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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广田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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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田雅美,二十七岁,她敢发誓,自己有生以来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她的心脏宛如已经麻痹了一般,呼吸的时候只觉得连空气都是冰凉的。尽管害怕,但这样与众不同的感觉却让她无法挪开视线,从那身影散发出来的危险味道,既让她的心脏麻痹,也给予了心跳恢复的刺激。她多看了几眼,就觉得这个身影隐约有些熟悉,她一时间说不出对方的名字,却觉得自己是认识对方的——既然如此,这个人影当然就不是什么怪物。

在短暂的对视中,广田雅美的记忆不自觉快速回翻,定格在早上相遇的一幕。她想起来了,虽然仍旧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但这个人正是自己的邻居,是一个刚移居日岛的外国人。想到了这些,之前那莫名的恐惧和惊惶就渐渐消退下去,身体终于恢复了几分气力。

她可以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了,在这条寂静的走廊上,急促而响亮,仿佛就连相隔好几米远的这个陌生邻居也能听到一般。

一种矛盾又安心,同时也有些尴尬的心情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得按住了自己的脑门。

自己的反应实在太过了。她这时想到。

“广田小姐?”马恩一早就认出了广田雅美,虽然只在早上匆匆见过一面,但他自诩记性和眼力都还不错,不会有认错人的顾虑。对方似乎被自己吓到了,他也有些惭愧,只是之前的情况有点儿诡异,即便是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那么做。

现在有比道歉更优先的事情,马恩不想把这位女邻居卷入自己的麻烦中,但是,麻烦似乎已经出现在这里了。他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之前的遭遇,究竟是因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所以才会发生那么异常的状况;还是这些异常本就存在于这里,而自己的到来不过是恰逢其会呢?

从都市怪谈的角度,应该是后者。不过,马恩仍旧觉得,拿到《七转洞玄秘录》的自己会恰逢其会地涉入这个麻烦中,也是一种冥冥中的必然。这种冥冥中必然的联系,并不是直接证明《七转洞玄秘录》和十三楼四号房的怪谈有直接的关系,但却是自己将会接连不断遭遇更多类似情况的预兆。

越来越多的细节,正在扭曲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平凡无奇的日常。

他一边这么想着,也没有忘记自己追出来的目标:他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广田雅美的情况,一边审视走廊上所有事物的细节,栏杆、角落、门牌、天花板上的阴影,乃至于地面的灰尘和出入时留下的印记。他观察任何看起来新鲜的痕迹,寻找有可能存在的生物活动的痕迹。如果自己看到的东西,真的是一种实体的生物——无论那是什么,人也好,从未见过的东西也好——只要它仍旧遵循常识,那就很难不留下痕迹。反过来说,那定然也不是自己所期待的东西,而仅仅是“可能有点危险的东西”。

马恩期待的是离奇之事物,而不是危险的猛兽或某些人的恶作剧。如果其中的关键是一些人的装神弄鬼,他可敬谢不敏,若被他揪住了,肯定要狠狠教训一番。

就在马恩的视线在周遭游移时,电梯边的广田雅美终于站起来起来了,腰部和膝盖都软着,看起来很艰难的样子,却很不客气地质问到。

“你,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用语在马恩的印象中,是日岛语中是最不客气的那种,等闲不会使用。马恩很难直接从感性上去理解对方的语境,只是从理性分析的角度知晓对方很自己的行为很不满。这是理所当然的,马恩一点都不奇怪,自己做的事情惊吓到了对方,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马恩带着歉意向广田雅美点点头,继而竖起食指按在嘴唇边,示意对方嘘声。广田雅美的声音顿时噎了一下,充满怨气的表情就像是凝固了一样,又渐渐松软成惊愕。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回应。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生气,还是应该做点其他的什么表示。

广田雅美僵在原地,马恩也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又僵持了两三秒。马恩终于肯定了,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线索,那个眼睛的真实身份已经溜之大吉,躲在了自己无法察觉到的角落里。他倒是不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那诡异的情况是一种幻觉,不,应该说,即便是幻觉也行,不要是自己的错觉就好。

不过,目标消失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不仅代表这个目标有点本事,也意味着楼里的人们暂时安全了,例如这位刚刚认知的广田雅美小姐,就不至于立刻死在眼前。

应该算是幸运吧。马恩也没有本成全部的心理调整,不确定广田雅美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会对自己带来怎样的打击——这可和上一次揭发杀人狂的血祭仪式不太一样。

广田雅美回过神来,刚想说点什么,无论是怒骂对方一顿,还是打个招呼都好,总之先解决这里气氛的尴尬才好。但是,马恩先搭话了:“晚上好,广田小姐。”

——有

没有搞错?等了半天就只是这么一句?

广田雅美只觉得内心翻滚,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年轻人搭话了。但是,对方已经走上来,对她深深鞠躬,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让广田雅美觉得无奈。或许这个年轻人不是故意要吓人气人的吧?她不由得这么想。

广田雅美愈发觉得头疼,再次按着额头,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她这时想起来了,对方可不是日岛人,莫非大陆那边的人都是这个鬼样子?

“真的十分抱歉,之前似乎有谁在我家门前恶作剧。”马恩再三道歉,避重就轻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广田雅美用尽量柔和的语气问到,尽管之前怒气上头,但她仍旧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脾气不好的人。

“刚才有人敲门,却不见人影,来回两三次了。”马恩简略了许多东西,问到:“这里也有人玩敲门就跑的游戏吗?”

敲门就跑?什么鬼——她刚想吐槽,但立刻就会意过来,尽管用词不太一样,不过,应该是那样的游戏吧。

“啊——敲门就跑?”她用的是日岛本地描述这种行为的习俗用语。

不过,马恩倒是不太了解的。

“总之,就是敲了陌生人家的门,然后躲起来,不让开门的人发现……诸如此类的游戏。”马恩这么形容。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游戏。”广田雅美恍然,“你被敲门了吗?”

“是的。”马恩点点头。

“那也不应该这么粗暴!”广田雅美皱起眉头,“如果真的是小孩,对方就要被门撞到了。你真的有考虑对方只是个孩子吗?”

“是的,对不起。”马恩说:“我个人不觉得对方是孩子。”

“哈?”广田雅美有点莫名,“不是孩子?你看到了?”

“没有。”马恩老实回答。

广田雅美从上到下审视了马恩一番。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一次,她真的带有一股怒气。

“当时觉得有点危险,像是被监视了一样。”马恩这么说到:“你看,十三楼四号房……这个房间有不好的传闻吧?虽然我不太相信这些,但是,有人在恶意捣鬼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这么说着,耸耸肩,又说:“嗯,也有可能是我反应过激了。”

“肯定是反应过激了!”广田雅美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想了想,也有些好奇,“你真的看到了怪东西?”

“没有。”

“疑神疑鬼可不好。”广田雅美走到马恩的房门前,看了一眼就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意识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这里可算是高档的公寓,门板和门锁的质量可不是什么劣质产品,平时就算一个成年壮汉用力去踢,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踢开。然而,之前房门打开的时候,只响了一声。

这个年轻人竟然一脚就把这扇质量上乘的房门踢开了。门锁已经松脱,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板上,卡扣都松脱了,看起来不重新装过,是无法继续使用了。

——这家伙有那么强壮吗?

广田雅美不由得再次审视了这个年轻人:深灰色的工整西装,一丝不苟的深红色领带,令人在意的大黑伞,是那种土气陈旧的式样,伞柄不能收缩的……看起来有点时光错乱。这个年轻人的打扮和气质,初看上去像是上班族,但仔细品味就觉得有点儿异常,谈不上时尚,但也绝对不是时下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无怪乎自己之前产生了那样的错觉。这个家伙有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有点危险?但也不仅仅是危险,还有一种古怪的吸引力。

“今天没有下雨。”广田雅美想起来了,最初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对方也是晴天白日里提着这把大黑伞,当时她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只是忙着赶时间,就抛之脑后了。

“你说这个?”马恩提了提大黑伞,“个人习惯,请不要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广田雅美在心中狠狠地说,但仍旧没能将这话说出来。她不禁又按了按脑门。

“总之,你肯定反应过度了。”她断言到:“这栋公寓里确实有一些孩子,但都很乖巧,不会做这种恶作剧。”她看了看周遭,又说:“应该没有伤到人,下次可不要这样了。这么粗暴的话,会对其他人造成麻烦的。”

“实在很抱歉。一时情不自禁……”马恩没有反驳,只是歉意地笑着,然后问到:“广田小姐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广田雅美随口回答,就听到马恩提议到:“刚才那样鲁莽的举动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务必让我请客,吃顿便饭如何?”

广田雅美的眼睛一亮,但又警惕地看了马恩一眼,有点儿犹豫不决。

“算是赔罪,而且,我们是邻居吧,听说日岛的习俗,新搬来的人应该送上见面礼。可我什么都没有准

备,只能请你吃顿晚饭了。”马恩歉意地直视广田雅美的眼睛说到。

广田雅美被他的目光盯着,有点儿悸动,认真看了看,这个刚认知的年轻人也只是有点儿古怪而已,本全不是什么丑陋凶狠的坏人……应该是这样吧。而且,对方是外国人,说不定真的是习惯不同。还有,对方也已经表示歉意了,当作是邻居的送礼也没什么……还有还有,自己最近也过得十分节省,如果是对方请客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对方大出血,吃上一顿好的。

答应的理由太多太多了,无论怎么想,拒绝都不太好,毕竟还要在同一栋楼层里共处一段时间呢。

“吃什么?”广田雅美脱口而出。

她的反应之迅速,让马恩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对方会更加犹豫的。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马恩立刻这么回答到。

“真的什么都可以?”广田雅美的眼睛放光。

“那就……两万元以内,吃什么都行。”马恩考虑了一下自己的钱包,这么回答到。但这个回答让广田亚美的眼睛更加明亮,让马恩觉得她已经磨刀霍霍了。

“那一定要吃烤肉!”广田雅美兴奋地说:“正好,我知道一家好店,早就想吃一次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位置……”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手机,就这么打起电话来。

马恩面带笑容,等在一旁,心中却有点儿不吐不快的感觉。他第一次觉得,日岛的年轻女性是不是都这么不客气?不过这样也好,他的歉意是货真价实的,也为对方没有被牵扯到危险中感到庆幸。如果这样就能弥补对方受到的惊吓,他倒是毫不在意这点钱财。尽管初到贵地,有必要考虑今后,过得节省一点,但是,新工作已经有了着落,也确实应该庆祝一下。

尽管新学校的通知还没有音信,不过,既然是走后门,还是内部拉的线,马恩不觉得需要有太多的忧虑。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广田雅美就谈妥了去店里吃烤肉的事情。不过,看她的做法,和马恩在祖国吃烤肉时的情况,似乎有点儿不一样。马恩就没有在祖国遇到过吃烤肉需要预约的情况,而且,国内的烤肉也并不作为正餐上台。当然,如果是他国特色的高档餐饮,或许是需要预约的吧?

这么想来,广田雅美想去的,也是一家高档的餐馆才对。两万元真的够两个人吃吗?马恩心中暗暗想,他自己倒是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也没有去过所谓的高星级餐馆,对相关情况的了解大都是道听途说,据说有两三千一份的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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