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V章
chapter 026
李明珊似乎剪了头发，原来及腰的长发，现在只到耳边，似乎是自己绞的，虽然坑坑巴巴了点，但是仍是挡住不那张漂亮的脸，显得英气十足。她站在阳台上摆弄着手里的天文望远镜，虽然她的房间几乎被铁笼子给围住了，她的双手双脚上也都是镣铐，可倒也不影响她看星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现身在她的房间里，我最后记得的事情，是庄尘离开家里，我回房间里休息，然后我便出现在了李明珊的房间里。
最近李黎出现得越加频繁，时不时就要取代我，我的生活越来越混乱，似乎又回到几年前的状态，紊乱、模糊，这让我觉得很是不安。
见李明珊如此专心也不好去打扰她，便在她的屋子里四处走动，这才发现她的房间里虽然布置得如同一个粉红城堡，但是却有许多女孩子不会喜欢的东西，比如说天文望远镜、汽车模型、枪械模型之类的东西，着实和这个屋子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坏了。”李明珊忽然说。
我疑惑地问：“什么坏了？”
“望远镜。”
“没看出来你喜欢玩这些东西。”
“从小就喜欢，可是被关在这里之后，就很少碰了，看到远方的星辰，就越发觉得自己不自由。”
“今天怎么想起来摆弄了呢？”
李明珊转过头来看向我，扬眉一笑，聪明皎洁，一脸机灵，道：“因为我就要离开这里啊。”
这般模样的李明珊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立刻摸了摸我的口袋，那枚我随身携带的小胶囊已经不在了。
“李黎把东西给你了？”
李明珊点点头。
我说不清现在的感觉到底是庆幸还是失落，李黎还是没有给我机会犹豫。看她那日与李明朗那么亲热的模样，衣服都脱了，可还是毫不犹豫地置他于死地，这就是李黎了。
“你后悔了吗？”李明珊问我。
我摇摇头。不后悔，做正确的事总要付出代价。
李明珊笑了起来，意味不明，对我招招手道：“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疑惑地走到阳台上，她指着天空上说：“你看这个方向，那里有一颗黯淡的蓝色行星，是天王星。”
今夜天气很好，这一片富人区又在城市的边缘，没有那么多霓虹灯，所以夜空格外清晰，我顺着李明珊的指引，看向那颗黯淡的天王星。
“这是我的守护星。天王星守护每一个叛逆、渴望自由、与尘世格格不入的灵魂。”
我严肃地点点头，毫不掩饰地说：“不懂……”
李明珊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阳光！
“你渴望自由吗？”李明珊问我。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还好，没仔细想过。”
“那你很幸运，被束缚的人才会渴望自由，这一点我哥哥应该跟我一样深有体会。”
想到李明朗我心中又是一酸，是啊，他们这对双生子，被不同形式地困住，都只能蜗居在一间屋子里。不过，李明珊终将是要自由了，而李明朗还要继续煎熬着。
“天王星是太阳系的第七颗行星，在太阳系的最远处，虽然它肉眼可查，因为它运行缓慢，光芒黯淡，所以一开始，人们以为它是一颗恒星。直到1781年，天王星才作为第一颗被望远镜发现的行星。天王星疏离、冷淡、遥远，但却扩充了人对太阳系界限的认知，所以一直以来，天王星在占星学上都象征着自由和反叛，教我们特立独行、标新立异，从过去的模式解脱，脱离家庭的基因影响，改变自我的期待，突破情绪的习性。”
李明珊缓慢而冷静地叙述着，一瞬间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冷峻刚毅，哪里像是那个天使一般的甜美安琪儿？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不走心地说。
李明珊凝视着我，目光坚毅而柔和。
“你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我有些不自在地问。
“我看你是怎样折磨你自己的。”李明珊微笑着说。
我不懂她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李明珊斜起嘴角，冲我一笑，那个笑容刻薄而恶毒，这一刻，她真的跟她那个喜怒无常的哥哥李明朗非常相似。
“齐荠，你爱我的哥哥，你根本就不想救我，可是为了道德，为了正义，为了做正确的事情，你扼杀自己的欲望，不惜毁掉自己的爱情，也要救我这个与你半点不相干的人，你觉不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我呆住了，惊讶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难不成你不想我救你？”
“我当然想。”李明珊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会激怒我的话？你不怕我不救你了吗？”
李明珊冷笑一声，嘲讽地看着我道：“药囊我已经拿到手了，你还想抢回去吗？再说了，还有李黎呢，我没有那么需要你。”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会说话的人！我气急道：“那你不怕我一生气就把你想逃走的事情捅出去吗？我可以马上下楼告诉你的爸爸妈妈！”
“你不会的，你不是这种人，虽然你也被这个世界荼毒很深，还是比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好多了。因为你能感同身受，你能体察别人的痛苦，你能因为别人的悲伤而悲伤，你心灵纯粹，你懂得爱。”
我也是懵了，李明珊在发什么疯，她到底是想夸我还是想骂我？
“我搞不懂你了，你有什么话能直说吗？”我有些不耐烦。
“齐荠，谁都不可能让这个世界满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正确或者绝对错误的，我们判断对错，不过是基于过去的模式，说起来不过是人骨子里的奴性，脱不去家族根骨的束缚。逆来顺受、贞洁、忘我的服从，即便是面对伟大的道德，听起来不一样可笑吗？”
我尝试着跟上李明珊的思路。“你觉得我救你是基于道德，然而你不喜欢道德是吗？可是没有道德，每一个人都将为所欲为地生活，不择手段地满足自己的欲望，你觉得这样的世界会好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好。世界不美好、不丑陋，它只是无能。道德从来都是笑话，你跪拜道德，与跪拜奴隶主没有任何区别。明明你心底希望李明朗活下去，可偏偏为了道德要来救我，即便代价是让你心爱的人等死。最终，你身上奴性的一面还是战胜了纯粹的天性，你说这是不是一种伪善？是不是一种昧着良心的行为？”
我被李明珊说得目瞪口呆，从前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娇小姐，如今才知，她是如此一个善于诡辩的人！我好心救她出去，她说我没良心，然而我却无言以对……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无视你的痛苦，不作为，让你继续被关在这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家人挖出你的心脏来给你哥哥？这样才是不伪善。”
“我也不是这样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换一个角度想，关键不是道德叫你怎么做，而是你能怎么做，关键不是谁会死，关键是你可以决定谁能活下去。这世上，有谁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呢？”李明珊问我，声音里满是蛊惑。
“神？”我试探着问道。
“bingo！”李明珊似乎对我的答案非常满意，她继续说道：“人群就是羊群，乌合之众、软弱无能。外面大多数人都是软弱的羊，你不要做一只羊，要做一只狼。你来决定哪只羊能够活下去，哪只羊成为盘中餐。生命从来就不是平等的，生命三六九等，只有高级的生命才值得活下去。道德教我们行善，长者教我们做好人。可现实世界呢？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道德也好、规则也好，从来不是给强者制定的，它们是给被剥削的人制定的，因为只有如此，卑贱的羊群才能自我安慰，心安理得地继续苟活。恶行是强者的美德，高尚是弱者的遮羞布。”
李明珊这三观也是歪成麻花了……
“齐荠，你救了我，而我不喜欢被拯救，我不爱欠人人情，所以我才好心提点你。抛弃你的道德，做一个更高级的人，不好吗？做我的同伴，我们一起，可以做许多伟大的事情。”
这情况也是荒谬得我哭笑不得了。李明珊这是想要重塑我的三观吗？李明珊被关在这里简直太可惜了，她要是成立一个邪教，一定能忽悠好多信徒的。
“谢谢你的提点啊……”我干笑着说。
李明珊笑了笑说：“你不赞同？”
“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同，没办法互相说服。你不是不喜欢道德，你是不喜欢这个世界，而我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遵守道德、捍卫法律。我愿意万物欣欣向荣，我渴望每个人都能最大程度的得到幸福，我相信理性最高级的形式是爱。所以我不破坏规则，我不觉得谁的生命更高级，高级和低级是谁定的呢？生命有许多种形势，是一个大的循环。我希望每一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发展自己生命的可能，我也愿意去捍卫所有人生命的机会。你说得对，谁都不可能让全世界满意。然而我做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让别人满意。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不是为了道德，只因为只有这样做，我才无愧于心。”
“唉……”李明珊长叹一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说：“我知道，并不是那么容易说服你，你和李黎不同，你是一个顽固的人。”
“你也是这么说服李黎的吗？”我问。
“并不是。我不欠她什么。况且，我并不想她做我的同伴。”
“为什么？她的想法兴许和你会像一些。”
“我与她可不像……”李明珊皱皱眉，似乎有些厌恶，说：“她是一个充满憎恨的人，恨这种低级的感情，我是不会有的，我也不会与这样的人为伍。”
这骨子里的自大、自负、瞧不起人的态度，当真和李明朗一模一样，不愧是孪生兄妹……不过李明朗的高傲是因为孤独，而李明珊的高傲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神。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李明珊比我疯……
“咚”的一声，李明珊的手重重地锤在了墙上，我被她围在墙里动弹不得。
“你在想什么？跟我说话的时候，还请你专心一点。”
我傻了，有生之年竟然遇到了被女孩子壁咚的情况，还是一个打扮甜美如公主的女孩子……
李明珊的目光凌厉，语气冰冷，气势狂拽酷霸冷。我本以为她是“水晶安琪琉璃嫣儿·珊”，没想到她心里住着的是一个“霸道总裁慕容轩辕·珊”。
“对不起啊，我下次专心点……”
“今天之后，我们有一段时间不会再相见了。”李明珊说。
不知道为什么，李明珊明明是个女孩子，可压迫感却比男人还强，我贴着墙壁，尽量跟她保持距离，干笑道：“是啊，那咱们后会后期啊……”
李明珊笑了笑，纤长柔美的手指缓缓滑过我的脸颊道：“你与别人不同，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好好考虑一下，做我的同伴，下一次我们再见面，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我疑惑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逃出去？你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
“时候到了你自会知道。”李明珊一面看着我，一面抓住我的手指向星空，“那颗天王星是我送给你的分手礼物。被拒绝、被控制、被~操纵、被击溃的时候，夜里的天王星就会出现，指引你找到自我，为了信念和生存而战。”
这一回我是真的懵了，这个李明珊如果是个男孩子，一定是个撩妹狂魔，这就自作主张把天上的星星送我了，还真当太阳系是她家的了？
“行行，我收下就是了……”
李明珊这才退后了一步，冲着我甜美一笑，宛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一下子又从霸道总攻变成了那个被恶龙困住城堡里的柔弱公主了。
“你该走了，后会有期哦。”李明珊说。
我立刻走出李明珊的房间，简直就是逃跑，可直到我离开了很久，依旧觉得李明珊清冷的目光追随着我。
李明珊与我之前认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这一切越发让我感到迷茫了。我隐约感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关健的地方，可一时间却又抓不住脑子里的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