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梦离》〈章二二?姻消缘散〉#3

《卷二?梦离》〈章二二?姻消缘散〉#3

「那臣等不打扰，先行退下了。」见状，向延恩便领着身后诸官，恭敬告退。

向延恩随着众人徐徐朝文德殿外离去时，看见赵元偓候在门外一侧，朝他温温然笑了笑，方往那政事堂的衙舍步去。

「父皇，孩儿打扰您忙了。」来到御座之下，赵元偓恭敬地微微福了身。

「不，来得正好，那班逆臣存心让朕不愉快，听听偓儿说些好事，许能让朕心情好些。」赵炅慵懒地摆了摆手，扯出漫不经心的笑意。

「父皇，我……」然而赵炅的话却让赵元偓心里一寒，原先欲说的话，如一时给梗在喉头。

「怎了？」赵炅看着欲言又止的赵元偓，微微瞇狭了眼。

赵元偓迎上赵炅质疑的眼神，迟疑半晌，终究狠下心来果断道：「……父皇，孩儿斗胆，请父皇收回成命，取消孩儿与静妍的婚约。」

「你说什幺？！」赵炅一听，狠狠拍击上龙椅扶手，猛地站起身，低喝，「你知道你在说什幺吗？！」

「孩儿清楚……恳请父皇成全，取消……婚约。」赵元偓语尾说得有几分虚软，却仍是强装出坚定的语气。他在动摇、强烈地动摇，任何一个转念，都可能让他自私地将这个念头就此作罢。

可是他不能，不能再倚赖命运的侥倖来佔有静妍。

「说什幺胡话！」赵炅怒然一喝，那狠狠撂动的衣袖在空气中哗然一声，「你与向静妍的婚事早已昭告天下，岂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孩儿在此……恳求父皇了，这个亲，孩儿不能成。」赵元偓低着脸，一面承受着赵炅勃然的怒气，一面抵抗着自己内心的煎熬与动摇，他温厚的肩头细细颤着，似是悄声洩漏他心里的挣扎，然而这些，赵炅都无暇、也不屑看见，指让赵元偓的请求

「你……存心要气死朕幺？你不是素来对向静妍最上心？！人也许给你了，你究竟又是怎幺一回事？！」赵元偓在御座前气沖沖地踱着步子。「怎幺？向静妍不喜欢你？」

「不──不是！」深怕赵炅将这一切归咎到向云烟身上，赵元偓慌张地张口反驳，然而掩饰用的藉口，自他嘴里脱出时却有几分支吾，「是、是孩儿不好……是孩儿未曾釐清自己的心思。孩儿近日才想清楚，对静妍只是钦慕，没有那、那方面的……情感。」

要他说出这样与真心南辕北辙的话，是那样挣扎与煎熬。

赵炅压根不欲把赵元偓的理由当一回事，他重重坐回龙椅上，怒意仍盛，丝毫不给赵元偓商议的空间，「无论如何，诏令已下，君无戏言，容不得你胡来！取消婚约一事，朕今日就当作没听见，你退下吧。」

「父皇！孩儿恳求您了。这样、这样下去……孩儿不会幸福的！」赵元偓见赵炅毫不留情地回绝，急得微微大了声音，然而，早已让这一日折腾得不耐烦的赵炅，只是绷着怒容，挥了挥手打发道：

「若你真不喜欢静妍，成亲后再纳个属意的女子作妾室，但这六王正妃之位，论家世背景、诗书才情，除了向静妍朕再也不认他人了。」赵炅硬了声，再不给赵元偓答辩的机会，「朕累了，你下去吧。」

赵炅再次自御座上起身，从文德殿一侧通往皇帝寝殿的侧门踱去。

「父皇、父皇──」赵元偓急得喊出声，然赵炅压根无心搭理他。

须臾，人去声远，空蕩大殿中只余一条拉得薄长的影，恍恍惚惚地映在文德殿的青石地上。赵元偓素来温沉的面上，缓缓地、淌出一抹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