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番四 长相思（五）
婚！？事！？
慕长云直接就想炸，不过被肩上安抚的手按下了脾气，没好气地瞟了柳栖雁一眼，方静下心听着殷子默的下文。
只听对方似是斟酌了一番言辞，才继续开口说道：“当年先父与慕伯父定下婚约时，在下不过两岁，而慕小姐尚未出生，而慕伯父留下信物后，却也再无音讯，因此这有婚约怕是有些太过草率。而如今在下家中落魄，仅余子默一人颠沛流离，实不该继续耽误慕小姐终身。因此，在下愿与慕小姐就此解除婚约，只是两家虽不能结秦晋之好，却也无损于世代情谊，还望慕公子——”
“依你之言，家父曾专门留给你婚约信物？”慕长云闻言挑了挑眉，懒得多听这人之后的那些借口之词，直接出言打断。
殷子默顿了顿，便将接下去的话都吞进了肚里，自怀中又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青玉锁，递给慕长云，并道：“当年慕伯父也自我处取走了自幼携带的玉剑挂饰一枚，还望慕公子做主将之归还于我。”
慕长云在他拿出玉锁时，脸色就变了变，接过仔细翻看后，更是面色铁青。
锁中间一个“慕”字，正是慕家子女随身之物上独有的刻法雕刻而成。
好嘛，当年老爹在归途急病去世，家人在送回来的遗物中，并未寻到之前说好的青玉锁，他们还当是在送归的途中遗失了，便由祖母做主替慕家姐妹重新打造了两枚。而那小小的玉剑挂饰，他们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当是他爹买来送给儿子的趣物。
之后，那玉剑便被慕长云当做父亲遗物，保存在了家中库房内，谁料到，这竟是不靠谱的爹拿来把自家妹妹送出去的信物！
慕长云一时觉得牙痒痒，自家爹不好怪罪，眼前这个家伙自然就格外碍眼了。
可一想到这人特地跑来退亲，他心里闪过自家大妹对着那朵檀木牡丹的笑容，又有些不是滋味。
而殷子默此时也是不敢再多话，虽然他觉得慕家当家人对于自己的退婚请求，反应有些奇怪，却也完全没想到对方竟是对这婚约丝毫不知情的。而他之前所说的种种理由，也确实是心中所想。
父亲去世前便以莫要带累好友之女为遗命。如今的殷家遭逢变故，再不复往昔荣华，他此去云国慕家投奔，定要识相一些，若得慕家相助，更要涌泉相报，万不可再肖想与之结亲。
而殷子默本人也不认为身负仇恨、更兼孑然一身的自己，自认没有让妻子幸福的能力。既然不能给对方舒适安定的生活，又何必继续耽误女子的韶华？不若早早将亲事作废。因此对于父亲的要求，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自他进入千苍后，便暗地里打探了一些慕家如今的状况。当家人出门未归，一双姐妹中，妹妹早已出嫁，而姐姐却依然待字闺中，这不正说明慕家人依旧遵守信义等着殷家人前来提亲么？
只是慕家似乎并未将婚约之事公之于众，因此才让城中之人对慕大小姐的终身大事有诸多猜测。殷子默想着，或许慕家这么做，也是出于对相距过远的两家之间婚约有不确定吧？不过这样恰好能在两家解除婚约后，丝毫不伤及慕家小姐的名誉，对他来讲也已经比之前所设想的好上无数倍了。
况且……他心中还有个在产生没几天的希冀，那日遇到了让他十分心动的女子，只是当时他尚有婚约在身，不敢有半点表露，只将精心雕刻的檀木牡丹送出，期盼着待来日报得家仇重振家业后，若能有缘……
不过这事，就没必要宣之于口了，毕竟还是没影的事。等来日里，谁知他是否还能寻到那位小姐？又谁知那位小姐到时是否已嫁作他人妇？
他悄悄抬头观察了一番慕长云的脸色，却不能从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只是料想此时慕家的当家人应是有些不悦的，便硬着头皮弯腰一礼。无论如何，自己此时的提议才是对慕家小姐更好的，想来慕家的当家即便不满，也不会拒绝。
慕长云也确实没什么可拒绝的。
且不说这突然冒出来的婚约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对方想要解除，对他来讲完全是求之不得的，便让慕卓亲自去库房里，先将那柄被存放妥当的玉剑给寻了来。
不多时，慕卓便将玉剑取来，在将之交由家主查看了一番后，便重新接过，转身递给了正神色愧疚站在一旁的殷子默。
殷子默伸手接过玉剑，一边确认了剑身上所雕刻的纹饰中，所隐藏的变体“殷”字确实无误，一边在心中觉得，慕家的这位管家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那是一种挑剔又可惜、庆幸又遗憾的眼神，包含了慕卓对于乍一得知大小姐居然有了未婚夫，却又立刻被退婚后的满心复杂。
挑剔于自幼当做妹妹的大小姐，居然有这么个不明所以的未婚夫；可惜于对方居然要退婚，无法救他出苦海；庆幸于大小姐不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嫁人，让全家不舍；又遗憾于大小姐婚事依旧没有着落，自己还得继续背黑锅……
各种想法交融在一起，便产生了这个让殷子默头皮发麻的眼神。
就在殷子默打定主意，接下来求医的日子里，要尽量离这位可怕的慕家管家远一点的时候，他却被告知，慕管家便是他一心寻找的慕家神医……
他只得在心中叹息，大夫似乎不待见他这位病人，接下去的日子可要如何是好？
慕长云收起那青玉锁后，便让慕卓将人带去他的药园安置，方便就近治疗。至于具体要如何施为，慕长云挥了挥手，表示不关心，而后便神情阴郁地转头往内院走去。
哪怕此人此举十分合他心意，但退婚二字说起来依旧不是什么好事。
他、很、不、高、兴。
哼！他家肖想我妹妹！他本人看不上我妹妹！两者哪个都不可饶恕！！！
慕长云心中下定决心，等把人治好了就扔出去！
而殷子默则满心忐忑地跟着慕卓往偏院走去。
当初慕卓的师父为了种药晒药炮制方便，而把自己的居所选在了慕宅中最为偏僻的一处，慕卓后来也对这处十分满意，完全没有挪窝的打算。而此时殷子默看来，这管家却是带着自己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芜，不由自主便开始脑补一些变态大夫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中爱好，只觉背上的毛都快竖起来了。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叹，他只觉头皮立时一炸，猛一抬头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方看清来人。
慕长思身后依旧跟着一串护卫，所有护卫此时都齐刷刷地瞪眼刺向殷子默。而慕长思对此并无知觉，只是笑着对慕卓打了声招呼，才转头看向他身后的殷子默，一脸客气道：“未想这位公子竟真是我慕家的友人，先时家中仅我一个女子守着，实不敢轻信，怠慢了公子，还望公子莫要怪罪。”
殷子默此时却彷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脸呆滞。
眼前满院芬芳，身姿绰约、面容柔婉的女子站立其中，恰如群芳之首，带着通身说不出的气度与优雅，将整个花园都点亮了，更将他的心再次点亮了。
这竟就是马车中那位让他万分心动的女子！
想想自己所求的神医对自己的不待见，再想想自己方才与慕小姐的大哥商定了退婚之事，他只觉心中万分悲凉，脑海中唯有八个血红的大字不断闪耀，那边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半晌过后，他方缓过神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悲伤而又虚弱地笑道：“原来那日在下竟是冒犯了慕小姐，实在是，罪过……”
我干了件蠢事，可能终身无望娶到一见钟情的女子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