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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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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上注明姓名、年貌、藉贯,持此许可证便可赴场买盐后,到盐大使衙门呈照请票,该官员于许可证内验讫戳记,立号簿登记备查。一张许可证准行三年,每票买盐十引至百引,不得过于零碎。由盐运司刷印三联空白票式,一为运署票据,一留分司存查,一给民贩行运。三联票上印以各盐场各取上一字编列号数,盖用运司印信,颁发各盐场大使收贮,民贩纳税请票时,该大使于票内注明民贩姓名、藉贯、运盐引数、销往州县,并按道途远近规定到引地时限,任其贩卖。”

“如此,化总商为散商,无垄断之人,商人逐利,却也明白薄利多销的道理。”范维温声道,“这样,盐课上再无垄断,无领头之人便是一盘散沙,即便官府出面干涉盐价,也极容易。只要有利可图,这门生意便有人做。东家不做,西家做。盐场把持在王府之手,又是生活必需之物,这盐价,最终还是要我们说了算的。”

朱子政看了范文周一眼,这几个小子想的还挺周全,问道,“那你们可有算过,如今盐运司及各盐场再到缉私衙门所计官员超以千计,按你们所说,要裁冗盐运司,那么撤下的官员呢?要如何安排?再有,盐商巨富,尤其总商,富可敌国,这些盐贩子,无事还要生非,断然夺了他们的饭碗,恐生是非。”他出身盐商,自然有所感触。盐课改革,与他的家族切身相关,朱子政自然要问的仔细,以此维护盐商利益。

明湛吩咐道,“小范,把地图展开。”

范维和冯秩一头一尾将一副云贵地域图呈出,明湛的指尖落在云藏交界,“这里是茶马交易市场,茶价日贵,马价日贱,且茶一直是在王府之手。上马一匹,茶一百二十斤;中,七十斤;驹,五十斤。事实上我们云南所产的潽洱茶制成的砖茶可经久储存,易于运输,向来为藏民所爱。就是十几个铜板一斤的茶叶子到了他们那儿也值钱。因茶马利大,这里同样有许多人冒险走私。”

“据我所知,不只是茶叶,连同我们平日里所用的锅碗瓢盆儿、丝绸布匹,对于藏民也极为紧俏。另外他们那里的耕畜、药材、皮毛、山货,也是我们所需要的。茶马之利虽大,规模却有限,我们可以在这里建一个大型的贸易区,解禁茶马,把这些零散之事交给商人去做,我想那些有钱没处用的商人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感受到朱子政热切的目光,明湛笑了笑,“当然,我们得征税,如今税率极低,只有十五比一,我的意思是,这个贸易区,税率要提高到二比一,他们每赚一两银子,得交给政府五分。在这里,派一只强悍的驻军,设立贸易局,并且要有一部相应的贸易法规。”

“你的初期预算么?”凤景南直问重点,银子,你要多少银子。是的,你还要军队。

“先把贸易区盖起来,让藏区出钱盖房。我们可以把茶价下调,两百斤茶换一匹上等马如何?这个价格仍有五倍之利,如果拿这个和藏区谈,他们会很乐意帮我们盖房子的。”明湛笑,“西藏向来是土藩制,帝都不大干涉西藏政事。”

朱子政笑,“估计让商人们出钱盖贸易区,他们也会很乐意的。我们茶价下调,倒是让藏人占了便宜。”

“王府即便要从茶马上抽手,商人们会争先恐后的来分这块饼。茶马上不再是一言堂,茶价早晚要降。再者,贸易区的房子我还打算卖给他们呢?自然不会让他们插手。”明湛老神在在,包括凤景南在内,俱倒抽一口冷气。他们只说商人奸诈,在明湛面前,完全是小乌见大屋哪。

朱子政搓搓手,世子这样大的动作,身边人手短缺,他家里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小子,送来给世子打个下手也能长进些。

这个想法虽然粗略,却是有些意思,谁会嫌钱多呢?凤景南瞧着明湛弯弯含笑的狐狸眼,倍觉顺眼,温声道,“你心中有数就好,盐课上千头百绪,让子政过去帮衬你吧。先把盐课的事办妥了,再跟我说别的事。”

朱子政对着明湛行了一礼。

明湛一笑,“多谢父王,有劳朱大人了。”他知道朱子政出身盐商世家,凤景南将人派给他,自然是要助他一臂之力了。

阮家。

内务府已将大礼时的喜服凤冠送来,端的是华贵非常。即便是阮夫人望着凤冠上那一颗桂圆大小的东珠,也忍不住连连赞叹,“这样大的东珠真是不多见了。”

边儿上媳妇子跟着奉承,“咱家三姑娘过去就是世子妃,日后就是王妃娘娘,有大福气的人自然要用这样的宝珠。”

“好了,随我送去给晨思,让她试一试,明日要行大礼,这孩子心思重,我得好生开导开导她。”阮夫人满眼的欢欣得意,帝都之中,有她这样福气的人能有几个呢。起身时,头比往日抬高三分,眼角眉梢俱流露出一股子高傲。

阮晨思的院里异常热闹,姨母舅母姑母堂嫂表嫂,只要能沾上边儿的亲戚们全都到了,闹哄哄的说着话儿,阮鸿羽的媳妇儿在一旁招呼着一家子长辈。

阮夫人进门笑道,“内务府的人来,到底不好怠慢,我失礼了。”

“应该的。一家子不必讲究这些。”一个四旬妇人眼尖的看到后面用大红盖头盖着的凤冠,隔着盖头就能看到宝光融融,不由又是眼热又有几分羡慕,“这是三丫头的凤冠吧?”

一群妇人均是赞了又赞,阮晨思只管坐在床上低头装腼腆,女孩儿家大婚前总有几分羞涩,脸儿上的红晕倒也不全是胭脂的缘故。

阮家一个贵妃一个世子妃,真是荣耀至极,而且两个女儿都是阮夫人嫡出,亲戚们皆人人奉承,阮夫人笑着谦了又谦,心里想着低调,只是笑声止不住的比平日要高八度罢了。

女人们正在高谈阔论,外面侍女进来禀道,“太太,老爷请太太过去,说是镇南王府来了人。”

阮夫人只得又告了罪,忙扶着丫环的手,急急去了,边走边问,“哪个来了?”

侍女在阮夫人身边低语,阮夫人脸一僵,三步并两步的出了二门,直奔阮侯爷的书房。

阮侯爷嫁女,圣上亲赐的婚事,又是与镇南王府联姻,圣上特意许了阮侯爷三天假。

书房阔大轩丽,气氛却与外面的喜庆大不同,几乎是静针可闻。阮侯爷与阮鸿雁俱在,一坐一站,皆板着脸皱着眉,阮夫人吩咐侍女在外头伺候,进门儿关了门方问,“老爷,唤我来可是有事?”还要假借镇南王府之名。

阮鸿雁给母亲行礼,见父亲不开口,只得轻声道,“母亲,三妹的婚事,怕是有变。”

阮夫人眼前一黑,险些跌倒,阮鸿雁眼尖的扶了母亲一把,顺势搀母亲在父亲下首入坐。阮夫人不顾眼前一阵阵发黑,拽住儿子的胳膊,眼都红了,急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镇南王府有变?”

“与镇南王府无干,”阮鸿雁缓声道,“今天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母亲请看。”自袖中抽出一封信,奉予母亲。

阮夫人也是出身名门,虽无甚文采,字还是认得的,看信并不费力,仓促一阅,脸惊的煞白,看向丈夫,“老爷,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阮侯爷手里握着一盏茶,鹰目如隼,锐力迫人,“先帝时方皇后聘晨幽为太子良娣,太子早立,先帝又独宠皇后一人,我从未想过当今皇上会登基。太子妃李氏出身镇国公府,李氏已诞下太子嫡子,镇国公有一幼子,年纪与晨思相仿,我想着门第也算相宜,镇南公来信相询时,我便回了一封。”阮侯爷淡淡地,“这封是仿的,不过,上面的话一句不差。后来朱家坏了事,杀的杀,流的流,大赦之年也不见有人回来,这事,我便忘了。”

阮侯话里有诸多破绽,只是这会儿相问之时,女儿的婚事要怎么办才好?阮夫人急出两眼泪花,“这可如何是好?莫不真是李家人回来了。”

“李家已经完了,哪怕回来,姻亲故旧,也多化作尘土。如果真有李家人回来,想继续婚约,也该大大方方的拜帖进门,如此我们给些银两,暗中解决这桩婚约也非难事。”阮侯爷脸色沉肃,“如今人不露面儿,反行鬼祟之事,这样只送来一封信,显然是有所图谋。”

“那是要钱,还是要别的什么?”阮夫人急声问。

阮侯爷苦笑,“若是要银子倒简单,我拼着一把骨头,哪怕卖宅子卖地也能堵住他的嘴。”

阮夫人此时已经稍稍冷静下来,“谁送的信?送信的人呢?”

“是有人从书房的缝隙里塞进来的,父亲一大早就瞧见了,我与父亲将书房里当值的人审了个遍,到现在全无头绪。明日就是三妹妹的好日子,若是有人闹到镇南王府去,不说镇南王,皇上也饶不了咱家。”阮鸿雁轻声道。

“那,那可怎么办?”阮夫人六神无主的问儿子,又看向丈夫。

“暂时不要让三丫头出嫁。”阮侯爷面无表情,声音阴沉,“先拖的一时,你进宫跟贵妃商议一下。”

阮夫人忍不住流下泪来,大喜大悲的刺激下,眼角层层叠叠的细纹再也遮掩不住,心肝欲碎,“帖子都撒出去了,还有镇南王府那边儿,岂不比咱们更要脸面。再说,镇南王府是守信守礼之家,当初公主府的小郡君,即便死了,牌位也嫁了过去。我们让三丫头生病,哪怕起不来身,镇南王府若执意娶,又能如何?威胁老爷的人岂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我进宫去跟皇上请罪吧。皇上看在贵妃和五皇子的面子上,当留我一条生路。”

“父亲万万不可。”阮鸿雁制止,他心中早有成算,此时也顾不得太多,心一横道,“依我说,那人在暗处,不求财不求利,看来是要治我阮家于死地。父亲进宫请罪,皇上亲自指的婚,要如何跟镇南王交待?更有甚者,会连累到贵妃和五皇子。以往虽有婚约,可谁知道李家人在是不在?十几年都没音信,我们为三妹妹另外择婿也是应有之意。”

“明日只管让三妹妹出嫁,我会给三妹妹押轿。介时如有意外,我只说不知此事。”阮鸿雁咬了咬牙,“观镇南王世子娶牌位一事,此人颇是注重声名,若有人闹出来,不仅我们丢脸,镇南王府也是一大笑话!我猜镇南王府不会让人乱来的。再者,这是御赐的婚事,即便说妹妹先前与李家有亲,可一无放定,二无信物,只这一封信,是真是假?经年之物,也做不得准。”

“只要成了大礼,镇南王府怎能容人乱说。只是三妹妹有些艰难,妹妹素来伶俐,又得王妃喜欢,日久见人心。往后有了嫡子,慢慢也就好。”阮鸿雁眉目冷凝道,“介时也可以细查,幕后主使之人。”

阮侯爷寻思良久,半晌才有了决断,“就这么办吧。”

阮夫人仍有些惴惴,“要不要先跟晨思说一声。”

“母亲万万不可。”阮鸿雁一弹手边儿的信,越发镇定的道,“这不过是一封议亲的事,何必要跟妹妹提。当年敬敏长公主下嫁魏国公前,谁不知道魏国公已与朱家姑娘议亲,那还是下了小定的。当时不过因并未大婚,先帝瞧中魏国公,一道圣旨颁下,魏朱两家婚事就此做罢,魏国公乖乖的尚主。母亲也只管当做无此事一般,叮嘱妹妹出嫁后要事翁姑以孝才好。”

阮夫人被儿子几句话劝的稍稍有了底,忙拭了泪,阮鸿雁唤人来打了水伺候母亲重新梳洗,又上了妆洗,阮夫人才提点起精神去应酬,只是再也没有往时那般得意气焰。

阮侯看向儿子,心中有几分欣慰,“你也出去应酬应酬吧。”

“还是父亲去吧,那些奴才,我还是再去审一审,说不得有些许线索。”

100、闹剧

镇南王世子的二婚也相当的有排场。

明湛从三天前就开始跟着酬客,明日便是正日子,明湛劳累了一天,刚用过晚膳躺在榻上乘凉。清风明月伺候着打扇,夏日已近,明湛素来怕热,通身就一大裤头儿。

凤景南有怪癖,进明湛的院子向来不允别人通报,身后跟个半老太监李三,神秘兮兮的搞突袭。进屋见明湛衣冠不整,难免摇头说几句。

明湛连忙起身,“父王总不叫人通禀,明儿我娶了媳妇儿你再这样可不好了。”

凤景南瞪明湛一眼,宽宏大量,“大喜的日子,不与你计较。”

在明月的服侍下套了件薄丝袍子,明湛见好就收的笑道,“为了我的婚事,父王连日忙碌,有事着人唤我一声,我过去就是了。”

“无妨,给你带了几件衣裳来。”凤景南示意,李三忙将托盘奉到明湛跟前儿,明湛不解,“礼服不是已经送来了么?”

“这是软甲,你明天要亲自去阮家迎亲,穿在里面,小心无大错。”凤景南指着介绍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难得的宝贝,我也只有这三件了。”

明湛拎起一件,摸一摸,怪软的,细看也不知道是啥材料,明湛忽地搁嘴里又咬又拽,凤景南劈手夺下,“脏是不脏?”

明湛咧咧嘴,“怪结实的。我明儿光礼服里外就有六层,再加三套软甲,不用刺客,我得先热晕。”

“那礼服穿外头的那件就是,里面你穿不穿谁知道?”凤景南道,“平日里也不笨,如今倒转不过弯儿了。软甲别忘了穿,这是保命的。”

明湛从善如流的点头,“嗯,我也怕死的很。”

凤景南无端气闷,“这句话可以不用说出来。”莫非“怕死”是件很光荣的事儿?没脸没皮的小子,到处瞎嚷嚷什么?

明湛嘿嘿笑了两声,文雅的翻译一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儿子明白。”

这还算句人话,凤景南悦然点头,“如此,甚好。”又叮嘱明湛几句,方抬脚离去,明湛送至门口。

镇南王府地位尊贵,与镇南王府交好的几家一大早就都来捧场。

女眷中,明湛的丈母娘敬敏长公主都到了,敬敏长公主与卫王妃交好,自家女儿无福,不过女儿进了镇南王府的祖坟,这就是正经的姻亲。

敬敏长公主、泰阳长公主、连被镇南王府闹了个没脸的福昌长公主也露了露脸儿,另外还有嫁在帝都的大公主、二公主,其余福王妃、二皇子妃、三皇子妃、四皇子妃,其余国公夫人、侯爷夫人、将军夫人等满满的坐了一堂,再有许多诰命亲戚坐不开,只得往偏厅移步,有明义媳妇明廉媳妇招待。

这些贵妇只一个话题,变着花样的夸赞明湛有出息,以及阮家姑娘多么的知书明礼,出身高贵。

倒是正主、新郎倌儿明湛因这些天由早忙到晚,觉都不够睡,有些起床气,黑着脸,撅着嘴,不爱搭理人。

范维劝道,“王爷都差人叫两回了,这一辈子能大婚几次呢?世子且忍过今日,明日愿怎么歇怎么歇,还能没睡觉的时候?”

冯秩附和,明湛气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知道我多累。”清风一块湿帕子覆在明湛脸上,明湛差点儿叫出声,瓦凉瓦凉滴。

齐竞直笑,“世子大喜的日子,这只是在帝都,若回了云南,说不得还得再摆酒。不然那么多的臣属,岂不是连世子的喜酒都喝不上了。”

明湛眼前一黑,直接躺下了,明月拉住明湛的胳膊抱怨,“你们快别吓唬世子了。”

“早膳摆上了,世子赶紧吃几口,外头来了不少亲戚朋友,您得露面儿哪。”

诸人连拉带劝的伺候明湛用了早膳,便簇拥着明湛去了正厅,凤景南正在陪着福亲王说话儿,几个皇子也到了挺早。明湛笑着行礼,“给父王请安,给王伯请安,见过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还有几位驸马,明湛皆称姑丈,只有魏国公,明湛叫了声“岳父”,叫的魏国公心头一阵酸,偶那没福气的短命女儿哦。

“怎么这会儿才过来?倒让长辈等你了。”凤景南笑着问一句,脸上未有不悦之色。

福亲王笑道,“大婚前难免失眠的,年轻人么。我大婚前儿一宿没睡,第二天俩黑眼圈儿,你那会儿不是还笑话过五哥嘛。”

凤景南笑,“五哥还记着呢。”

“一看明湛就想起来了。”福亲王给明湛圆了回来。

明湛弯了弯唇角,给福亲王道谢,又对凤景南道,“儿子出去跟长辈们行礼。”偏厅还有一帮子人呢。

凤景南点头,“很是,去吧。”

明湛再行一礼,礼数周全的退下。

外面坐着福亲王世子,永宁侯,承恩侯等人,皆沾亲带故,魏宁魏安都来了,魏宁还好身有一等侯爵,魏安却只是个五品小官儿,这等级容他送份礼已是恩典,偏他后台够硬,与凤景南是实打实的亲戚,在偏厅抢了个座儿,见了明湛一个劲儿夸,“这身衣裳真俊俏,你生的白净,穿红的好看,衬得人喜庆。”

明湛臭美的笑,“我也觉得英武,魏大人,你说呢?”

魏宁笑,“的确英武挺拔。”明湛小时候是个胖子,长大了抽条儿,那些虚肉褪下,倒是骨肉匀亭,有几分英挺。

明湛瞧一眼永宁侯,笑着唤了声,“舅舅。”

永宁侯的眼睛从魏安身上移开,魏宁的脸已经是乌去罩顶了,永宁侯脸皮生来厚实,半丝不见尴尬,温声道,“世子大喜。父亲本欲亲来,皆因年纪大了,近日颇是嗜睡,未能亲往。”

“外祖父好生保养,待大婚后我与世子妃去给他老人家请安。”明湛笑。

永宁侯代父致谢。

明湛拉着永宁侯到僻静处儿,“您什么时候把子尧约出来,愿意怎么瞧怎么瞧,从里到外瞧个够,偏要当着阿宁的面儿,您存心点他的眼呢。”

永宁侯道,“我看魏大人管的比先魏老侯爷都宽。”

此时人们成婚大多选在傍晚,新娘的嫁妆先一步抬入夫家,皇室的婚仪自有规制,肃穆多于嬉闹。

明湛的婚礼极是煊赫,摆了里外上百席,明湛这个新郎倌儿一一敬过,虽入口的多是兑了水的酒,不过,仍是脑袋发晕。还是魏宁细心,唤人取了两碗醒酒汤递给明湛喝了。

明湛酸的直皱眉,魏宁浅笑,“今天是世子大喜之日,如今就醉了,耽搁了洞房可就罪过了?”

明湛将碗递还魏宁,大婚时的礼服繁复,宽袍广袖,明湛偷偷捻了魏宁掌心一记,魏宁仿若未觉,接过白纹玉盏搁至一旁。

凤景南道,“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明湛骑马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侍卫随从,凤景南对小郡君的事始终心有余悸,死儿媳他倒是不担心,给儿子另娶就是。若是明湛但有差错,可是镇南王府无法承受的损失。

故此,凤景南给明湛安排了极为周全的保卫。

明湛听着有些走调的音乐,不禁问身边儿的范维,“内务府派的新人吧,调子不大对。”

范维轻声道,“内务府的乐师不懂武功,安排太多亲卫又有些打眼。王爷索性没用内务府的人,这是世子的亲卫队,他们哪里会吹打,现学了半个月,不大熟练。”

怪不得这样粗糙。明湛勾了勾唇角,想起自己身上的三层软甲,笑道,“就差顶个龟壳在脑袋上了。”

明湛只是随口一说,谁知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阮家一行,却是让明湛丢了大脸。此事,甚至被记入史册,千万年的流传了下去。

阮家也是世家,虽不比镇南王府点据了皇城附近的一流地段,也离皇城不远。换句话说,阮离镇南王府挺近。

前面有吹吹打打的乐队仪仗,阮家人早得了信儿,知道姑爷快到了,急忙进去回禀。

今日阮家也极热闹,去镇南王府贺喜的是清一色的皇戚宗室,阮家则多是朝内重臣,阮侯爷出身翰林,如今又高居尚书之位,同年同科同僚,沾点儿边儿的都来了。当然,阮家再昌盛也是皇子外家,内阁几人不过是稍露面儿,备了份礼,尽到同僚之谊,打声招呼便走了。更多的人都留了下来,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儿。

明湛位尊,诸人皆要向他行礼,上前将岳父扶住,谦道,“岳父不必多礼,诸位大人也请起。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太拘谨倒少了喜气。”

明湛这种派头儿,自然敢没有民间逗女婿那一套了。

阮家人引着他又去拜会了岳母阮夫人,这夫妻二人内心无比紧张与欣慰,只要过了今日,生米做成熟饭,也就无需担心了。

明湛还挺会说客气话儿,“您二老瞧着有些憔悴,可是为我们大婚的事儿劳累了?”

天可怜见,俺们是给吓的,昨儿一宿没睡好。阮夫人修行尚浅,一时间嘎巴嘎巴嘴竟不知该说啥,还是阮侯爷经年历练,面不改色,一脸慈爱,“三丫头是小女儿,难免多记挂她。她在家里受宠惯了,以后过日子若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还得请世子多包涵。”

明湛笑,“我听姐妹们说三姑娘贤德美貌,十分难得。您放心吧,我并不是难相处之人。”

阮侯爷心里渐渐有了些底气,笑容更加热络,对阮夫人道,“吉时快到了,你去瞧瞧三丫头可收拾好了。”

明湛和阮侯爷说了几句知心话,吉时将近,阮探花亲自将妹妹从闺房抱出来,一路要送到礼车之上。

方走到一半,忽然从一旁人群蹿出一位年青的蓝衣公子,阮探花抱着妹妹的胳膊一紧,后退两步,吼道,“抓刺客!”眼神凛冽,杀机一闪而过!很好,他以为此人不敢出现在阮家,不过为了万全,阮家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过阮家人未来得及动,明湛身边的人先动了,一个普通的侍卫打扮的中年人闪电般一击而中,明湛几乎没看清保镖的动作,那蓝衣年轻人已被按跪在地上,两臂垂软,连下巴也被卸了下来。

只是这人目露祈求,明湛看他衣饰不算差,便道,“让他说话,别是误会。”

侍卫先将手指捅到那年轻人嘴里搅活了一圈儿,觉得没啥危险东西,便给他接上下巴,明湛皱眉,“你横冲直撞的做什么?”

阮探花心里一紧,此人已落在明湛的手里,定是有备而来,他长眉微拧,附和道,“是啊,世子跟前儿,这样不稳重,没的吓人一跳。”

这人冷冷一笑,并不买阮探花的帐,抬头望着明湛,扬声道,“草民李麟,原镇国公朱衡幼子,刚自岭南获赦回帝都。今日冒犯世子不为别事,只是想对世子说一声,世子前有迎娶郡君主牌的美德,如今被人欺瞒,却是要稀里糊涂的做下夺人妻室的恶名吗?”

阮探花大怒,“你胡说什么!家妹得万岁赐婚,与你有何关系?你为何要坏我妹妹的声名?”一副不知情的为妹妹打报不平的兄长模样。

李麟并不为惧,他眼角眉梢化出一股狠戾,愤然问道,“你才几岁,又知道什么?不如请阮侯爷出来对质,问一问他,是不是在十五年前曾将你家三姑娘许配与我?当年我家获罪,我因年幼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远放岭南。如今得天大赦回到帝都,想迎娶娇妻正经过日子,方得知阮侯已将女儿高攀王府。素闻阮家是有礼的大家族,怎办出这样一女二嫁的丑事?纵然你家嫌我贫困,也该先与我写了退婚书……”

阮晨思的身体已经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阮探花紧紧抱着妹妹,周围人窃窃私语。明湛脸色淡淡地,“可有证据?”

李麟讥诮一笑,“我怀里有当年阮侯写给我父亲的亲笔书信,更有阮家三姑娘的庚帖。其他信物在抄家时都遗落了。”

有侍卫搜了书信出来,明湛并未接过,吩咐道,“请阮侯爷过来对质。”

几句话工夫,称呼便从“岳父”变成了“阮侯爷”,阮探花又是急又是热又是累,出了满脸的汗,阮晨思已经小声啜泣。明湛看一眼,“搬一把椅子来。”

可怜阮探花也不能把妹妹搁地上,只得抱着妹妹坐在椅中歇脚,都是有眼色的人,多搬了一把请明湛坐。

阮侯爷已听闻风声,急忙赶来。

明湛以为阮家会狡辩几句,实际上阮侯没那样蠢。他先是接了书信与庚帖,仔细阅过,脸色虽然苍白憔悴了些,仍求明湛放了李麟,扶起李麟叹道,“当年你家都去了岭南,十几年未有音讯,我以为……贤侄既然回来,怎不早给老夫个信儿呢?”

李麟讥诮道,“我倒是想进门给世伯请安,耐何宰相门前七品官,小侄无甚来历,自然是见不到世伯的。”

阮侯表现出强大的表演功力,很是感慨的流了几滴鳄鱼泪,拉着李麟的手道,“侥天之幸,贤侄回来了。这事都怪我,我一味心疼女儿,贤侄久未有音讯,我不忍女儿耽搁花信。三丫头得世子青眼,万岁赐婚,如今就要嫁予世子为妻。”

阮侯容貌不差,正经国字脸,三寸美髯,此时眼圈儿微红,满脸愧色,竟膝盖一软跪在李麟面前,“阴差阳错,至使贤侄问罪,我愧对贤侄,失了信义,如今给贤侄赔罪。”

李麟侧身避开,不受阮侯之礼,也并不去扶阮侯起身,冷声道,“看来侯爷是要退亲了。”

“君父君父,皇上即是君也是父,如今万岁赐婚,不说是老臣,便是世子也没有不遵之理。”阮侯泪流满面,着实让人不忍,“我愧对世侄在先,没有颜面求世侄宽谅。若是世侄以为我阮家嫌贫爱富,就看低了阮家的家风。如今万岁已经赐婚,世侄与三丫头有缘无份,若世侄愿意,我愿将嫡长孙女嫁予世侄为妻,以续两家之好。”

此话一出,饶是明湛也得赞一声阮侯皮厚手狠,当即立断。

甚至阮侯成功的扭转了臣僚对自己的一些看法儿,是啊,如果嫌贫爱富,怎会忍心将孙女下嫁?更有人觉阮侯礼义周全,不愧是诗书传家之人,低语赞了几声。

哪知李麟能闹到阮家来,也不是吃素的,转而看向明湛道,“世子可愿做下夺人妻室的恶行?”

“李公子不愿退亲?”明湛声音清冷。

“如果世子预知三姑娘有婚约在身,是否会结这门亲事?”

“自然不会。”明湛已对阮家百般厌烦,不过,对这个李麟也没什么好感就是,反问道,“我先前并不知你与三姑娘的婚约,你既然来了,定是有什么打算的,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早听说世子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草民来只是想来讨一个公道……”

“你的公道不是在我这儿来讨的!”明湛勃然大怒,打断李麟的话,厉色质问,“你与阮家的婚姻是你们两家之事!你是刚从岭南回来吗?别跟我说废话!你既登不起阮家的门,今日又怎会在此出现!早不说晚不说,非要在本世子大婚时闹一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看,你不是与阮家有亲,你是与阮家有仇吧!”

阮侯不知何时已从地上起身,听明湛此言,深觉大有可为之处,忙上前低声劝道,“世子息怒。”

可惜阮侯毕竟不大了解明湛,明湛冷冷一笑,将矛头转向阮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怕李家都死绝了,先前既有婚约,侯爷也该跟本世子提一声!”

起身离开。

一个个的想拿他做枪使,没这么便宜!

101、成交

凤景乾不便去参加明湛的婚礼,不过他早命内务府备了赏赐,着人打听了行礼的吉时,掐着点儿的派下内侍行赏,以示恩宠。

下午还特意去了麟趾宫跟阮贵妃说话儿,阮贵妃难得有此机会可光明正大的在皇上面前说自个儿娘家的事儿,围绕着阮晨思便展开了一系列的从阮侯爷到阮探花的夸赞。

当然,阮贵妃说话极具艺术水准,并且无涉朝堂政务,完全是从人品上赞美,譬如,“别人家女儿都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多有不识字的。父亲却是相反,常说家里虽得祖宗余庆,儿孙也不可懈怠懒惰,连妾身姐妹自幼便要同兄弟们一样晨起念书习字。”说着便笑了,“晨思那丫头小时候进宫还会跟问我,说是不是我考中进士,被皇上留在宫里做官,才不能回家的?”

“一晃眼,小丫头也长大了,亭亭玉立,知书识理的。”阮贵妃说起娘家总有千百种牵挂,“妾身也备了几件东西,想给孩子们做大婚礼,不知是否相宜?”

凤景乾笑,“一会儿让冯诚一道赏下去就是。”

“谢万岁。”

阮贵妃又说起儿子的功课,与魏太后比,阮贵妃就是个小才女,诗词曲赋都略通一二,跟凤景乾说的上话儿。

俩人正说到兴处,冯诚一脸哀色的进来,俯身,轻声禀道,“万岁,世子的婚礼出事了。”

阮贵妃心脏一紧,脸色煞白,几乎没厥过去,莫,莫非是妹妹出事了?

凤景乾脸一冷,“快说,到底怎么了?”

冯诚简单的学了一遍,阮贵妃这回是真的厥过去了。麟趾宫乱作一团,凤景乾没心思在这里多留,起身回了养心殿,一面问,“世子呢?”

“世子……”略停了一停,冯诚觑着万岁的脸色,才说道,“世子气坏了,人没接走,直接带着花轿回镇南王府了。”

冯诚补充一句,“北威侯递牌子请求陛见。”

凤景乾冷哼,“朕正有话问他。”来的倒快。

镇南王府正等着明湛把媳妇接回来拜堂呢,不承想花轿自个儿回来了,一打听,呵,人人倒吸凉气,没把媳妇接回来,自个儿倒折庙里去了。

当然,明湛让人传的话十分文雅,“若无世间爱念者,则无忧苦尘劳患;一切忧苦消灭尽,犹如莲华不著水。儿子已经悟了,此去山上为国祈福。父王母亲莫要记挂。”

凤景南阴沉着脸,依明湛的性子,怎么着也不会出家,别的不说,他受不了庙里的清苦。估计是觉着丢人,躲到庙里去了。

宾客们都识趣的告辞,新郎要出家,新娘没影儿,还结个屁的婚,再瞧镇南王的脸色,一刻钟之内全部起身告辞。

最后明艳夫妻留下,明艳劝慰着有些憔悴的卫王妃,冯绍明则自告奋勇的去庙里接明湛。

殊不知,明湛却在庙里遇上了一位大熟人。

杜如兰法师。

明湛并未将人认出,杜如兰如今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只是气质大变,那个多情软弱的贵公子如今已是沉静温和,瘦削端凝,很有几分高僧气像。

“世子请用茶。”方丈与明湛见过礼后,便退下了。不知因何,却留下杜如兰奉茶。

范维接过杜如兰捧着的茶,瞧了这和尚一眼,眼熟,再一想,不禁问道,“可是杜如兰,杜公子?”

“贫僧孝真。”杜如兰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

范维顿觉手里的茶烫手,放在离明湛稍远的地方。他家世子把人家搞到庙里吃斋念佛,人家下点药啥的也不是不可能。

范维以明湛的安危计,宁可叫明湛干渴着,也不能喝杜如兰送来的茶啊。

明湛抬眼看过去,杜如兰一身僧衣布鞋,眉目和煦,早不是先前那个软弱多情的贵公子,可见庙里养人。明湛想了想杜如兰的来意,问道,“你还好吗?”

“听暮鼓晨钟,看花谢花开,贫僧过的很好。”

“那我也在这儿住些日子。”

“佛门乃清净之地,世子是非缠身,住在这里,并不相宜。”合着人家是来赶人的。

明湛问,“你想还俗吗?”

杜如兰摇头,“世子歇着吧,贫僧先告退了。”

人家还不乐意搭理他了。

明湛也没什么精神,“你去吧,我在这里歇一歇就走。什么时候你想还俗,着人来跟我说一声。”

年纪轻轻的,谁乐意吃一辈子斋撞一辈子钟呢。杜如兰虽办过混帐事,时过境迁,明湛对他的厌恶也渐渐淡了。

杜如兰躬身退去。

明湛低头去脱靴子,范维俯身要帮忙,明湛挥挥手,自个儿拽下来扔开,又开始解衣襟扣子……他是打算住下了。如此大好机会,不开些条件出来,简直对不住自己。

范维瞅一眼床上的僧被,劝道,“世子,咱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铺盖用具。”言下之意,您还是回去吧。“王爷向来护短,也不能叫世子受了委屈。”

“求人不如求己。我没事,你们出去逛逛吧,我一个人呆会儿。”明湛即累且困,他实在不想再跟谁多说话,打发范维等出去,身子一沾炕就睡了过去。

齐竞展骏去安排护卫,冯秩带人找寺僧准备晚膳。一切妥当,几人在厢房里悄声说话。

“世子不会真想出家吧?”展骏颇是同情明湛,“两次大婚都这样不顺遂,是该找个菩萨拜拜了。”运气也忒差了。

齐竞不以为然,“大丈夫何患无妻,另娶便是,依世子的人才,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不过,他也得承认,明湛在姻缘一道的确不受老天青睐,出主意道,“这镇南寺虽是皇家寺院,倒不比月老祠,术业有专攻。”

“世子在庙里住几天也好。”冯秩缓缓开口。如今闹的满城风雨,尤其那么多朝臣,都瞧的真真儿的。明湛脸上无光,与其咄咄逼人讨要公道,反不如以退为进,示之以弱,博得同情。毕竟以镇南王府的身份,也不能将阮家满门斩了,还关系到宫里的贵妃皇子,复杂的很。

几人安排好防御,正在闲说话,冯绍明就来了。

“四弟呢?”冯绍明见几人在香院里乘凉,问道。

“世子在屋里歇着。”范维与冯绍明稍熟稔些,请冯绍明喝茶,“属下刚才看过,已经睡了。大姑爷不必担心,世子怕是想在庙里清静几日。”

冯绍明稍稍放心,想到明湛的脾气,问道,“四弟可有说什么时候回去?”

“这倒没有。”范维叹道,“世子是伤了心啊。”

冯绍明并不笨,虽然他不能猜到明湛的大脑里在想啥,不过,每想起如今镇南王府乱糟糟的情形,以及来贺宾客们离去时粉儿同情的目光,如果换成是他,他也情愿躲到庙里来,起码清静。

冯绍明斟酌道,“岳父岳母在家里,很是挂念四弟。这庙里虽清净,到底是出家人修行的地方,东西有限,倒委屈四弟了。”

范维叹,“谁说不是呢。可世子认定的主意,向来不能变的。我等唯有在山上伺候好世子,也算尽下属之责。还得请大姑爷帮着在王爷王妃面前美言几句,勿让王爷王妃伤怀。”

冯绍明问不出一句老实话,一拽范维的袖子,低声道,“那你得给我个准信儿,四弟打算在山上住到几时啊?”

“也就个十天半月的。”

这还像句人话,冯绍明心里有底,倒也没死求白赖的非要明湛回府,眼瞧天色已晚,与范维等人一道用过晚饭,在庙里凑合一夜,第二日方下得山去。

凤景乾得知明湛去了庙里,叹一口气,摇头苦笑,命人宣凤景南进宫。

关键时刻还是兄弟顶用。

凤景南也是满脸晦气,明湛的婚事屡出事端,就是不迷信之人都会琢磨别的心思,何况凤景南素来缜密。

“朕对不住明湛啊。”事已至此,倒省了寒暄。

“皇兄何出此言,此事,”凤景南沉吟一瞬,看向哥哥,“巧的有些诡异了。”

“朕已命人逮捕了李麟,不日就有结果。”凤景乾叹,“朕最看中明湛,却不想两次指婚均意外丛生,真是……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一直以为有人会对阮家女下手,不想,却是这种方式?若要查,其实也简单,阮李两家的婚约,这件事可真瞒的紧。当年镇国公李家赫赫威名,阮家也是清贵门第,这样的好事却并未声张过。后来,镇南公府被抄,阮侯也不是傻瓜,自然更不会宣扬,不想倒成了一桩秘事。”凤景南道,“那个李麟身后若无人,不会顺利的到阮家去闹这一场,所幸抓个正着,也好一审。说不得与小郡君的案子有关。”

“朕也是做此想。”凤景乾有些为难的看弟弟一眼,“倒是明湛的婚事,看他是不乐意与阮家结亲了。”

凤景南道,“皇兄另给他指一位名门淑女便是。”不只明湛这样想,他做老子的也不乐意有这样一个儿媳。

凤景乾听出凤景南话中之意,只得道,“朕两次指婚皆是波折从生,罢了,你为明湛择妻吧,介时与朕说一声,朕另旨赐婚。”

“臣弟看不妨先放一放。一来,臣弟先前未料得此事,也没什么合适人选;二则,明湛不像急着娶妻的样子。”

“还是着紧些,明湛今年已经十六,这个年纪若再不大婚,就太迟了。”凤景乾温声道,“纵使空着嫡妃之位,他年纪渐长,倒可先纳侧妃。”

“皇兄的意思……”

“这件事,阮家说有罪,倒也不是有意欺瞒。朕赐婚时,那个李麟怕还没露面儿。有明湛这门体面的婚事,阮家如何再记得与李家的婚姻?”凤景乾笑了笑,“即便后来真的知道李麟的消息,因是朕指婚,阮家有了圣意,自有充分的情由退了李家的亲事。却不想此事在大婚时闹了出来,让朕、明湛、阮家都失尽了颜面。”

“按例,明湛若不愿再娶阮家女,让她暴毙即可。只是此事,阮家倒是罪不致死,北威侯说年纪大了,请辞尚书之位,朕准了。”凤景乾道,“朕思量着,阮家先前毕竟品行有失,阮氏女为嫡妃的确不相宜。不若就赐侧妃之位吧,也算全了北威侯府的脸面。”

凤景南笑,“倒也可以。那还是另择吉日吧,也不必什么大排场了,悄不声的将人送进府里,少些纷扰。下个月臣弟想带着明湛回云南。”

“你看着安排吧。”凤景乾忍不住问,“明湛住在庙里,可吃得惯斋饭?”

“不必理他,他那样刁馋,定受不住庙里的清苦,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凤景南对明湛去庙里避风雨躲清静一事,倒挺赞同,先把自己择干净,这世间哪里还有比佛门之地更干净的呢。

凤景乾对弟弟的回答皱眉,不甚满意道,“他一时之气,咱们做长辈的,还能跟他计较不成?再者,阮家之事,亏得明湛有几分心胸,当日流言纷起,又因是朕赐婚,他能怎么办?”

“还是要给他个台阶才好。”凤景乾看弟弟一眼,“明湛已经是世子,百年之后,镇南王府还得仰仗着他,你虽心疼庶子,到底还要分明嫡庶尊卑、贵贱有别。朕也并不是因他是嫡子方格外偏疼他,明湛行事,再无一丝不稳妥,一举一动无不合乎朕的心意,该争时则争,当退时则退。他生性要强,此事因是圣谕,关系到朕的颜面,阮家糊涂,宫里却有贵妃与皇子,朕不得不为此多虑一二。”话到此处,颇有几分动情,“明湛都是为了朕,才如此隐忍。”

凤景南心里虽发酸,倒也不会去拆明湛的台,只道,“是啊,他哪一事不是为了皇兄您呢,就是待皇兄也比我这做父亲的好了百倍。”

凤景乾哈哈大笑,“你什么年岁了,还会说这样的话。”凤景南只是随口一说,偏那副神情口气像极了明湛对凤景乾跟前儿私底下抱怨凤景南偏心的神态,两人说是不亲近,到底是亲父子,铁打的血脉关联,凤景乾笑,“明湛是个有良心的,你待他稍微和软些,就什么都有了。”

凤景南不以为然,老子还要对他低头不成,更无法无天了。

凤景乾待明湛到底不同,忽又兴起主意亲自去庙里探望明湛,凤景南得了信儿,百般劝留不住,只得一道去了。

皇家寺院庄重烕严,明湛独占了一个大院落,守卫森严。

凤景乾为给明湛脸面,自然不会微服出巡,做足了仪仗,明湛早上起床用过斋饭便坐在院里听信儿,一时有侍卫禀报皇上快到山门了,明湛便起身去寺门相迎。

凤景乾此人功力深厚,待明湛行礼后将人一把扶起,瞅着明湛白里透明的小脸儿说胡话,且一韵三叹,“瘦了,瘦了。朕不过三日未见,怎么就瘦成这番模样了,真是痛杀朕也。”

光天化日下,明湛给肉麻的打了两个寒颤,谦恭道,“臣侄素来有些苦夏的毛病,过些时日就好了,皇伯父不必担心。”

凤景乾挽着明湛的手进到寺中,动情道,“朕焉能不关心,自你到了庙里为国祈福,朕心甚慰,到底庙里清苦,忍不住来探望一二。”

明湛唇角含笑的看凤景乾一眼,凤景乾笑笑,捏一捏明湛的手。

凤景乾先由方丈陪着去主殿进香,再去了明湛住的院子,见这院里廊前一片花圃枝叶繁茂,两株碧桃树上结着大大小小的青果。

凤景乾再看室内,嗯,窗明几净,桌上摆着明湛惯用的梨花盏,一应陈设看得出不是寺中之物,含笑的睨明湛一眼:你过得挺舒服啊。

冯诚端来茶水,明湛打发人下去,小声抱怨,“我过几天自个儿就回去了,伯父您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干嘛啊。”您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凤景南几乎想发飙,冷声道,“给你脸呢,没瞧出来?”

明湛嘿嘿笑两声,抬屁股坐在凤景乾身畔,眯着眼睛道,“伯父您纡尊降贵,给我这么大面子,肯定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做吧?”

凤景南一听这话,眉毛顿时竖了起来。凤景乾却不以为忤,笑着呷口茶,“那你说说看,朕有什么事要你做?”

“反正不是好事,说不得还要我娶那阮家丫头呢。”明湛唇角一翘,刀锋一般,“前天那样丢脸,我可做不出再娶的事儿来。天下又不只他阮家要脸面。”

凤景乾以为他少年好颜面,好声劝道,“阮家也是无心,李家当年被流放,一别经年,岭南地处偏远,能活到大赦的人实在不多。”

“他们定是知道的,”明湛道,“当时那个李麟冲出来时,阮探花直接喊出‘抓刺客’这句话来!看他当时脸色变了又变,若说没内情,我是不信的。”

“人性攀富慕贵,自己的亲女儿亲妹妹,想为之谋一门好亲事无可厚非,”明湛讥诮道,“可明明已经知道李家的事,是他们自作聪明,不与我通气儿,闹出大笑话。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凤景乾为难了,这小子足不出户,知道的可不少。凤景乾叹道,“这事,朕也为难。婚已经赐了,哪怕就算原来李麟在帝都,朕赐婚,他也只有乖乖退亲的份儿。”金口玉言的天子,总不好说话当放屁。

“无妨,反正我娶不娶妻本就无所谓,就这样放着好了。”明湛十分无耻的用起拖延战术,这年头儿,女人一过十八绝对是剩女,何况是阮晨思,既然阮家有如此野心,又理亏在先,就让她带着未婚妻的名份等着去吧。

凤景乾没料到明湛做此无赖打算,看一眼弟弟,你说句话啊。

凤景南接过话头儿,沉脸说一句,“以侧妃名份进府。”

明湛瞪大眼睛刚要分辩一二,凤景南已道,“你就当是给你的差事吧,多个女人吃饭而已,不算什么事儿。”

“阮家乐意?”妾与正妻的地位何止是天壤之别,当初明湛即便是个哑巴,地位也在明礼之上,无他,嫡庶之别矣。

阮家对这门亲事的执着,让明湛颇觉不可思议。

凤景乾咳一声,“他们当然愿意,能嫁给你是多少人修来的福气呢。即便为侧妃,也是体面。”

凤景南瞪明湛一眼,蠢货,不嫁给你,那姓阮的丫头也嫁不出去了。他怕得罪咱家,当然巴不得把闺女嫁过来。

明湛正在思量此事是否可行,凤景南已经吩咐,“没什么疑问,就跟我回府。下个月初回云南,你有空多寻思些正经事。”

“我答应纳她为侧妃,不过自此之后,我的婚事就不劳皇伯父跟父王操心了。”明湛终于提出条件。

凤景乾顿时来了兴致,“你是瞧上哪家的闺女了?跟皇伯父说,朕给你们赐婚?”

“没。”明湛闭紧嘴巴,“没有的事儿。那你们是应下了,短时间内我不想大婚。”

“只要你父王不急着抱孙子,朕可以允你。”本来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给明湛指婚了。

明湛看向凤景南,凤景南道,“可以不催你大婚,但将来你大婚的对象得让我满意,否则不能立为嫡妃。”

“成交。”明湛马上道,“也不能随便塞给我别的女人。”

“你别得寸进尺!”凤景南一指明湛鼻尖儿,“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就下山回府!”

明湛一缩脖子,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被凤景南气势所压,输人不输阵,明湛顿时扬头挺胸收腹提臀,正色道,“我是正当请求,我喜欢谁,想跟谁上床,想让谁生下子嗣,这些应该由我决定。”

“狗咬吕洞宾。”

102、纳侧

凤景乾是个八卦男。

他不停的跟弟弟打听,“明湛是否有亲近的侍女?你了不要太拘谨了他,若他实在喜欢,先做侍妾。日后生育儿女,再升为侧妃也是可以的。”

凤景南没料到明湛对娶妻一事如此反感,有些贵族子弟也偏好男风,不过人家都是该娶的娶,正妻摆当前,纳几个侍童也无可厚非,明在女色这块儿却冷淡的让人生疑。对兄长道,“不知道是哪根儿筋不对,他院里的丫头,模样都尚可,这个年纪,也不见他有动静。”

“难道他不会?”不至于吧,明明教过的。

凤景南满肚子邪火,骂道,“怪胎,自小就是个怪胎。”

明湛颇有面子的自庙里回府,虽人言可畏,不过他可是受害者;再有,皇上亲自上山把他接回府的。

有面子,太有面子了。

以至于明湛肚子里觉着,接受阮家女做小妾也没啥大不了滴。

他三天没回府,先去给卫王妃请安。

卫王妃笑,“果然佛祖净地调理人,瞧着愈加出息了。”

“母亲。”明湛坐在卫王妃身畔,笑道,“父王说阮家丫头以侧妃的身份进门儿。”

“也只得如此。”卫王妃波澜不惊,“阮侯爷辞去尚书一职,此事,阮家虽有错在先,到底是皇上赐婚。侧妃就侧妃吧,你身边儿总得有个人伺候,阮家姑娘的性子,也不适合做嫡妃。”

明湛也无不可,其实明湛总觉得自己年纪尚小,二十以后再娶妻比较好,他也没三宫六院的野心。不过入乡随俗,如今若不放个女人在身边儿,估计天下人得怀疑他不行了。

“父王说了,他不再干涉我的婚事。”

卫王妃缓缓笑了,欣慰的看着儿子,“意外之喜。”

“我想晚一些时间再大婚。”

卫王妃摸了摸明湛的眉宇,“你有合适的人选告诉母亲。”轻声道,“明义的事,你父王应该清楚了。”

“你只当不知道吧。”卫王妃温声道,“阮氏是你第一个有名份的侧妃,依旧让她住品兰院吧。”

“母亲看着安排,我没意见。”

一时,侍女捧来精致的糕点,醇香的奶茶。

明湛捏起一块,有绿豆的香味儿,上面覆了一层碎碎的核桃仁儿,吃在嘴里很有现代蛋糕的感觉。都是托了明菲的福。

“稍微有点儿甜了。”

卫王妃笑道,“下次让厨房少放些蜂蜜。”

明湛听说那个李麟已被秘密审查,不过,这与他有什么相关呢?倒是明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来明湛这里探口风,明湛敷衍了几句,看着明义神思不属的离开。

明月送上一碟凉糕,说道,“品兰院那边儿布置的差不多了,王妃吩咐,世子闲来无事可去瞧瞧。”

“诶,那个,阮家送来的嫁妆都怎么着了?”明湛有些好奇,端起凉茶喝了几口,就听明月道,“能怎么办?退回去呗。侧妃礼与正妃礼焉能相同?头一样,侧妃不能着大红。那嫁妆上绑的大红绸花就不相宜了;再者,侧妃陪嫁的台数也不宜太丰的。就拿那满屋子的花梨木家俱,摆都摆好了,全都一样不差的又抬回了阮家。如今换了紫檀的摆上。”

明湛叹一声,不说话,外头又有侍女宝珠进来回禀,“世子,李诚来给世子请安。”

“让他进来吧。”明湛瞅一眼日头,都日落西山了,这时候李诚来能有什么事呢?

李诚是帝都镇南王府大管家李明的幺子,李明是近水楼台,六年前明礼明湛兄弟来帝都,那会儿李明是打着让儿子在明礼身边儿伺候的主意。

谁知明礼身边儿别的不多,人最多,光跟着外出的小子们就有十二个,一般都要轮着来,竞争相当激烈,哪里把李诚放在眼里。

那会儿明湛还住在宫里,少有出宫,不过声名渐起,李明就走了心,他家世代在帝都镇南王府服侍,那时,人人皆以为明礼是世子人选,明湛必然会留帝都。

李明让儿子在明礼身边伺候,也是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可明礼身边儿难出头,与其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厮,还不如提前与会在帝都久留的明湛搞好关系。可明湛出宫的日子有限,李明便抓住这有限的时机,让儿子在明湛跟前露脸。

种种服侍真叫一个周全。

明湛是不方便带外头人到宫里的,不过,他对李家父子的感观不错。

日后,风云突变。

五年的时间过去,明湛一跃为世子之尊。再次来到帝都时,早已今非昔比,而且明湛身边儿人少,空缺还多的很。

明湛在做人方面有着天然的敏锐,他仍然会长时间住在帝都,焉能不用帝都镇南王府的奴才办事,故此,初到帝都,他便在世奴里选了几个贴身小厮。

李诚还是明湛亲点要来伺候的,李家父子更知感恩,自此无比忠心。

李诚恭谨的行礼,他在明湛身边的时日不长,却极懂规矩,身为大管家之子,奴仆堆儿里的贵族,不过李诚从无骄狂之态,与明湛身边儿的其他小厮也合的来,乐于助人却从不居功,慢慢的成了小厮中的第一位,明湛对他也颇有器重。

“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李诚低声道,“王爷命人将二公子身边儿的福生带走了,另补了小厮喜生去服侍二公子。”

难怪,难怪今日明义心神不宁。

明湛点头,“二公子院里的一应用度不要少了,要更精心伺候。”

“是。”

明义是他的兄长,痛打落水狗的事是绝不能做的。当然,他与明义的关系并不好,乍然为明义求情,估计凤景南都会疑心于他。

最好的法子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还是要如同以往,冷冷淡淡的样子。

明湛自庙里回家,无一件事情不顺遂,阮家却刚好相反。

阮家如今已是愁云惨雾、衰神罩顶。

阮侯爷识趣的辞去尚书之位,凤景乾也没说太难听的话,只是好端端的女儿却没保住世子妃的名份,降为侧妃。

阮夫人已抱着女儿哭断了肝肠,劝着女儿睡下之后,交待丫头们小心服侍,方红肿着双眼回了自己的院子。

阮侯爷一天之内老了十岁不止,眼色皱纹堆积,唇畔两条深深的法令纹,以及鬓边的白发都昭示着,这个男人已经老了。

阮夫人心疼的劝道,“事已至此,老爷也莫要太伤怀,总算没有牵连到宫里的娘娘,已是万幸。”

“是啊。”阮侯爷轻叹,“只是委屈三丫头了。她的嫁妆重新收拾吧,过不了几天镇南王府就来人接的。虽是侧妃,好在世子身边尚无妾室,只要三丫头先育下长子,日子也不会难过。”

阮夫人垂泪,如今镇南王侧妃魏氏如何,娘家也是侯门府第,亲姑姑还是当今太后,魏妃育有三子一女,不可谓不受宠,结果如何?照样要在嫡妃嫡子面前低头,甚至连世子一位都保不住。

如今女儿的处境,甚至比不得当年的魏妃,魏妃起码与镇南王是嫡亲表兄妹,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想到此处,阮夫人又是一通好哭。

“且看日后吧,好歹有侧妃的名份。”阮侯爷安慰老妻吧。

阮夫人拭泪,“是啊,王妃也不是难相处的。”

针线房先忙起来,原来的内务府送来的喜服不能穿了,换成桃红的,还有陪嫁的被褥衣衫,也不能有正红的颜色,通通重做。

阮夫人对女儿的婚前教导更加细致,“对王妃一定要恭谨,那个明菲,你不要走得太近了。明菲是魏妃的女儿,王妃只有世子与郡主一对龙凤胎,你要分得清谁远谁近,不要做出让王妃不高兴的事来。”

“我记得了。”阮晨思消瘦了不少,咬了咬唇说,“是四姑娘太腼腆了,我实在跟她说不了几句话。”

“那也不要与明菲太过亲近,王妃再大度,也不会喜欢她的。”阮夫人担忧的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温声道,“咱们阮家不是很得太后的眼缘儿,先前你与三姑娘交善,是为着能增进太后对阮家的印象,让你姐姐的处境能好些。而且你日后总要与世子长在帝都,少不了进宫请安,总要让太后对你有个好印象。三姑娘性情简单,你敷衍着她就可以了,等闲也不要得罪。不过你要分得清轻重,出嫁从夫,你办事说话都要为世子考虑。你是王妃选中的人,王妃只有世子一个儿子,要顺着王妃的心意来。只要王妃喜欢你,你的地位就是最稳固的。”

“王妃会不会嫌弃女儿……”这次的事,让镇南王府颜面尽失,阮晨思自己委屈,更是为今后的生活忐忑不安。

“不论怎样,日久见人心。”阮夫人镇静的道,“你是皇上赐婚,咱们阮家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儿,纵使失了正妃之位,也要鼓足了底气。只要你安分,定能苦尽甘来。有了委屈,只管跟母亲说,我和你父亲会为你做主的。”

这边阮氏母女二人说着体己话儿,女儿婚事不顺,阮夫人恨不能将自己半辈子的经验都传授给女儿才好。

卫王妃行事向来俐落,侧妃有侧妃的规矩,自有王府里老成的嬷嬷过来相告迎接侧妃的礼数。

李嬷嬷是卫王妃当年的陪嫁丫头,心腹之人,不急不徐的与阮夫人商议,“王妃的意思是侧妃的陪嫁不要超过八十台,帝都几位皇子侧妃皆是这个标准,后面还有世子妃要进门儿,侧妃谦逊些,日后姐妹间也好相处。”

“王妃想的周全。”阮夫人心中极不是滋味儿,赔笑问道,“世子妃?听嬷嬷的意思,皇上要为世子赐婚了吗?”

李嬷嬷一笑,“是老奴糊涂,叫夫人误会了。世子下个月就要随王爷王妃回云南了,并没有娶世子妃的意思。”

阮夫人心头一松,还好,自家女儿毕竟是世子第一个有名份的女人,只要表现好,足可以让王妃与世子刮目相待的。

虽是纳侧之喜,但由于那天出了大笑话,这次镇南王府没大声张,只是遣了一顶小轿四个嬷嬷过去,将人抬进府作罢。

王府的规制是侯府所无法比拟的,品兰院又是按世了妃的品制装潢,说句美仑美奂并不为过,并且自带一个小花园儿,比阮侯爷的主院都要气派三分。

陪嫁丫头樱桃悄声道,“奴婢听人说这就是以前为姑娘准备的院子,足有三进大呢。等明儿奴婢可以陪着姑娘好生在院儿里逛逛。”

另一个大丫头杨梅进来禀道,“姑娘,王妃打发人送了酒席过来,姑娘用膳吧。”

“给了赏钱没有?”

“给过了。”杨梅扶着阮晨思起身,阮晨思却无大精神,大婚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世子好像很介意先前她与李家的婚约,今夜不知世子会不会过来?

明湛也在为此事困扰,今天是他的纳侧之喜,全家人娶在一处儿吃了饭,凤景南特意盯着明湛,“行了,喝两杯就去品兰院吧,别叫新人久等。”

明湛应了一声,便告罪离席了。

凤景南暗笑,平日里装的什么似的,这会儿就迫不及待了。

夜风吹散暑热,明湛拐脚就要回自己的院子,何玉小声提醒道,“主子,那条路不是通品兰院的。”

“话真多,我有说去品兰院吗?”明湛揉揉额角,他才十六岁,完全可以等两年再与女人亲近。

凤景南今日心情大好,用了晚膳便歇在了王妃的院儿里。一时,还笑着吩咐道,“李三,送壶暖情酒到品兰院。”

李三颇是为难,小声禀道,“主子,世子并没有去品兰院。”

“这是为何?他去哪儿了?”

“世子回自己的院里了。”

凤景南顿时有些不放心,这个该死的怪小子不会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吧,起身对卫王妃道,“我去瞧瞧明湛。”

“明湛或许是年少面嫩,没开窍呢。”卫王妃笑了笑,“王爷劝劝他也好。”

凤景南将明湛宣召到自己的书房。

深更半夜的,明湛刚刚沐浴,头发带着三分潮气,松松的挽在脑后,着一件宽松的家常青丝袍,踩一双千层底布鞋,踏着暮色而来。

为了明湛的脸面,待李三端来凉茶,书房里并未留第三人,凤景南招呼明湛坐在身畔,以一种尽量不伤害明湛自尊心的方式开口,问道,“怎么没去品兰院呢?可是不喜欢阮氏的品貌?”

在凤景南看来,明湛的确是个怪胎,想他当年初开关窍,拉着小宫女没少调戏,哪里还用人教。偏明湛这个年纪,还懵懂着,都教过了还这样别扭,怎不让人替他着急。

“父王不是说让我缓几年再要子嗣么?”明湛理由充分。

凤景南咳一声,“这是两码事。你总不亲近女人,可是有什么缘故?是不是上次没学明白?”

明湛囧的说不出话,凤景南看他羞窘,罕见的体贴,“若有不解之处,问我即可。”

“没,我就是觉得年纪还小,等过了二十岁再找女人也不迟。”

“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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