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食宿开放
六条长评，每条一万字。
说的是天花乱坠，连他们这些竞争对手都心动不已，遑论游客？
客户接待部主任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怒气冲冲给宣传部主任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阵骂。
“你们就尸位素餐吧！”
“瞧瞧人家山海庄园买的营销，你们为公司做了什么？就知道拖我们接待部后腿！”
“啊什么啊，我要高级刷！”
“不接受反驳，否则，本月一定给你们的服务打差评！”
好幸福的内部矛盾可丝毫影响不了山海庄园。
经过为期四天的生长，山河湖生态带初步建立。
大树参天，鱼虾鲜活，菌菇肥美。
简直“丸美”。
夏云霄找出黄国怀的联络号，也是时候邀请老顾客过来看看了。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黄国怀正和一黑瘦小老头喝茶。
这位老先生名叫观致远，今年130岁，是c大教授，华国著名植物学家。
按理来说，黄国怀走的是美术这条线，观致远主攻植物学，两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偏偏二十年前，黄国怀被聘请为c大荣誉教授，两人也就认识了。
因为欣赏彼此对学术的态度，还成了好朋友。
观致远退休后，致力于华国濒危植物保护，全国各地到处飞，鲜少跟黄国怀见面。
至于今天嘛，他们两将好在c大碰见，左右也有空，便约着一起喝杯茶。
清茶倒上。
黄国怀呷了一口，而后舒适靠在椅子上，轻松又惬意。
观致远艳羡地打量老朋友，“我怎么觉得，你比年前还要精神了？”
黄国怀哈哈大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是挺明显的，气色好了，眼睛清明了，连头发都更加有光泽了。你这是用了什么保健品？”
“我都半截身体埋土里的糟老头子了，还用什么保健品？”
黄国怀笑得更开心了，他把山海庄园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推荐观致远有机会也去看看，随后话锋一转。
“前些时候，你不是还在芒果省，跟进濒危树种盗伐这事吗，今儿怎么回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观致远就气得不行，端起茶喝了一口，先把火压下去，“宣传濒危树种保护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偷伐紫楠！”
紫楠？
就算是黄国怀对植物没有太多研究，也晓得这是极其珍贵的濒危物种，他坐直身体，问：“怎么回事？”
“十株紫楠，不论大小，全都被村民砍了！说是有人出高价收购！都被钱蒙了心智了。”
“野生的？”
“是！”
“可惜了。”黄国怀叹了口气。
紫楠生长极其缓慢，非百年不能成材，投资回报周期过长，哪怕价格昂贵，又有政策支持，也鲜少有私人栽培。
至于植物保护协会……
“我们就等着这十株紫楠的种子呢，还没等到就被砍了！”
也就是说，紫楠恐怕也绝种了。
观致远捶胸顿足，“五十年前，海南黄花梨木绝种，二十年前，小叶紫檀绝种。我们这些植物保护专家，虚有其名，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黄国怀给他满上茶，宽慰说：“这两百年来，极端天气肆掠，每年都有动植物灭绝。科技固然进步了，但在大自然面前，人类依旧太弱小，哪里保护得了那么多？尽力而为即可，也别，太自责。”
观致远端着茶，凝视远方。
黄国怀心里也不太舒坦。
黄花梨和小叶紫檀的新闻他是看见过的。
五十年前，海南黄花梨木尚存五六十株，被人工养护在植物园内，那一年不幸遇上了十七级以上超强台风，房子都吹垮了，何况林木？
至于小叶紫檀……
当时下了数十天暴雨，暴雨引发山体滑坡、泥石流，半片山都没了，小叶紫檀也给冲毁了。
追根究底，还是从前人类肆意破坏环境惹的祸。
这些年来，世界各国都在积极重塑生态，但被破坏的环境，又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善的？
两老人家陷入沉寂，这时，黄国怀电话来了。
观致远示意他接听。
黄国怀按下接听键，跟对面说话，“小夏总……有空有空……是吗？好好好，我这就叫朋友们过来。”
他挂断电话，忍不住喜形于色。
观致远问：“怎么了？”
黄国怀叩了叩桌子，“跟我去散散心？”
“去哪儿？”
“山海庄园。”
观致远兴致缺缺。
黄国怀说：“小夏总搞了个山河湖生态带，生态带能没有植物？不是我吹牛，山海庄园的植物，还真跟旁的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观致远被拽上车。
一路上，他听见黄国怀给好多人打电话，叫他们去山海庄园。他觉得好笑，黄老头这样子，倒像是搞传销的。
山海庄园距离c大有一定距离，开了个把小时，拐上一条土公路。
黄国怀显然是常客，便连他的司机也对路线熟悉得很，径直驶入一小院子。
两人下了车。
黄国怀对司机叮嘱说：“老李，小夏总新开辟了停车场，再往前一百米就到了，你把车子停那边去。”
司机开着车离开。
观致远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大厅里满满当当地挤了一百来号人，热闹得很。
他们中绝大部分，观致远都认识，因而觉得挺稀奇，不过半把年没见，怎么一个个精神气这么好？还越活越年轻了？
在世王等人见到观致远，很是惊奇，“哟，黄老头能量大呀，把咱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植物学家都请过来了。”
黄国怀笑说：“哪里是我能量大？小夏总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两刚好在一起。”
在世王又冲观致远喊：“植物学家，过来吃水果！”
观致远哪里有心情吃东西，摇摇头，也不说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在世王觉得挺奇怪，观致远这态度，有点儿没对啊。
黄国怀小声对他说，“紫楠晓得吧？”
在世王点头。
“那东西绝种了，他心里难受。”
在世王心说原来是这样，没再叨扰观致远，这种时候，还是让他清净清净得好。
黄国怀开始清点人数，数到一半，发现了被老太太们围在中间的小娃娃，顺口问：“这是谁家的小孙孙？这么漂亮。”
在世王说：“小夏总的表弟，叫旸旸。”
黄国怀连声赞叹，“不愧是小夏总啊，家族基因就是好……”
其他人热络交谈，观致远的目光却被院子外围的竹林吸引了。
他对竹子也算是很有了解的，但一时间竟然不敢肯定，这到底是哪个品种。
从叶片形状和植株形态来看，像是箭竹，可是箭竹只有1.5至4米，眼前这一片，怕得有10米开外吧。
难道是未曾被发现的变种？
他正看着竹林出神，黄国怀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菜篮子，里头还有把小镰刀。
“这是做什么？”
黄国怀往夏云霄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夏总说了，这两天山上有好多菌菇，咱们可以亲自去采。”
观致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个挺阳光的年轻人，“这些竹子是他栽的？”
“啊。”
“这是什么品种？”
“箭竹啊，你个植物学专家都不认识？”
真是箭竹？
观致远非常疑惑。
原来箭竹可以长这么高？
难道是气温的缘故？他方才一下车就感觉到了，这庄园里的温度相当怡人。
黄国怀看他闷闷的不说话，以为他还在为楠木被盗伐的事情难过，于是拍拍他的肩膀，把篮子往前递，“喏。”
观致远拒绝，“篮子我就不用了，看着你们采摘就好。”
黄国怀也没勉强，回头冲老友们说：“都注意了啊，后院有农场车，每辆车可以坐四个人，大家自行组队，每个队需要有个会开车的。”
他发了话，老先生、老太太们就乐呵呵地拎着篮子，结队走向后门。
黄国怀看向观致远，“走吧，我们跟在世王、光头张他们一起。”
“好。”
观致远跟在后头，慢慢往后门走，期间还琢磨着，回去以后是不是得把箭竹的基本介绍修改一下。
耳边骤然传来一阵赛过一阵的惊呼。
他回了神，定睛往前看，瞬间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居然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紫楠！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心思郁结以致产生幻觉。
但揉了眼睛以后，紫楠还是紫楠，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其他木种。
“这这这，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黄国怀中气十足地问：“小夏总，这又是什么品种？”
夏云霄回答：“金丝楠木。”
黄国怀愣了一下，扭头问观致远，“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紫楠啊？”
观致远感觉自己就要喘不过气了，哆嗦着从衣兜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倒了一把到嘴巴里，才稍稍镇定下来。
他慌忙对黄国怀点了点头，紧跟着走到绿道上，颤抖地伸出手，触摸粗糙的树皮。
是的。
是这个纹理，是这个手感。
不会错，一定不会错，是紫楠。
他不由得老泪纵横。
上天保佑啊。
他点开手环，对着紫楠三百六十度摄像。
黄国怀对夏云霄解释，“观致远这一辈子，都致力于濒危植物的保护，此刻之前，他一直以为紫楠已经灭绝了。没想到在小夏总这儿还能看见活的，所以激动过头了，小夏总别介意。”
“不会，不会。”夏云霄这么回答，心里默默道：他以为金丝楠木只是稀少而已，原来已经到绝种这个地步了吗？
其他老人在赞叹过绿道之后，都陆续上车。
十多辆农场车整装待发。
夏云霄在《指南》中启动车辆恒温系统，随后对黄国怀说：“黄老，我先把大部队带过去，您几位慢慢来。”
“行行行，小夏总忙去。”
夏云霄带着敖摩旸和小胖猫，坐上排头车。
敖摩旸开启广播，当起小导游，“各位游客，我们出发啰，目的地，山河湖生态带，请注意行车安全哟。”
奶气乖萌的声音又逗得老人们一阵欢笑。
车队出发。
黄国怀、在世王和光头张三人，则耐心地等待观致远。
约莫半个小时后，观致远才从紧张的工作状态中抽离，随即发现，长长的绿道竟然只剩他们四人了。
观致远走向农场车，“其他人呢？”
在世王回答：“小夏总先把他们带去山河湖了。”
黄国怀笑得挺得意，“怎么样，被我强行拽过来，不生气吧？”
发现了濒危植物，观致远心情好得很啊。
对于这位将他“拽”过来的老朋友，都恨不得烧香供奉起来了，哪里会生气？
他忙不迭告罪：“老哥哥诶，瞧你说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你，恐怕等我到下边去了，都不知道原来华国的土地上还有幸存的紫楠。”
“什么下不下去的，你比我小上十岁，要下去，也是我先。”黄国怀利索地上了车，“走，过去看看，没准还有新发现。”
观致远餍足地摆摆手，看着绿道两侧高大挺拔的树木，乐不可支。
“能发现紫楠，已经此生无憾，别无他求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然而，等农场车驶到湖泊边缘，看见了湖泊对面茂密的矮山。
不，准确地说，是矮山上的林木……
他不得不再一次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
黄国怀见他激动到胡须发颤，前后一联想，好奇问：“你这是又看见什么濒危植物了？”
观致远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抓住黄国怀的手腕，使劲喘了几口气，才说：“小叶紫檀、黄花梨木……”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宝藏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