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一報還一報
尹宸风在外面坐着等, 方圆五米之内气压渗人。
警察叔叔从一开始给他端了杯水过来，就没有再做其他动作了。偶尔有胆子大的会偷瞄尹宸风, 来警察局能有这样气势的人不多, 不无理取闹的人更不多。
他的人脉很广, 警察局也有几个熟人。
上面已经有了交代, 说暂时安抚住尹宸风。
但是这个时候做再多都是徒劳。尹宸风的妹妹被当做嫌疑人带了过来，如果没有什么准信的话，跟尹宸风说再多都是自打脸面。
尹宸风带着两个保镖，一个律师。保镖有两个是之前他借给乔韵寒去找米清清的, 律师则是他用了许多年, 也信得过的人。
到了饭点, 明显地感觉到肚子有感觉了, 保镖问：“老板, 要不你先去吃个饭, 我在这儿等着？”
“没关系。”尹宸风随口道。
正当他说完，一个穿着制服，剃了个寸毛的男人出来，问, “宸风, 要不跟我们一起吃个工作餐？”
寸头是今年才从区里的警局调上来的, 工作能力必然不差，但最重要的是, 他跟尹宸风有关系。
尹宸风给面子地很, 就算对方的手放到了他身上, 他也忍了，只是淡淡道：“我等寒寒出来一起吃。”
“哟，我们风哥还真不给面子啊。”寸头笑了笑，尽管尬聊并不能打破尴尬的气氛。
周围女同事的脸上带了几分给面子的笑容，而男同事就更直接一点，“要不给打个盒饭回来吧，里头审人什么的，也不看饭点的。”
尹宸风那面无表情的脸直接冰冻三尺，没有搭话的意思。不过再等了十来分钟，他偏了偏头，低声交代了律师一声，让他出去吃，然后自己留下来等。
“我会尽快回来的。”
律师带了一个保镖出去吃，等会儿再回来接班。
其实，尹宸风有能力将乔韵寒弄出来，毕竟不是每一个嫌疑人都会被拘留。但是他不敢这样做，若是像电视剧上，让她说一句‘在我的律师没来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这样的话，这可能就真的只能被炮灰了。
尹宸风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如果按照乔韵寒的性格，真的很有可能。毕竟他妹妹就是这样一个蔑视众生的存在，兴许对方现在就在审讯室里等她的律师呢。
对，就是这样，还倍儿自信，知道自己会给她找一个律师过来。
再十多分钟过去，律师没回来，陆允晟倒是风尘仆仆赶过来。
尹宸风现在心情不爽，看见对方就更不爽了。
“哥。”陆允晟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尹宸风当没看见他，但陆允晟不能当做没看到。
陆允晟没坐，站在他身边。
尹宸风烦得很，在加上陆允晟站这里有些碍眼，于是道：“哟，今天倒是有时间啊。”
陆允晟终于跟得了赦令般，问：“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里头被接受审讯。”尹宸风貌似说不够似得，“我可听说了，我借给乔韵寒人，找到了那谁，现在倒是你抢了功劳，不错啊，这事儿做的有头有尾的。”
陆允晟突然心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但总觉得在面对尹宸风讽刺的目光的时候，他就觉得非常难受。
那天虽然他和警方的人一起到的，但是当时乔韵寒也表现地非常不在乎。大概就是那种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他也让人看了看周遭，是没有看到会找到有关乔韵寒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乔韵寒从仓库出去的时候，对他们说一句话，“不要让米清清知道我来过。”
当时在那儿的人差不多秒懂，大概是乔韵寒不想让米清清知道是她找到的米清清。
所以没人乱说过什么，再加上当时没有外人。于是米清清多次来找他，他保持沉默，又或者冷漠，只是因为乔韵寒一句话。
尹宸风见陆允晟日常性沉默，也不再多说了。有时候他觉得跟一个木头愣子多说两句都浪费口水。
没多久，乔韵寒出来了，还是那个寸头亲自带出来的。
看见外面等着的人，乔韵寒突然一愣，再看了看陆允晟，而后转脸冲着尹宸风笑着喊道：“哥，来接我吃饭呢？”
尹宸风心情阴得很，“气都气饱了，吃个毛！”
乔韵寒道：“你这爱好可就小众了。”
尹宸风想着，就上手了，只是一栗子还没下去，就给气得收回了手。
寸头见尹宸风到底有了点生气，于是开始打圆场。
尹宸风问寸头：“说吧，还有什么程序，还是说我们需要打官司？”
“不需要了，她的证词和提供的证据足够了。”寸头看了一眼乔韵寒说道，意思差不多就是后续他来处理。
乔韵寒尴尬地笑了笑。
尹宸风挑了挑眉，突然不知道寸头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对方肯定是帮他忙的，所以面对对方这个态度，他倒是没有上手。
寸头带着人出去吃饭，算是牺牲午休时间请尹宸风这个大老板。但是鉴于尹宸风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所以寸头也就把没有眼色死缠烂打也要跟着走的陆允晟默认为自己人了。
几个人找了一家边上比较安静的酒店，让人找了个包厢。进来的时候尹宸风跟寸头有一搭没一搭，寸头看上去很热情，但尹宸风就不同了，一路上高冷的看上要跟冻死个人一样。
乔韵寒知道这是尹宸风的高冷范又犯了，他偶尔这样来一次，就跟逼格buff会提高一般。
“我知道你想搞垮文家，但这次的事儿是你自找的。以为自己牛逼，结果大意了差点连自己妹妹都算进去。所以，你不能怪我帮不上你。”寸头把便衣外套一脱，就只剩下件衬衣，懒散地摊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还伸得老长扒在尹宸风的椅子上，蹭过去挨着尹宸风，就跟这样会让对方的冰雪消融一般。
尹宸风听完这句话，脸更阴了。
早在乔韵寒第一次被绑架的时候，他就让人收集了证据。
按照尹宸风的心情来说，大概就是她和妹妹关系准备回暖的时候，她妹妹竟然给不长眼睛的人绑了。
于是雷厉风行，正当他准备当文家压垮的时候，乔韵寒去找了文妍儿。
到这里，尹宸风才算是知道，原来寒寒是想自己收拾对不起她的人。
所以他暗中留了一手，以备不时之需。又对文旭下最后通牒，于是他一手促成了米清清被绑，而且绑的比乔韵寒想象中的还要久，也还要让人米清清印象深刻。
只是这一手，米清清家里本身就蕴藏的矛盾爆发了。她的母亲为了筹钱救她，低声下气，各处流转。而她的父亲却因此和她们断绝了关系。
大概这个男人一辈子都活在她母亲的安排之中，只要母亲一句话，他就可以立即和这个没能生儿子的女人离婚，然后卖掉共同的财产，那处住了十多年的房子，各奔东西。
对于这个结果尹宸风是相当满意的。
于是在之后，他开始让人进行扫尾，很令人满意的是，文旭在上飞机上的時候被逮了下来，因为涉嫌绑架罪，所以他被拘留了。大概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也没有想要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大概是以这样的方式来争取轻责。
只是文妍儿却在知道了文旭的牺牲后，跑去自首，直言不讳，说：“这件事是我挑起的，跟文旭无关！这完全是因为乔韵寒拿了我的把柄，让我帮她办事，我这里有证据！不然的话我吃饱了撑着才会去绑架一个普通人吗？”
于是，这才有了为什么乔韵寒会再次被请走的原因。
因为文妍儿的证据。
所以当时警察问的时候，乔韵寒也没想到报应会来的那么快，简直就是她前脚跟刚走，晴天霹雳就紧随其后。
面对严肃的审讯，再加上气氛的紧张，乔韵寒倒是没有了之前的不着调，反而收敛了一下笑容，缓缓道来，“我的确跟米清清有点矛盾。”
两位审讯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另一人因此得了寸头的交代，不由得开始为乔韵寒紧张了起来。
“不过她那跳梁小丑的伎俩还不至于我要因此大费周章地绑架她，毕竟我一句话就能让人做的事。”乔韵寒又道：“你们可以去看看我的账户资金出入，要是不放心，还有我哥哥那边，看有没有给人打过钱。”
“但那不代表你没有动机。”
“动机是挺有的吧，不过她不是自己在作死吗？网上半黑不红的，我用得着再给网民大众们增加热点吗？然后让米清清因此借机翻身？”乔韵寒弯弯嘴角，“不会是米清清故意想蹭我热度，然后自导自演的绑架，目的就是为了将脏水泼到我的头上？”
审讯官也知道乔韵寒在说什么，毕竟在之前，米清清的资料都给调查地一清二楚，就连她那没有暴露过的微博账号都拿到了手。
但是如果他们顺着乔韵寒说的话想下去，突然发现也能够想通。
现在有些人为了红，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更何况自导自演？如果演好了，可能还能踩着乔韵寒上位。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
逆向而思。
会不会就是因为网上的消息依旧没有发生逆转，所以米清清才迟迟没有被找到？
当然，这也只是想象而已，一切都还需要证据落实。
“乔韵寒，我们问的是你的那条短信。”
乔韵寒心底缓了一口气，绕出去的话题又被绕了回来。她面不改色，改不了沉默。
她不知道哥哥知不知道消息了，知道了又会在哪儿，或者给她如何打点。但是现在在哥哥没有来的时候，她是一点都不能说错一句。
两个审讯官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在纸上记录了什么。
沉默的屋内似乎连空气也变得更沉寂。
只见乔韵寒忽然抬起头，像是组织好了语言，缓缓笑道：“我有没有说过我被文妍儿绑架过？”
“你能具体说说这件事跟短信有什么关系吗？”
乔韵寒冷笑道：“大概就是她想绑架米清清，然后绑错了我。后来他们家忌惮我哥哥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打压，于是一个劲儿地讨好我，我觉得很烦，于是给她回了一句‘算了吧’。”
这样说来的话，文妍儿会揭发出乔韵寒，似乎也很有动机了。比如尹家对文家的打压。
如果乔韵寒说的是真的，那么之前她被绑架的事必然也会有证据。而文妍儿会再绑架米清清，貌似也很有可能是出一下之前的气。
这样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是说得过去和找到证据来证明是两码事，若是已经抓捕归案的嫌疑人随意指正他人就能将人拖下水的话，那可能不少的人都会因此获罪。
审讯官没有再问什么。即便他们也会想：也许是因为尹家打压太厉害，所以文家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于是便听从了乔韵寒的话，绑架了一直让乔韵寒有仇的米清清……
当然，这样说的话，那短信也就解释不通了。明明都已经绑架了，还说一句‘算了吧’。
包厢里，气氛一边热一边冷。
尹宸风一言不发地听着寸头跟他说他差点误事的话，就一阵莫名其妙地后悔。
幸好，一切还有得挽救。
其实说到底还是他和乔韵寒疏于沟通，如果他们事先有通过气，大概也不会让乔韵寒再次面临那种境地了。
他的妹妹还那么小，他都不知道乔韵寒是怎么挺过来的，要做到这样子让人挑不出错，肯定也是很不容易的吧。
寸头最后总结：“下次别那么冲动，你干了什么，也只有我给你兜着了。”
“这跟冲动不冲动没关系，只是我没处理好。”尹宸风道。
“你就嘴硬吧。”寸头笑。
门外敲了两声门，然后开始上菜。
就在十多分钟谈话的时间，乔韵寒的肚子就已经叫了两次了，实在是跟他们这些金刚胃拼不了。她平时吃的少，饿得自然就快，所以如果没有小零食或者正常餐点吃饭的话，她能饿得虚脱。
等到菜上完了，门关上，寸头又给了全程都是出窍状态的最后一个雷。
寸头冲尹宸风道：“之前你妹妹的证词里面说有被文妍儿绑架过，这个东西，我想你应该也有。绑架本来就是再犯，他们再怎么牛逼应该也逃不脱了。”
陆允晟一听，明显有了反应。
尹宸风道：“我回去给你，但你要保证我妹妹不会再去。”
寸头保证：“当我们警局是菜市场呢？想去就去的？”
尹宸风冷哼一声，寸头招呼着大家动筷子。
乔韵寒也比较识相，虽然全程都是尹宸风冷脸，寸头一头热，但是她也知道的，现在尹宸风是在求着人家。尽管这求人的姿态明显地非常高冷就是了。
而陆允晟的规矩一贯都很好，在长辈都没有动筷子之前，他是不会动的。
吃过饭，依旧是各回各家。
寸头急着回去报道，于是没吃多少就先走了，让尹宸风自己结账。尹宸风也不计较，只是现在发泄口跟堵了似得，想开辟新的，就只有找陆允晟的不自在。
等到乔韵寒慢吞吞地吃碗饭后，然后抬头，看见哥哥正目不转睛地锁定着陆允晟。
乔韵寒放下碗筷，尹宸风看过来问：“吃饱了？”
“嗯。”
尹宸风粘起来道：“跟我回家吧。”
“下午还有课。”
“听我的。”
“哦。”
三人到了楼下尹宸风就不管陆允晟了，到底饭也蹭了，好戏也看了，现在又要干嘛？哭着跪着说自己错了？
只是尹宸风自觉自己的接受能力没有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