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病重
腊月二十六是素亲王五十五大寿，虽是照常没有宴请太多的人，可奈何他位高权重，京中显贵都早早上门庆贺。素锦堂虽然心思颇多，但这种为王府充门面的事情他向来都会办的极其漂亮。
韶华和锦华不见了的事情素亲王捂的很紧，除了六安居内的几个人知情，碧水居和云萝院但凡知情的奴才全部被扔去了暗牢。事关两人清誉，王府名声，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一点纰漏。
日到中天，已是正午时分，王府的东厅已经聚满了宾客，连同几位皇子也都相继到来，素亲王却一反常态迟迟没有露面。素锦堂将一切安排妥当，再三嘱咐夫人余氏款待好各个贵夫人，忐忑不安的去了六安居。他从昨日心里就不安宁，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否则今天这样的场合想遮都遮不住。
比起前院的热闹，六安居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清。素锦堂一路心急火燎的过来却是连院门都没能进去便被拦了下来。守门的不是阿大阿小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素锦堂看着面生，并不曾见过。一时间怒从心来，一脚便朝那人踹了过去:“好大胆的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连爷你也敢拦。”自己再不济也是府中的主子，可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给眼色看的。
那人却是连眼都未眨，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生生受了他一脚，周身冰冷的肃杀之气却是再也不压制，尽数释放出来，差点将素锦堂冻结。
“主子身体抱恙，二爷还是请回吧？”阿大阿小出门办事，临时拉了影卫出来守门，若是两人其中之一在此，根本懒得搭理他。
素锦堂从来都不是一个知道分寸的，特别是在自家府里，一听那人的话顿时暴跳如雷:“身体不适？那爷更要进去看看，今日可是父王的大日子，外面那么多王公大臣等着，他老人家可不能不露面。”说话间自顾的就从一侧往进走。谁想到他刚迈开步子，唰的一声响，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就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身子若是再前倾一点，那一身上好的云锦瞬间就会一分为二。
素锦堂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正欲发怒，那影卫冷声道:“刀剑无眼，二爷还是请回吧。”
素锦堂看了一眼紧贴着自己的剑锋，倒吸了一口冷气，冷哼一声，恨恨的拂袖而去。前院还有那么多权贵等着，他不能让外人笑话了去。
素亲王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来宾心里都有了猜测，暗自嘀咕或者私下议论，想着素亲王府是不是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素锦堂的身影再度出现再东厅，老爷子不现身，这么多人在此等候，他总得有个说法。
“对不住各位，父王昨日感染了风寒，此刻卧床修养，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出来。”话落音，对着一旁的刘全道:“准备开席吧！”
在场的人哪个不比他精明，岂是他这样两句话就糊弄过去的，别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旭王凤墨染便率先齐声，看着一旁的凤轻染道:“皇兄，这样的大日子老爷子居然病了，怕是病的不轻，我们这些小辈应当前去探望才是。”
不管出自何意，他这话说的半点也没有错，凤轻染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能点头称是，随即起身抬脚就往六安居走去。素锦堂心中也对六安居好奇，又怎么会出言阻止，紧紧随在身后，半点也没有想过万一府中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一群人跟着凤轻染凤墨染浩浩荡荡的往六安居走去，一路上各怀心思，心里却都巴不得能窥到王府的秘密。
六安居的门口，方才守门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阿大阿小如同一对门神，面无表情的立在门口。不出意外，一行人被拦在了门口。凤墨染可不是素锦堂，哪里会瞧得上一个随从，就算是凤轻染一贯不喜多事，此刻也免不了有些恼火，只觉得素亲王倚老卖老做的太过。两人根本懒得理会阿大阿小，仿佛没有看见横在身前的长剑，目不斜视的朝院子里走去。
阿大阿小相互对视一眼，瞬间后退数十米，两把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再度挡在众人之前。
阿大更是冷声道:“主子有令，擅入者死，各位，得罪了。”
他态度越是坚决，外面的人就越要进去，如此剑拔弩张，若说没有猫腻，任谁也不相信。
话落音，一道威仪十足的声音自人群外响起:“擅入者死？素亲王好大的架子，朕今天就要进去试试，看看是不是有去无回。”
凤祁笕一身明黄色常服带着一众太监侍卫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凤轻染凤墨染迅速跪拜，一众大臣也跟着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直呼皇上万岁。
凤祁笕凌厉的目光瞬间将所有人打量了个遍，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而后淡淡说了一句:“都起来吧，随朕进去看看，看看素亲王病的有多重，竟是连自己的寿宴也不能露面。”
一国之君露面，阿大阿小再也不能阻挡，除非素亲王有意皇位，否则一旦动手整个素家都吃罪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全部涌进了院子。
院子外面的情形素亲王早已经了如指掌，他也没指望属下能拦住那些人，折腾半天不过是故弄玄虚转移人注意力罢了。毕竟素天心和素问心此刻都不在府中，若被有心人挑起，实在是一件麻烦事情。
知道人已经全部进来，他迅速的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功夫，原本正常的脸色就有了些许青紫，嘴唇一片苍白，完全就是真的病入膏肓的模样。
凤祁笕和身后那些人一样，都是第一次踏进六安居，从不曾想素亲王的居所竟是这般的简单。院子里除了几颗苍松，再无半点装饰，还有一方水池，不停的往外冒着水，到也增添了几分活气。除了方才守门的那两人，院中一路再也没看见别的下人，直至推开寝室，才看见床头跪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仆。看样子似乎在给床上之人喂药，屋中的气味很重，床上那人应该就是素亲王，不时的传出咳嗽声，似乎是被呛到。
两人似乎并不曾发觉屋子里进了人，并没有起身行礼，凤祁笕一瞬间的惊愕被不满所代替，佯装咳嗽一声道:“素亲王果然是病的不清，人不认识，这声音都听不见了。”素贞元是什么样的人凤祁笕太清楚了，名震天下的四大亲王，素家为首，别说他此刻病着，就算是死了再活过来也不奇怪。
素亲王似乎病的真不轻，在他说话之后才睁开眼睛颤颤巍巍的欲坐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老臣该死，竟不知皇上驾到，未曾迎驾，实在罪过。”话落音，喉头就似被痰堵住一般呼呼作响。凤祁笕本想再上前几步看个究竟也只能作罢，厌恶的退后两步，旁边的太监很有眼色的寻了一张紫竹藤椅，铺好毯子，他这才掸了掸衣襟施施然坐了下来。身后的众臣默不作声不敢多言，心中却皆唏嘘不已，素亲王一代枭雄，冠盖满京华，此刻却如此模样，真正是岁月不饶人，谁都逃不过。
凤祁笕半倚在藤椅上，双眼飞快的将屋子里扫视了一遍，心中顿时有了计较。素亲王这病不似装的，可凭他的手段不该是此番模样，定然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而后再度环视了屋子，突然开口道:“今日是王爷的寿辰，你身体也欠佳，朕怎么没有看见两位郡主。”
话一落音，屋子里的静寂突然被打破，原本不明所以的众人心中有了一丝了然，皆交头接耳的低声私语起来。可不是，两位郡主可是素亲王嫡亲的孙女，寿宴是大事，怎么不见露面。何况素亲王病重至此，应该前来侍疾才是，可惜这么半天，竟连人影也不曾看见。
凤祁笕话一落音，素亲王心中就起了丝丝涟漪，他已经派人去逸仙居带回韶华，这个时辰人应该早到了，不知道为何却迟迟没有动静。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人知道两人不在府中的事实，一旦漏出端倪，顺藤摸瓜的查下去，素家百年声誉怕会毁于一旦。
素亲王不语，凤祁笕就更笃定心中的猜测，素亲王府的两个丫头肯定出事了，而且是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事。思及此处，面色终于缓和过来，一脸的笑容带着挑衅，只等素亲王开口。
“祖父，寿面做好了，你老尝尝。”一声清脆的声音自珠帘后响起，顿时打破了室内紧张的气氛，话落音，一只玉手卷开寝室隔间的珠帘，却是问心一身月白色常服抬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了进来。许是真不知道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当下一愣，继而便从善如流的跪了下来道:“臣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凤祁笕并不开口说话，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透彻。素净的小袄，不施粉黛的脸，满头青丝随意的挽起，只插了一只玉簪。因着刚刚从厨房出来，袖口还沾着些许面粉，这样子虽说有些失仪，但不知为何，凤祁笕的心莫名的露了一拍。
“锦华郡主孝心可嘉，起吧。”说话间竟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似要拉他起身。任在场的人愚钝，也知道锦华郡主这是入了皇帝的眼，说不定素亲王府又要出一位宠妃了。
问心不解其意，却也知道这于礼不合，抬着放碗的托盘谢了嗯，不着痕迹的绕开他的手起了身。凤祁笕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半响后讪讪的收回。
问心起身后不再理会他人，抬着刚做好的汤面直奔素亲王床前，一脸的关切和内疚。示意一旁的下人将素亲王扶起，这才手拿着筷子将面递到素亲王面前轻声道:“祖父您从昨日便没有用东西了，孙女亲手做的长寿面，祖父一定要用些才是。”
素亲王闻言，看似浑浊的眼睛突然就湿了，声音略带沙哑的问道:“长寿面？你亲手做的？”
问心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是呀，祖父您看，只有一根，问心做了好多遍才做成，这是最长的一根，祖父定然会长命百岁活到九百九十九。别人的长寿面都是打一个鸡蛋，我特意打了两个，祖父要快些好起来，您一定会长寿圆满。”说话间不忘挑开面条，碗底果然并排盛着两只圆圆的荷包蛋。
素亲王一脸的安慰，十多年了，他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开心欣慰过。身上仿佛在那一瞬间有了力气，伸手接过问心手中的筷子连道了几声好。
可惜，屋子里的人可不是专程来看他们父慈子孝的，凤墨染的声音再度不合时宜的响起:“锦华郡主真是孝顺，乃我辈楷模，只是不知韶华郡主是否也如锦华郡主一般。”
素亲王闻言，手为不可见的一顿，继而继续慢慢品尝问心做的长寿面，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凤祁笕满意的看了一眼凤墨染，心道果然机灵，而后不忘补充道:“墨染说的极是，锦华郡主有如此孝心，想必韶华郡主也不逞多让，朕倒是要看看，韶华郡主又有什么样的惊喜。”
“皇上是在说臣女吗？臣女怕是要让皇上失望了。臣女笨拙，不如阿妹那般心灵手巧，方才回了云萝院一趟，是为了取亲手为祖父缝制的衣裳，不知皇上来了府中，还望皇上恕罪。”
素天心出现的不早不晚，恰到好处，那一袭红衣，明艳的容颜生生晃住了屋子里的人的眼睛。凤祁笕再度不语，细细的将面前这个笑语盈盈的女子周身打量了个遍。不知为何，今日他总觉得两个不对劲，非常的怪异。继而又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若依先前的猜测，两人如果出了问题，依着素亲王的精明，如何会将两人拉到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