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殉节
“哎，没想到仲得一生为国为民，依旧还是没能逃脱这命数，若是两年前他能听进老夫的话，也不至于此。”
邹然闻听许可求离世的消息，虚风子并不吃惊，反倒是有着深深的感叹，神情颇为落寞。
自张载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天平”之后，儒家有识之士无不趋之若鹜，即便丢了卿卿性命，也要留得清名照史书。
“造反！怎么就开始造反了呢！”李野喃喃自语，他对明朝的了解着实太少，作为一个初中就告别历史的理科生，穿越真是一种悲哀，缺少对时局的了解，即便被局势波及，也只能做一个局中人。
“具体情况小人也不怎么清楚，据说北方女真造反，辽东官兵大败，圣上下令巡抚大人调集两万军队出川平叛，可那奢崇明早有反心，巡抚大人在重庆府检阅大军之时被奢崇明杀害。”
张护院听到李野的声音，以为他是在问自己，便又说了些自己了解的情况。
“辽东女真。”听到女真，这个两度对中华文明造成毁灭打击的野蛮种族，李野的心不禁颤了颤，李自成造反，吴三桂降清，清兵入关，明末大势，他隐隐猜到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只不过到底会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哪里开始呢，必须未雨绸缪了。
另外，幸运的是当今天子还不是自挂东南枝的崇祯皇帝，至于国家大事，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民子弟，即便有心拯救这大明朝，但人家大明朝未必愿意让你拯救，还是趁着大明朝气数未尽，多攒点家底，实在不行找机会溜到海上，说不定还能当个土皇帝。
这时，地上一个被捆着的壮汉突然醒了，然后哼哼了一下，打断了李野的沉思。
“这几个人怎么还没杀了？”李野冷冷地望着地上被捆着的三人，似乎不是在说杀人的事情，环境使人扭曲，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被感化，李野没有圣母的心，向来支持以直报怨，而不是以德报怨。
“额，方才询问了一番，还没来得及处理，小人这就杀了他们。”张护院连忙回答，说话间便举起手中钢刀，《大明律》中没有私自杀人的权力，但在皇权不下乡的农村，私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何况杀几个叛匪。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船舱内突然冲出一个年轻女子，女子身着蓝色衣裙，裙袖裙摆都有些凌乱，却正是李野的二姐莉姐儿。
只见莉姐儿一个眨眼间，便冲到了被捆绑住的三个乱兵身边，两手吃力地捡起一把钢刀，紧握刀柄，就朝着那络腮汉子的脖子捅了过去。
络腮汉子本还有些迷迷糊糊，不过当刀锋带着冰冷气息划向他脖子时却是下得完全清醒了过来，想要伸手阻挡，无奈手脚被束缚，甚至整个身体都难以挪动，最后还是凭借着气力大，脑袋硬生生偏了半分，躲过了被割喉的危险。
但是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旁边的张护院一脚踹到了地上，随即络腮汉子感到喉咙一甜，然后意识慢慢模糊，不省人事。
莉姐儿握着刀，状若癫狂，两手握着的钢刀，在络腮汉子的头上胡乱劈砍，一阵血肉飞溅，直到络腮汉子头颅都被砍了个稀碎，这才停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在整过程中，李野虚风子张护院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人阻止，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直到莉姐儿发泄出心中的怨恨瘫坐在地上后，李野才上前扶起颤抖的莉姐儿，整理了一下她因为激动又凌乱了不少的衣裙。
“没事了，姐，我们回家吧。”李野轻轻拍了拍莉姐儿的背，安慰着她。
哪知李野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莉姐儿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脸色惊恐地抬起了头，绝望地看了李野一眼，悲伤的小声抽泣道，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声音凄婉，李野心中一凛，立刻便明白了莉姐儿话中的意思，莉姐儿今年十四，已经与镇上的一个秀才有了婚约，如今失了清白身子，在这封建礼教严重的时代，再难立足，而她从小又被灌输了《女戒》三从四德等思想，自身信仰破灭，已有了死志。
一旁的张护院和虚风子都历经世事，自然也不难猜出莉姐儿所想，想要劝解，却也无从开口。
“野哥儿，照顾好弟弟妹妹，替给给父亲母亲说一声对不起，女儿不孝，无法为二老养老送终了。”莉姐儿说话间便站了起来，毅然决然地朝着船边走去，李野想要拉住她，不过刚伸出的手却是缩了回来，他自认为能言善辩，但此刻却是那样的无力，毕竟再好的医生也无法医好一心求死的病人。
“小娘子何必呢，人生的路还长。”虚风子脚步挪到，一边劝慰着莉姐儿，一边用手中的拂尘挡住了她的去路。
“莉儿小姐。”张护院也是着急地叫了一声，不过却依旧碍于男女之防，想要拦住她，但却也不敢触碰她的身体。
怎么办，李野心急如焚，却也是想不到好的办法，不过随即又想到不管如何，应该先拦下她，只要现在拦下了，回去家里人再好生劝慰一番，应该能打消她的死志，李野如是想着，不过随即脸色一白。
“祖父、祖母、二伯、二伯母真的会劝吗？”李野对他们是真的没有信心，这思想落后的封建王朝，莉姐儿回去后，即便不想死，也可能被他们、被村子里的人、被这个社会给活活逼死。
“师父，张叔，你们让开。”这时李野一个福临心至，有了计较，大声对着阻挡莉姐儿的虚风子和张护院叫到。
虚风子张护院闻言，皆是一愣，虚风子还是第一次，额，第二次，除了拜师时李野这么叫过他外，恐怕也就这时，下意识地让了开去。
至于张护院，他本就算半个李野的手下，自从两年前泡泡液作坊办起来后，张护院便做了‘野才泡泡厂’的厂长兼总经理，受到李野小胖子的直属管辖，经过两年的时间发展，原本弱小的作坊如今已经壮大起来，生产的泡泡液销往整个顺庆府及周边县城，卖得远的地方甚至到了成都府，对于李野的话他自然是听从，不仅仅是从属的关系，更深的层次，他看到了李野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没了几人的阻拦，莉姐儿回头灿然一笑，一阵小跑，便沿着船体冲进了茫茫嘉陵江水之中。
李野虚风子张护院立刻来到船边，望向江面，只见一抹蓝色的影子在江面漂了漂，只是少倾便没入了茫茫江水之中。
虚风子和张护院都转头望着李野，两人面对此种情形，也不知道是该救还是不该救，而李野只是木然地望着江面，没有出声，春风萧瑟，日光闪闪，照射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