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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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豪宅不比段家老宅那般破旧，处处彰显着其主人显赫的身份。金色的大门打开，两边种满了郁金香。段瑞祺揉了揉鼻子，对这种过分浓郁的香气有些过敏。
“弟弟，爸已经在等你了。”一路上都没有和段瑞祺说过一句话的凌梦烟突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亲切的拉起他的手。他浑身一僵，迅速将手抽回。
这个动作让凌梦烟眯了眯眼，然而脸上的笑容却不变分毫。姿态婀娜的走在前方，完全将段瑞祺无视。
“爸！”她喜悦的喊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凌中华抬头，笑起来，“梦烟，回来了？”
段瑞祺有些犹豫的走进屋子，突然感觉这里和他格格不入。目光朝茶几那边看去——是父亲。
“爸，我回来了。”凌梦烟走到他身边，坐下，犹如一个小女孩一样扑入凌中华的怀中。二人好生秀了一番父女爱，让站在门口的段瑞祺无比尴尬。
过了片刻，凌梦烟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个弟弟，笑着对凌中华说道：“爸，你不看看这是谁？”
凌中华早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段瑞祺，只觉得多年未见，自己的儿子实在是无比陌生。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些什么，头发都乱七八糟的。以前还觉得这孩子有些像他，但是现在……
“瑞祺，来。”他笑眯眯的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脑袋。段瑞祺愣了愣，明明之前还有些期待看见父亲，但等到真的看见了，又没有之前想象的那般喜悦。
“爸，你们好好聊，我先去看看妹妹。”凌梦烟的眸中划过一丝讥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好，好。”凌中华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瑞祺，爸很久没见你了，我们去书房好好的聊一聊。”
他又开始有些不安，但是抬眸看了一眼这个脸上布满皱纹的男人，心又软了。轻轻的“嗯”了一声，跟着父亲走上楼。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富丽堂皇，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融入感。
“瑞祺啊。”二人走到书房，凌中华慈爱的看了看这个已经长大的儿子，“爸很想你。”
段瑞祺眨了眨眼，并没有直视父亲，目光微垂着，低声道：“……我也很想爸爸。”
“都这么大了……”他笑起来，张开双臂抱住了儿子。“小时候爸总是会抱你起来，你还记得吗？”
被突然抱住，段瑞祺的身体有些僵硬。不同于被楚雲深拥抱的那份自然，父亲身上浓重的烟酒味窜入鼻腔，让他感到不适。然而面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有着血脉联系的父亲。
“……记得。”脑海里突然跳出楚雲深的那张脸，他愣了愣。
被重重的拍了两下背，凌中华放开他，给他倒了一杯茶。段瑞祺咽下差点被拍出来的老血，在书桌对面坐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也三年多了。”凌中华看着段瑞祺的脸，长叹一口气。这个儿子不像他，像姝芳……段姝芳，这个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女人。
“……嗯。”
“瑞祺长大了。”感慨的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当初也觉得这孩子可爱，但是现在……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段瑞祺又“嗯”了一声。打量着面前的父亲，和记忆中的人已经十分不同。但是尽管如此陌生，他也依旧有些略微的满足。
“爸也老了。”凌中华笑呵呵的掐了烟，“最近都在家里做什么？之前梦烟给我看过你的志愿表，学的美术啊？”
他眸中划过疑惑，然而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那一抹神色。再抬眼看父亲，他笑了笑，“……对。”
“噢，那钱还够用吗？”关切的询问着，凌中华不慢不紧的和段瑞祺套着近乎。
段瑞祺乖乖的回答着父亲的每一个问题，只是语句都很简洁。凌中华也并不在意儿子的态度，又唠了半个小时的家常，才说到了正题。
他长叹了一口气，“瑞祺，爸公司最近……很不景气。”
段瑞祺没有说话，睁着眼看他。话题的突然转变让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但是他依旧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凌中华摇了摇头，“很不好，很不好。投资的产品都亏了，现在大盘又跌成这样……”他又叹了一口气，点了一根烟。
“……没事，会慢慢好起来的。”段瑞祺垂下眸，又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爸爸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特意把他从f市喊来，又对他提起这件事，那么目的已经很清晰了。然而……他有什么可图的？一个没工作的学生，连日常的消费都靠的是他每年给的五十万……
“唉！”吐了一个烟圈，“不行啊……之前的贷款就要到期，可是现在已经找不到可以借钱的地方了……”他格外疲惫的扶住了额头，“爸这么多年在商场打拼，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形势危急过。”
段瑞祺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重复：
“没事的。”
“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如果借不到钱，恐怕爸的凯安公司就得破产了。”眼角恰到好处的流下两滴泪，凌中华摇了摇头，“恐怕爸真的要破产了，以后也没法再给你打钱了。”
“……”段瑞祺皱了皱眉，但是看见父亲如此沧桑的落泪，心里又有些不忍。努力的安慰自己父亲并不是对他有所图谋，他疑惑问道：“不是可以抵押贷款么。”
“只要先补上，就好了吧？”他看向自己的父亲，抿起唇。
“是啊……”凌中华抹了抹泪，“可是爸这里，就连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都抵押出去了。如果还不上钱，就得喝西北风了。”
段瑞祺沉默，没有接话。
凌中华终于开始说自己的目的，一把抓住段瑞祺的手，殷切道：“瑞祺，你是爸的好儿子。现在爸有难，你就帮帮爸，怎么样？”
手被捏的有些疼，段瑞祺皱了皱眉。父亲突然这么殷切，甚至说是讨好，让他感到无比仓皇。眉头锁的紧紧的，心头涌上浓浓的失望，他努力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我也没有钱。”
“爸不要你的钱。”凌中华见他没有直接拒绝，慈爱的笑了笑，“爸这里，实在是全部抵押出去了。瑞祺那边还有一套房子……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爸用一下。”
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生养他，在生命中扮演父亲角色的男人。许久，才干涩的开口：“……怎么用。”
那些对父亲的期待，突然化为了泡影。
“就……抵押一下。”凌中华稍微犹豫了片刻。光把那套房子抵押出去，并没有办法抵押到十亿。其实是要从段瑞祺那边将房产所有权要过来，然后把房子卖掉……
自己是他的父亲，现在公司危急，这孩子做出点付出也是应该的。
他沉默，许久，才艰难的笑了笑，“欠了……多少？”
“不多，也就十亿。”凌中华又捏了捏他的手，“借给爸暂时用一下，爸两个月以后就还给你。”他脸上的笑容显得谄媚，“爸的好儿子啊……”
段瑞祺愣了愣，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又被紧紧握住。心凉的彻底，他没有说话。
“瑞祺，帮帮爸！”凌中华见他不答应，有些着急起来，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瑞祺，以后爸公司的资产都是你的，只要你帮爸这一次……”
“……”面前的父亲是那么的陌生，与记忆中的相去甚远。
“我不要爸的公司。”他的声音很低，突然有些想念楚雲深。如果楚雲深在这里，或许就已经直接带着他离开。
“……这……瑞祺，真的，爸两个月后绝对把房子还给你！”他又要开始用苦肉计，老泪纵横，“这……也是没办法啊！”
……等到有事的时候，才会想到他这个儿子吗。
段瑞祺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表情几乎是呆滞的。他想要直接转身离开，回到f市那个破旧的老宅，和管家还有楚雲深在一起。他情愿每天被楚雲深各种捉弄，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呆一分一秒。
“瑞祺！你一定要帮帮爸啊……”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凌中华的表情突然一变，“爸养你这么多年，你难道都不愿意稍微的帮一下吗？！”
“那栋房子……是妈妈的。”他略有艰难的开口，抽回自己的手，“我不能随便的……”
“只要借给爸两个月！”他保证道，“只要两个月！”
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然而段瑞祺只是低着头。凌中华见软的没用，语气严厉起来，“爸这么多年难道没照顾你吗？！现在爸有难，你难道就要看着凯安倒了？！”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然而他这几年确实是靠着父亲给的钱在过日子，自己的生命也确实是面前的男人所给予。段瑞祺心里格外低落，闭上眼，又睁开，长叹一口气。
“那就……两个月。”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不看父亲那欣喜若狂的神色，转头望向窗外，思索着楚雲深此时会在做什么。
突然，非常，非常的想他。
签下凌中华拿出的协议书，沉默的吃了一顿晚饭，他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身边的一切都很陌生。强制让自己忽略那些不悦的情绪，他打开手机。见楚雲深还是没有回复，便给他打了个电话。
然而对方已经关机。
心里突然有些惶惑，他轻轻的哼了一声，不承认自己现在很想见他。把自己埋进被窝，他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滚。
如果楚雲深在这里……
他忍不住回忆昨天抱着他的感觉，很安心。楚雲深的手也很温暖，每次摸他的头，动作其实都很温柔。
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半，手机突然“叮”了一声。紧紧握着手机的段瑞祺立即睁开双眼，看见楚雲深回复的那一长条短信，鼻子突然有些酸。他编辑回复短信，才一秒钟，屏幕就又亮起来——有来电通讯。
是楚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