐怖。
若说之前是道破了一线天机，那么此刻，就是说破了一线“地秘”！
最不可思议的是，在苏奕浑然忘我般阐述“地”之秘时，一个光团凭空出现。
环绕着苏奕的身影四周飞舞，欢呼雀跃。
这光团拳头大小，呈雪白剔透之色，灿若烂银，白似美玉，弥散出一股神秘缥缈的空灵气息。
万劫帝君一眼看出，这光团赫然是一个永恒帝座！！
他心中一震，旋即明白，这必然是那个早在末法时代遗落于万劫之渊中的“永恒帝座”！
此时的万劫帝君只是一道性灵，并非本尊，他之前还以为，这很久以前就遗落在万劫之渊的永恒帝座，怕是早已被自己本尊所得。
毕竟，本尊手下还有许多应劫刑者，要找到一个永恒帝座绝非难事。
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这永恒帝座一直都藏在万劫禁地，未曾被人发现！
而今，仿佛感应到了苏奕在阐述大道时引发的异象，这个永恒帝座才主动出现，在向苏奕示好！！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万劫帝君都不得不感慨，世间缘法，岂在人之间？
当大道共鸣时，永恒帝座也会主动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