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海
卫自凡摇摇头，沉默着站了起来，他转过身望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你去看她吧，我，我不去了。”
不是雍清凡，哪能是谁？卫冬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回避掉那个答案，她跟着站起来，继续问卫自凡“你不进去吗？”
卫自凡回过头看着她，神情有点无奈，两人这样近距离的打量，卫冬艺才发现他的头上多了很多的白发银丝，这个男人老了，卫冬艺忽然有点心酸，不管他以前如何威风凛凛，如何讲究原则，在时间这个残酷又公平的现实下面，他妥协了，他做了以前的他不会做的事情，他毁了他自己的信仰，他老了，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
“你进去吧。”卫自凡重复了一次“我跟她，还是不见更好。”
相懦以沫几十年的夫妻，到最后竟然是一句不见更好收场，就像伊丽莎白里面的情节，年迈的茜茜与弗兰茨分坐在公园长椅上面，那么短暂的距离，大雪纷飞，在本该依靠着互相取暖的环境中，两人却擦肩而过，从此再无纠葛，难道这种夫妻情，真的要在今天重演吗？
卫自凡没有时间多说什么，那个红衣女人寻了过来，她防备地打量着卫冬艺，问卫自凡“老卫，她是谁啊？”
卫自凡没理她，他的手举到了卫冬艺的肩膀前，那只健壮的左手看似用力，拍到卫冬艺的身上，比起雪花飘落的力道都不如“你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这个男人以正常的态度面对着自己的女儿，那句话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垂下手，深深地叹了口气，在两个女人的注目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卫自凡的话，解除了红衣女人对卫冬艺的警惕之心，她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对卫冬艺妩媚一笑“我想起来了，你是卫冬艺，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以后他有我照顾，你放心吧。”
说完后，她没有等卫冬艺的回答，小跑着往卫自凡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卫冬艺目送着他们离开，她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异时空里面，这里有出轨的父亲，有病危的母亲，还有在她背后默默地帮她照顾家人的神奇女侠，女侠不是雍清凡，可除了雍清凡之外，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帮卫自凡解决上头的难题？
这个答案，卫自凡没有给她，她只能找机会问她的母亲。
卫夫人的病房在十三楼，卫冬艺在楼下买了一束康乃馨，她捧着花在病房外坐了一会，踌躇不前的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林姨的声音在里面忽近忽远，倒是她母亲的声音一句都没有听见。
卫冬艺站起来，正准备敲门，她的手在门上停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缓缓地落了下来，她把康乃馨扔在了椅子上，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医院。
卫自凡不敢见她母亲，卫冬艺又何尝敢，那个善良美好的女人，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她的家庭，结果她的女儿离家出走，她的丈夫在外另寻新欢，卫自凡当年娶她，看中了她的家世与美貌，在无数个夜晚中，她抱着幼小的卫冬艺躲在床脚处，看着酩酊大醉的卫自凡抽、出皮带，狠狠地往她们身上抽来，她哭，卫冬艺没哭，卫冬艺打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卫妈妈一直这样认为，所以到后来卫冬艺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卫妈妈都没有真正的去寻过她，因为她了解她的女儿，她爱她的丈夫。
今天，这个女人又同时失去了他们。
厦门啊，你见证了那么多的爱情萌发，你目睹了那么多的温馨和睦，为何不能施舍一些爱给这个可怜的女人？卫冬艺闭着眼，她躺在出租车上，心里面空荡荡的，莫名的压抑让她觉得疲惫，车子经过了一个隧道，来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面前，卫冬艺结账下车，买了游轮的票，望着前面的那个小岛发呆。
有情侣站在她的旁边拍照，青涩的脸上更多的是羞涩，卫冬艺走到角落边，给他们腾了一块更大的空间，她握着手机，想给雍清凡打过去，又把手机放下，犹豫不决的想了很久。
好像人一长大，对待感情越来越不会坦白，亲情是，友情是，爱情也是，这茫茫人海中，相遇不易，相爱不易，相处更不易，只是有些人不懂，偏偏要硬撑着，但硬撑的感情能长久吗？卫冬艺心里面很茫然，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雍清凡对她的感情不纯洁，也清楚雍清凡并没有之前说的那么爱她，卫自凡的感情硬撑了三十多年，最后还是败了，三十年呐，人有多少个三十年可以赌一回？
“你在哪？”卫冬艺还是鼓起了勇气，给雍清凡打了过去“什么时候回来？”
“宝贝想我了？”雍清凡声音依然不太正经，油腔滑调的听不出来她的真实情感“我跟导游在外面逛街，买了几幅油画，宝贝想要什么东西吗？我送给你。”
“不用。”游轮上的风很大，卫冬艺的声音很轻“你好好玩吧。”
听到了风声，雍清凡轻哼一声，反问道“宝贝，你又在哪里？”
“我在海上。”
“海上？”雍清凡的那边很安静，可能是在室内“今天风很大，你回来吧，过两天我带你去。”
“不必了，我已经上船了。”
“那你今晚回来了？”沉默了几秒，雍清凡又问道“你在哪里？”
“我在看海，海很美，但我觉得很难过，我总觉得，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我们两个人。”
小岛到了，雍清凡那边没有再回话，卫冬艺默默地收起手机，跟着人群一起下船，她自顾自的往前走，来到了一个空荡寂静的隧道中。
即便是刚下了一船满满的游客，隧道里面依旧空无一人，卫冬艺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隧道中回荡着，继续一声不吭的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