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39.与言子雅进山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学童们早已经下了学。书斋大门紧闭,许文成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了言子雅应门的声音，声音中有些鼻音。
言子雅打开门见到敲门的是许文成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之前拿走的书。”许文成不经意间撇了一眼言子雅身后的屋子，那里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有笔墨,看样子言子雅还在抄书,“天气冷了,怎么还不起火取暖？”许文成转过脸直视言子雅,这个天气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屋子里放些木炭来取暖,而言子雅身后的屋子却是依旧冰冷一片。
闻言，言子雅却只是淡淡笑了,“刚刚才下课，所以还没来得及。”
言子雅说话时带着淡淡的鼻音，看样子应该是也有些感染了风寒。好在他脸色还算是正常，所以许文成也没有多言。看着言子雅那张脸露出笑容，许文成顿时轻松了不少，道；“明天我们要进山，你要去吗？”
许文成如墨的黑眸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是一脸淡然，“我从未去过，不识路。”
“若是有兴趣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也不识路，所以应该不会走的太深。”许文成淡淡道。言子雅从小便被父亲关在家里读书，别的孩子因为进山而兴奋的不可仰止的时候他却在家中读那些枯燥无味的书文。他说他没进过山，许文成倒是能够想到其中的原因。
“还是不用了，我去了也没什么事情。”言子雅微愣之后却摇头拒绝许文成的好意。
“只是去走走没什么危险，明天早上你早一点出门，只要带些干粮就好。”许文成意味深长地瞥一眼言子雅，言子雅不愿意去怕不是因为没什么事情而是为了忙着抄书吧！冬天已经临近，若是此时他再不把书斋欠缺的补上，天气再冷下去再抄书攒钱就冻手冻脚了。
书斋平时教学都是在露天的院子中，学生和他一直都是露天上课，秋天还好只要避开一天之中最是炎热干燥的时候便没什么问题，但是冬天和夏天却无法避开炎热和寒冷。
这里的夏天许文成没见过还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但是看样子不会有多轻松。至于接下去的冬天，单是这冰冷动人的天气怕就已经够这些人受了。
“其实这院子有这么大，为什么不建一个棚子？那种四周可以挂帘子中间可以读书的亭子。”这样一来岂不是会让他们好受很多，至少不用再受冻。
言子雅显然是早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只是此事被许文成说出口来他却只是淡淡的苦笑，并不言语。
许文成何其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苦衷，他无奈的看了言子雅一会儿后干脆的说道；“这学生好多都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到时候我去跟他们说吧。”
“多谢了。”言子雅也没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他早就已经想到，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开口去说，而且他独自一人经营着书斋，除去自己吃穿早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财去雇佣别人，这也就让言子雅更难开口。
许文成拍了一下言子雅的肩膀，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他接触的那一瞬间他身体一顿。许文成仿若什么都没发觉的朝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拐角处。临走时许文成戒备的回头看去，身后空空荡荡许文成却总觉的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第二天天未亮许文成就被郑叔叫了起来，迷迷糊糊间背着背篓和郑叔去了村子集合的地方。两人到的时候这里已经站满了人。许文成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立刻开始四处张望寻找言子雅的身影。直到在一处角落看到了另一个四处张望的人这才停下动作。
今天的言子雅身着一声暗色的衣服，因为少了书生那特有的衣摆看上去精炼多了。合身的约束是的言子雅看上去更为高挑，一张脸上虽然依旧是如同以往的冷清，却多了份俊朗。
许文成看到他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小姑娘对着他窃窃私语。言子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幕，所以脸上微微有些讪讪然，四处张望的动作也更为急迫了许多。
许文成用手揉着额头，挤过人群走到了他的身边。见到走近自己的许文成，言子雅松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慢？”
“哈哈……”许文成尴尬笑了笑，言子雅估计是被那些姑娘看的有些恼羞成怒了，居然没了以往那种横在两人间的生疏反而多了份熟练和自在。
“唉？言夫子也去山里？”不知道是那个妇人嘴快，一开口便把在场众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而那些本就朝这边看个不停的小姑娘这下更为大胆了，直直盯着言子雅打量。虽然明白言子雅在村里也算是很有声望和很多家里人想要说亲的对象，但是许文成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我只是跟着去看看。”言子雅点了点头，却是早已经习惯被众人注视。
“这山里可不比外面，怎么可以随便看看？”言子雅此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人不赞同了，许文成顺着声音看去，开口的竟然是村长，“你可是我们这村里这方圆几百里里唯一的一个夫子，你这要是伤着碰着了怎么办？”
被村长这么一说，言子雅脸上有了些尴尬。张了张嘴他准备解释些什么许文成却抢在他之前开了口，“村长放心，我会看着他的，再说我们和你们走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的。最多就是山里头毛毛虫多点，到时候怕把我们言夫子吓到了。”
“哈哈……”许文成此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当即笑了一大片。之前的寂静气氛也不见了踪影。倒是说完这话之后许文成回头朝着言子雅看去，却见他竟然憋红了脸正愤愤的瞪着他看。
许文成朝他笑一笑，言子雅却转开头去不看许文成。也不知道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假的生气。
时近清晨，集合也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挂在中天的太阳逐渐有了温度，暖洋洋的更是让人容易犯困。春困秋乏，这周围的人却是个个都精神抖擞冲着这山里的东西而去。
许文成和言子雅走在人群最后面，一路都有些漫不经心。
言子雅从未进过山，虽然山脚处的地方他大多也都去过了，可是还真的没有往深山里走过，许文成虽然也好不了多少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在言子雅的身上。
前面一路还好，路上还算平坦，没什么危险，但是到了后面却坎坎坷坷的看不清脚下的道。那些走惯了山路和田坎的村里人多数都已经把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早已经忘记两人都存在。
走了一路，直到到了一处草木旺盛的地方之后许文成这才停下脚步，“我们在这里歇一歇吧。”这里有一处干枯倒地的大树树杆，正好可以供两人休息。一路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许文成多心，他总觉的有什么人跟在两人身后，但是树林就这么大，他到处查看都看不到任何异样，久而久之许文成也就只能当做是自己的错觉。而且身边的言子雅似乎毫无察觉一般……
言子雅也已经是累了，所以并未多说什么，他随着许文成到了树干旁边坐下。
此处已经没有什么人也少有人来往的痕迹，好在这里太阳能够丛树叶中照射进来，这才让这里不至于太过阴暗潮湿。
许文成蜷起腿把背篓放在身后靠着，“你说这山里会不会有什么猛兽类的东西？”这山不算小，所以多少应该有些危险性，不然村里人也不会要隔一段时间才组织大家集体进山一次。
言子雅似乎很享受这山里的空气他深深吸了口气，轻轻的说道；“这里应该没有太大的野兽，但是应该也有危险的东西存在，前几年听说有人进来之后受了伤没来得及走出这山就死了，不是因为被野兽咬到。”
许文成扭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没想到你也相信这些流言蜚语。”关于深山野林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一些流言蜚语，不过许文成还以为言子雅不会相信这些事情。
言子雅看了眼许文成，并为生气，而是淡淡的说道；“我曾经见过那个人，浑身泛着青紫却喘不过气来。”
许文成闻言新奇的瞪圆了眼，“浑身泛着青紫色，那不是中毒的迹象吗？”
言子雅抬起手，挡住了丛树叶间跌落下来打在他眼眸上的阳光光斑，低声的说，“这山里的人多数对山中的物什都有些了解，他那种现象却是从来未有人见过，而且他死后他们村村长为了弄清楚情况还检查过他的尸体，没发现任何伤口。”
事情变得有些诡异，许文成也沉默下来。
“不过这种事情应该少有发生。”言子雅又道，“这种事情我在这里这么久也就听说过一次而已。”
“不止一次。”一道带着苍老的声音幕的在两人身后想起，许文成和言子雅同时一惊，许文成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拽住言子雅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许文成动作极快，快到言子雅根本没反应过来。待到许文成做完这一切戒备的看着身后的人和看清楚身后突然开口的人时，才有些尴尬的停下动作。
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的大夫，李大夫。
看到他，许文成松了口气，难道刚刚那种身后有人的错觉都是因为李大夫？不过如此也好，疑神疑鬼的总归不好。而且十一走了就是走了，估计是不可能回来的……
“怎么？”李大夫皱着眉，冷冷的说道，“你们难道还以为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许文成皱起眉略带歉意的对李大夫说，“对不起，我刚刚反应过度了。”
许文成还以为那李大夫生气了，却没想自己话才一出口他就一改之前的冷着脸而笑了起来，他绕过干树杆走到了许文成的面前，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树杆，笑道；“谨慎一点儿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山里什么东西都有，不小心一点儿可不行。”
“李大夫说得是。”许文成放松了下来。
而一直沉默的言子雅，却只是一直愣愣的盯着许文成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