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阴影
斯德尔公爵家长子受伤致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王城，一时间弄得满城风雨。
最后由骑士团团长、王城冒险者公会会长以及斯德尔公爵三方出力，终于压下了事件的内蒙，平民们在得不到真实情报后，仅仅几天就不再谈论此事。
骑士团长亲手发布告示，称自身管理不利，已将诺尔转送回公爵家中，除此之外没有透漏半点风声。
而冒险者公会的那些好事者，也不敢去询问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约翰。
至于斯德尔公爵帮助李郴掩盖罪行，则是为了避“丑”。
公爵长子被一介平民、被区区精铁的冒险者击伤，简直就是砸了公爵的招牌，毁了贵族的名誉。
一旦消息传到王城其他贵族耳中，岂不是成了笑话？
斯德尔宅邸，汉斯·斯德尔轰走女仆，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椅上，阴冷的双眼眺望远方的街道，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自他视为继承人的长子诺尔负伤后，汉斯已经坐了三天三夜，期间茶饭不思，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个【魔屠】约翰会如此陷害他斯德尔家族？
此前他想尽办法讨好前者，约翰却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
即使这样他也认了，毕竟对方是放眼整个大陆都声名赫赫的人物，看不上他一个小小的公爵再正常不过。
但是——
嘭
宽大的手掌捏碎了陶瓷杯，碎片刺入皮肉当中，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毯上。
汉斯浑然不觉痛楚，低头喃喃自语:“你不仅在公众面前羞辱我，甚至还指派下人毁掉我的继承者...”
一个身体有残缺的人，是绝对不能够出现在贵族的交际圈中。
这种人被贵族们视为连平民都不如、最低贱的一类人。
而且贵族门庭也不允许身体残缺者继承，李郴斩断诺尔右臂，间接葬送了后者的一生。
骑士团那边克丽丝认为是诺尔有错在先，早已革除了他骑士的身份。
现在的诺尔，就是一个出生于贵族家庭的普通人，甚至连贵族都称不上。
“奥菲...!”汉斯握紧双拳，“为了区区几个贱民，你竟不惜得罪公爵？还是说，这也是国王陛下的意思...”
斯德尔家族世代承袭公爵爵位，发展到如今已经变得权势滔天，甚至隐隐有些盖过国王的地位。
汉斯深明“功高盖主”的道理，自袭承爵位后一直如履薄冰，从不主动接近其他贵族，会议决策是都是小心揣摩国王的心意后再做出决定。
有时深夜梦见斯德尔家族没落，汉斯惊醒后背脊发冷，处理封地公文时愈加谨慎。
几十年如一日，好不容易熬到即将退隐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精心栽培的长子失去继承权、两名次女早已嫁人，仅剩的小儿子不到三岁。
汉斯今年已经有四十七岁，或许还称不上老，但距离奥尔修斯公国章法规定的退隐年龄只差三年。
三年后，他只能选择将爵位过承给六岁的小儿子，亦或是——
“公爵大人，纳尔大人求见。”
汉斯揉了揉眼睛，说:“请进。”
华贵的木门从外边打开，一身黑袍的宫廷巫术师纳尔拄着拐杖走进房间，微微点头行礼后，开口说道:“公爵殿下，诺尔阁下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数月方可下地。”
“感谢您出手救下了犬子的性命。”汉斯先是道了声谢，随后才试探性地询问:“只是犬子的断臂...还有接上的可能吗？”
纳尔明白他的意思，诺尔的伤口交给王城医馆医治也不成问题。而汉斯之所以拉下脸恳求国王，坚持请他接手诺尔的医治工作，恐怕是期望他能出手接好对方的断臂。
“我的确能帮他接上断臂，但——”纳尔很直接地说出了心中所想，“巫术并不是万能的，施展这种程度的巫术所需的代价不小。如果殿下能说动国王，在下便愿意出手试一试。”
汉斯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所谓的巫术他也略有耳闻，根据魔法的基础，向上延伸的一门称之为“奇迹”也不为过的人类结晶。
巫术师施展巫术时，需要消耗等同于巫术价值的祭品，也就是常说的等价交换。
例如米兹·肖尔发明的驱魂术，施术代价就是消耗生命力。
他囚禁多名幼童有一部原因也是为了用作施展巫术时的祭品。
毕竟寻常小孩的生命力比成年人高上不少。
而纳尔要想施展巫术替诺尔接上断臂，所需要的祭品恐怕也是生命力。
且不说国王陛下是否同意牺牲这位宫廷巫术师的生命力为他的长子接上断臂，事情一旦传到那些敌对斯德尔的贵族耳中，绝对会从中阻挠。
希望渺茫...
汉斯用手撑住昏昏沉沉的脑袋，说道:“不必了，犬子有如今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那在下便告辞了。”
“桃乐丝，送客。”
木门再一次合上，房间中的汉斯疲倦到了极点，拉下窗前帷幕，附在案台上，转眼间就陷入了梦境当中。
似乎是响应了此时的烦闷，汉斯罕见地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身处一片混沌当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团粘稠、阴湿的液体逐渐顺着脚底爬上了身躯，最后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憎恨？”
有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汉斯说不出话，明明是在梦里，感官却异常清醒，仿佛置身于现实世界。
“聆听...”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逐渐清晰。
“信奉吾主，唤醒吾主。”
粘稠的液体顺着皮肤的毛孔钻入体内，汉斯只觉得心中压抑许久的愤懑和仇恨正在被引导向大脑，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快感涌上心头，刺激着他的感官。
猛地睁开双眼，汉斯从座椅上起身，径直走到一名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双目布满血丝，周身青筋暴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身上。
“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回响在屋内，镜面上的那个男人表情逐渐狰狞，黑气在他身后凝聚，最后化作一个人形的阴影。
笑声戛然而止，汉斯身后的黑影睁开血红的双眼，望着镜中那个神情木然的矮胖贵族，眼中似乎流露出恼怒之色。
“下等躯壳不足以容纳吾神，必须尽快物色新的躯壳才行。”
不带丝毫情感的话从汉斯嘴里说出。
下一秒，黑影消散，汉斯的双眼又恢复了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裂开到一个诡异的角度——
“有了这个力量，我绝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