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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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乱的地面，有血迹拖曳出痕迹。
一名老人蜷缩在地上，颤抖着，另一名老人流着泪，不知道如何是好，只知道帮他清理脊背处伤口翻滚时沾染上的灰尘砂砾。
蔡凤盯着林文莹，然后把手里昏迷不醒的季成浩转移给了力气更大的王兴国。
蔡凤抽出手，然后笑着对林文莹道：“刚我说了，你现在手里头的小兔崽子对我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你替我杀掉他，我还轻松一点，不用顾念老乡的感情，再照顾他。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做，季成浩在我们手里的待遇，现在可完全取决于你。”
“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文莹无比复杂地注视着她。
当初蔡凤只是有一些小算计，可现在这幅嘴脸，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人命在她手里也不值一提，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蔡凤嘴唇颤抖，忽然大笑起来，“为什么？还不是你们逼的，要不是你们要赶我出去，我们会听了那老不死的意见，去杀你们，去绑架季成浩？如果不是你没按照原定计划死，我会跟我老乡翻脸？邻里邻居，十几年的交情，都是你害的！”
她的语气变得歇斯底里。
明显，这一个晚上，已经把她也弄疯了。
林文莹看看季成浩，本来她是想要救他的，可现在，明显是交换不了人质了，王兴国夫妇完全不在乎王骁勇，而林文莹如果绑走或者杀掉王骁勇的话，虽然他们不在乎，但也要顾及老乡的感情，狠狠虐待季成浩，况且，她绑走王骁勇也不现实，本来就自身难保，还带上个累赘，还是个掉以轻心就会反捅一刀的累赘，届时肯定会忍不住扔掉王骁勇。
到时候那对老人比起王兴国夫妇可能更怨恨她，反而会齐心一致对付她。
如果把王骁勇留下来…那个老头明显活不了，再以王骁勇锱铢必报的性格…
林文莹匆匆想了一圈，低头，瞥了眼王骁勇先前被季成浩打得鼻青脸肿的面庞，还有他盯着自己怨毒的眼神，无奈道：“你们赢了。”
她把王骁勇往前一推，挡在身前，然后趁机跑了出去。
“追吗？”王兴国问道。
蔡凤咬牙：“追你妈追，看好这小子。至于那两个老不死的，能活着就活着，不能活就去死吧，反正，他们当初也说了，只要我们带着他们的孙子……该死，偏偏林文莹这贱女人没死，如果我们去加入前往基地的队伍，肯定会跟她碰上，到时候被她一说，那些人肯定乐意出手救季成浩，卖一个人情。”
王兴国瞪圆眼睛：“那怎么办？”
“有的人肯定也贪生怕死不敢闯进基地，我们就去加入他们，找一个都不知道我们底细的队伍，”蔡凤深吸几口气，做出了决定，读过几年书的她，明显比王兴国更有头脑，接着，她看向季成浩，“你，把他剩下的手脚都打断吧，记得给他上药，别感染了……如果能搞个遥控炸弹装他身上就好了。”
……
林文莹跑出屋子，快速找了个地方躲着。
她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
林文莹浑身冷汗，把肌肤弄得湿滑无比，她喘了几口气，撕拉几下，把袖子撕开。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她小心揭开看了下，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就又绑了回去。
她要去诊所，找纱布，还有消炎的药。
林文莹扶着墙壁，从地面站起来，平稳呼吸，再睁开眼，忍住疼痛往前走。可就在她迈出一小步的时候，刹那，心脏砰然跳动！
她的整个视野，都震动了一下。
胸腹部传来一阵炙热的热意，林文莹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脚开始发软，如同喝醉的人一般，歪歪扭扭走了两步，就瘫软在了地上。
她头靠着墙壁，神色迷离。
亲昵，如同婴孩时期还在母体中那般舒适的感觉。
林文莹半睁着朦胧的眼睛，脑海中，记忆不受控制地跳跃而出，仿佛有一个人正在肆无忌惮地无视她这个主人，当着她的面，翻阅着。
爸爸……妈妈……
两个身影出现，朝她伸出了双手。
林文莹抬头，注视着那仅仅只有轮廓，却被冬日阳光晒得很是温暖的背影，不禁，也伸出了手……
叶欣在爬出窗户，感受到半空吹来的阵阵冷风的时候，就后悔了。
但又怕期间，林文莹正好过来。
到时候林文莹看着桌上留着的纸条，还有她刚刚从窗户里爬上来的举动，会如何嘲笑她呢？想到这里，叶欣就硬着头皮撑了下去。
她在下面呆了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对她而言，无异于数十个小时。
林文莹没有来，季成浩也没有来……她能依稀听见，季成浩和那几个人的谈话声，后来，还跑出去找人了……
但，没有人意识到她已经不见了。
说不定，季成浩根本没有叫林文莹过来，他已经彻底忘了她。
叶欣流着眼泪，越发伤心。
她擦拭眼泪，又开始厌恶起如此软弱的自己。她看着远处被云朵遮蔽的月亮，独自一个人，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找起了丢失的手链。
期间，她把老鼠闹出的动静，听成了丧尸，吓的屁滚尿流。
随后，叶欣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于是她就准备在这里躲到天亮再回去。
呵呵，反正也没有在意她，说不定，她到时候回去，那些人还会惊讶地看向她，对她说：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饶是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还是把自己的衣服撕了下来，放在了自己藏身这家店的显眼处。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害怕的睡不着。
可想着自己的父母，叶欣就觉得也没有什么，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过来，发现已经很迟了。
外面天空大亮。
叶欣小心翼翼地走出店门，发现自己放的那件衣服，被一块不知道从哪吹来的，灰扑扑的布给盖住了，她开始焦虑起来，是不是他们出来找了，没有找到自己？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理智开始回笼的叶欣，连忙往回走。
她发现自己昨晚实在太冲动了，竟然做出这种青春期少年少女才会有的举动！如果真有人出来找她，因此受伤，叶欣觉得，这辈子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叶欣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马上回去，见到他们。
说一声道歉！
匆忙地跑过好几条街，又意识到自己的动静可能吸引到丧尸，叶欣不禁放慢了步伐，等重新站在了屋子前面，她又难免有些胆怯。
但很快，她就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她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承担责任。走到门口，她正好看到，蔡凤拎着几个收拾起来的背包，一副准备走的架势。
“我还没有回来，他们都已经决定走了？”
叶欣心底一寒。
站在门口，都没进去。
蔡凤正在收拾行李，忽然，她感觉到一束目光投向自己，似乎有人在看这边，于是，抬起了头。
一个窈窕的身影，背着光，有些模糊。
她眯起了眼睛：“谁？”
然后那个人把头侧了侧，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厌恶，说道：“成浩呢？”
说话的时候，那个人影向大厅走了几步。
她的模样缓缓浮现出来，如同魔鬼一般，浮现在了蔡凤的眼前。
彭！
蔡凤手里的背包掉了下来。
她听见自己用冷静的嗓音道：“叶欣？”
叶欣上前，再度问道：“成浩呢？还有文莹，易鹏……你们这是，要走了？”
蔡凤抬头，注视着叶欣微微扬起的下巴。
在她们这些人面前，叶欣似乎永远保持着一股傲气。
蔡凤眼前浮现出易鹏被杀死时，那喷溅出的血液，在墙上形成的漂亮的血花。
她回答叶欣：“易鹏在天台。”
紧接着，又是她自己，戳伤了作为邻居十年的老头的背，不顾对方孙子死活，最后让林文莹逃走的画面。
“林文莹她出去了。”
最后，是季成浩那扭曲的四肢。
她微微一笑：“你男朋友在那个房间里。”
她静静注视着得到满意答复，一刻都不停留，朝那个房间走去的叶欣，眼里，有些一疯狂涌动的情绪。
没有叶欣，就不会有争吵。
那季成浩也不会因为叶欣的失踪，选择抛弃他们。
而他们，也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那是她的第一次杀人，意外的恶心，意外的快感，她觉得心中有一头恶魔苏醒了。
有了第一次，接下去就很容易了……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叶欣，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呢？蔡凤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上面在她的眼中，依旧沾满了鲜血……
这幅模样，连她自己也不太认识了。
叶欣打开房门，迫不及待地叫道：“成浩，我回来了——”
话音戛然而止。
屋内，王兴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正中，季成浩如同一提线的木偶，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他的四肢，都呈现极为骇人的角度，他的左小腿，歪歪扭扭地抬起，与大腿，呈现九十度的直角，他穿着短裤，在叶欣的这个角度，能看见膝盖后窝，从肌肤戳出来的惨白骨骼。
“怎么……这怎么回事？”
叶欣捂住嘴，骇然退后，又连忙不顾恶心地上前。
“成浩，你怎么了？我是叶欣呀，你看看我！”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词汇，叶欣看到，季成浩缓缓转过头，在看见她的刹那，眼睛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随即，猛地瞪圆眼睛。
叶欣听见了见面以来，季成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走……快走！”
“什——”叶欣张嘴，第一个音节还含在嘴里，后脑勺就遭遇了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