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一批被带走的难民很少，饶是金斯利的口才再好，其他人也并不相信他说的那些话，所以最初的一次，金斯利只从西边的边境带回差不多百来个人，这个数字对几千人的难民来说，微乎其微。

实际上，能从自己的国家逃到边境线，还没有因为各种原因而死亡的难民，大部分都是壮年劳力，老人孩子的占比很少。

同时，也正是他们招募的时候不管老幼都要，完全不挑人的姿态，反而更加让人心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毕竟大家都知道健康强壮的奴隶才更值钱好卖，那些年纪太大和太小则都是没人要的，一般只有自身有些手艺，或者年纪小但长得好的，又或许全家一起贩卖的，才会出现老人和孩子。

所以带走了一群在难民们看来就是“老弱病残”的骑士先生，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疑了。

他们开始相信他或许不是来骗人去当奴隶的，但他的行为依旧可疑到让人却步，只要还有些把握能活下去，并不是走投无路，到了绝境的人，就不会跟他走。

只带走了百人的金斯利自觉没有完成好伯爵大人下达的指令，所以他除了带走那些人以外，还留下了一些人，在边境上继续招募人手。

那些人拿着国王陛下的手谕，背后又有威廉姆斯伯爵在，哪怕是周围的贵族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倒是让边境上的那些难民暂时有了喘息的时间，不再担心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抓他们。

但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随着边境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自成一领，在这么下去别说是其他贵族，就是国王都不会坐视不理，大概率不是派兵驱赶他们，就是真的把这些人聚集的地方划分为自己的国土。

不过大家都猜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现在和普拉迪为邻的那个国家已经灭亡，土地都被其他国家划分，他们占一块无主之地又怎么了，反正其他人也不会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来抢占这里，常年大战的他们在国力上可拼不过普拉迪，也就是普拉迪的这任国王不是个喜欢战争的，这些年又一直忙于和罗曼洛夫斗智斗勇，才没有参合进那场战争里去，不然现在说不定是谁吞了谁呢。

金斯利把他招募到的那些难民都送回了萨丁森，他本人赶着回去回复命令和换岗，只带了几个部下走海陆，其他人则走的是陆路——坐船可是要花大钱的，还是按照人头算钱，金斯利觉得就算伯爵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所以他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这就导致金斯利回到萨丁森好长一段时间了，难民的队伍还在路上磨磨蹭蹭，而因为他回报的情况，费利克斯在这些难民到来之前，就已经把人都安排了去处——自然是到人少的斯罗特去了。

本来费利克斯一开始并不打算招募农奴，他的意思是直接给这些人自由民的身份就好，倒不是为了人权自由平等什么的，会想这么做不过是出自他自身的考虑，农奴的身份听起来是不如自由民好，但实际上只要遇到一个不错的领主，农奴的生活可是比自由民还要好的，他们虽然要缴纳比自由民更高的税收，但有优先租用领主土地、得到领主庇护、甚至成为领主管事等诸多特权，贵族们相比自由民，也更爱用自己名下的农奴，而这些农奴之中，也不乏有表现优越，成为贵族心腹，甚至是成为骑士的人。

实际上早期骑士还不算一个特权阶级，不是只有贵族后代才能成为骑士，而是只要凑齐装备就可以称自己为骑士的时候，农奴成为骑士的比例可是比自由民高的，因为混的好的农奴，身家可比自由民高多了。

而不是费利克斯自夸，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好领主，他手底下的农奴现在过得别提多滋润了，领地里的那些自由民出生的领民都羡慕死他们了，好多人恨不得自荐成为他的农奴，当然他一个也没答应，因为人数够多了。

所以，农奴什么的，他确实不太需要，毕竟自己手底下有好几千农奴，这些人确实比自由民好用不错，但也需要他来养着啊，费利克斯表示拒绝再给自己增加负担。

但他舍不得丢掉这些现成的人口，他的领地里可是一直缺人呢，而周边的贵族领地早就对他总是抢人的行为有所不满了，现在大家都把自己领地里的自由民看得紧紧的，还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们的待遇，就怕这些人再跑到威廉姆斯家族的领地去，让他们自己的领地内变得空荡荡的。

所以他想再大量招募其他领地的自由民自然就变得艰难了，只能期待其他更远的地方因为活不下去而自己奔波过来的自由民了，而这种的，还是比较少的，毕竟距离太远的话，那些人没见过萨丁森的真实样子，自然是更加期待去其他更为繁华的地区。

而国王虽然同意他派人去招募那些外国来的难民，但他不同意这些人以自由民的身份进入国境，他担心这些人里有其他国家派来的间谍，自由民可以在国内自由走动不受拘束，哪怕是外国人，只要稍微伪装成普拉迪人，打探消息也很方便的，而这点他可不允许，所以费利克斯要招募人手，只可以是没有自由权限的农奴和奴隶，他必须把人都拘束在自己的领地内，轻易不能让他们离开郡内。

当然，真的成为农奴后，要怎么做就是费利克斯自己的事情了，就算是是国王也是管不了的。

这一百个难民本以为自己名义上是农奴，实际上到了地方可能就会被打上奴隶的烙印，一路走得战战兢兢，越是靠近目的地就越害怕，结果他们即将抵达萨丁森的时候，就被先一步赶来传达消息的人送到了斯罗特去，然后被打乱了配置，一家人一家人的安插进了住在这边的农奴渔村里，由两个渔村的农奴村长负责看管和安置他们。

“看是要安排他们跟着你们一起出海捕鱼还是种地都可以，反正交给你们了。”

这一千个原本差点饿死的斯罗特本地农奴现在个个都养的膘肥体壮的，完全看不出一年前愁苦绝望的样子，哪怕是年过半百的老头，走路都带着风，大家每天风风火火的干着事情，不管是捕鱼晒盐还是开着旅店对过往商客兜售各种海产，每个人都是一脸笑容干劲十足，半点不嫌累的，用老人的话来说，他们活了那么多年，就再没有比现在过得更好的时候了。

对于新接手一批农奴，渔村里也没有任何的抵触，要是以前吃不饱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担心来了人导致粮食更不够吃，可现在，他们只担心能做事的人手不够多，不能好好完成越来越多的工作，来的人只要肯干活，那就是来者不拒的，反正这群农奴工作的时候是和修码头的那些工人一起吃的大锅饭，他们一天两餐都是由专门的农妇负责煮的，只要到点拿着自家的碗筷去领食物就可以了，不许多带，但只要能吃下，吃完一碗还能继续添，去年开春后煮的糊糊就比以前浓稠了不少，基本上胃口小些的人一碗就吃的饱了，只有那些壮年的劳动力需要添糊糊，而且除了糊糊还有另外的配菜，因为住在海边，靠海吃海，他们每天中午的那顿除了糊糊外，也会有海鱼和其他海产可以吃，时不时再加点从其他地方送来的肉类蔬菜水果之类的，吃的可比以前丰富又营养，这才让所有人都长了不少肉。

而安顿新来的农奴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麻烦的事情，两个渔村经过好几个月的修缮，早已经不是原来破破烂烂的样子了，而原本他们的渔村里就有不少空屋，那些房子虽然没人住，但不管是出于怀念还是打算以后人口多了有地方住，农奴们还是把这些房子也都简单修补过，现在新农奴到了，渔村的村长就把这些人安置到空屋去住了。

那些刚刚从难民变成农奴不久的人，原本是战战兢兢的跟着护送的队伍到了斯罗特的，中途还因为原本的预定地从萨丁森变成斯罗特了个半死，以为事情真的很他们想的一样，那些招募农奴的人其实就是骗子，是把他们骗来当奴隶或者做更糟的事情的，怎么糟糕他们不知道，但脑补这种事情是人类最会做的，自己吓自己才是最吓人的。

这群人走向斯罗特的时候，都要以为自己正在走向死亡，但真的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事情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他们想的被推出去烙上奴隶的印记，也没有他们脑补的更糟糕的事情，大家就是很普通的被分配安置到了两个渔村里，这里有可以遮风避雨还不会漏水的房子可以住，有可以填报肚子的食物吃，干活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举着鞭子抽打他们，周围的农奴对他们不是特别热情但也不排斥，相处久了即使语言不太通也能比手画脚的交流，慢慢的，他们也就融入了进去，不再天天担惊受怕了。

差不多都没有住到一个月，这些人就再也没提自己以前的国家了，他们很快就被新环境同化了，穿和当地人一样的服饰，吃一样的食物。言行举止也越来越和斯罗特的农奴们靠近，除了说话时还带着原本过度的口音，时不时还会说一些原来居住地的方言，几乎已经看不到多少原来的痕迹了。

而放下心中的担心，生活变好了的新农奴们自然也开始想着他们原本的亲朋好友了，一开始这些人跟着金斯利走，就是不想连累其他人，但既然现在的生活这么好，他们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亲朋好友也能一起来享受这种虽然有点辛苦，但宁静和平，不用担心战乱和饥荒的平静生活。

于是就有人跑去请求渔村的村长，说希望能去边境那边带更多的人回来。

而且提议跑去找村长说这件事的人还不止一个。

会这么直接提出来也是因为他们这群人从边境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当时买下他们的骑士先生是留了人在那儿继续招募的，而本来那群难民就对总是打仗，强行征走他们家中的劳动力，害的他们不得不经受战乱和饥荒，最终家破人亡的贵族没有好感，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没听说过的贵族手底下的骑士的招募了。

所以这些人自告奋勇表示他们可以去边境那儿帮伯爵大人宣传，让他们的亲友们知道这里的生活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不仅不糟糕还非常好，让他们愿意接受招募。

“有我们这个实际例子在，他们一定会相信的，到时候一定会愿意成为伯爵大人的农奴的。”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但村长自然是做不了主的，所以他只是把这些人的请求转述给了负责监管他们的管事，而走不开的管事也把事情告诉给了在斯罗特负责巡逻的骑士小队的两位骑士大人，由他们派人回去通报伯爵大人。

一层上报一层，最后费利克斯就知道了这些人的意愿，正好他当时也在头疼招募的问题，因为国王那边前不久给他写了信，提醒他再过不久，他就要对边境派兵了，如果他这边还不能把人带走，那之后就更没机会了。

而国王之所以愿意在动手前和他说一声，除了因为他当初答应的事情，也因为靠近西部边境的几个贵族领地有一半都是罗曼洛夫公爵的人，甚至他本人的领地都在那一带，而国王不想打下地方以后反而便宜了后者，但现在在罗曼洛夫的煽动下，想要拿下那块土地连带那些人的贵族越来越多，即使是国王也不能一直压着这事不处理，所以他也指望着费利克斯最好能把人都给弄走，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得了土地也缺少耕种的人口，即使最后土地被罗曼洛夫公爵抢走，也不过是多了块无用的地方而已，要想经营起来，他还得另外迁移人口过去，同时边境的范围问题也将由他负责，这多少能削弱一些罗曼洛夫公爵的力量。

当然，如果费利克斯不能把人都招募带走，那国王就会改变对策，即使是不拿到这块地，也要把人都驱赶出去，反正不能便宜了罗曼洛夫公爵。

显然，因为之前安德鲁的婚事，国王和罗曼洛夫公爵的关系越发僵硬，已经到了就算损人不利己也要坑对方一把的地步了。

而收到信的费利克斯也在头疼这个问题，他本人是很愿意把人都带回萨丁森的，虽然几千人听起来很多，但他的斯罗特还空着，别说安顿几千人了，三五万甚至更多都是可以的，就连现在的萨丁森的人口距离饱和都还远远不够，所以自然是人口越多越好。

但在招募国外难民这点上，他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那群难民因为刚刚遭遇苦难，至今都对贵族十分警惕，根本不相信他派去招募的人的话，再加上西部边境那边的贵族有意无意的阻挠，甚至私底下故意说萨丁森的不实流言，让他们的招募越发困难，如果再没有个好办法，他也只能遗憾的放弃这群人了。

而这个时候，之前招募的难民自愿表示要去帮忙招募，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然后为了抓紧时间，直接把那些表示要去的难民送上了海船，用最快的时间让他们赶去边境，免得去晚了，国王真的会派兵驱赶难民。

而有了这批自告奋勇的难民前去，之后招募的事情就变得顺利起来了。

本来以为离开后就再也见不到的人突然回来了不说，样子和之前对比也是天壤之别，原本离开时，这些难民一个个瘦的皮包骨，满脸病容和麻木，不过就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再见他们，一个个身上都长了肉，生病的人也都好了，一个个满脸笑容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去哪儿受苦，而是享福去了。

这些再次回来的难民主要是为了把自己的亲朋好友都一起带走去过新的生活，所以他们一到地方就大呼小叫的寻找自己的亲人，然后在找到家人抱头痛哭后，就兴高采烈的说起了自己这一个月的生活，不管他们口才如何，但说到最近一个月的生活，这些人真的是一个个都说的真情实感，而且非常引人向往。

他们的家人自然是百分百相信这些为了他们愿意把自己卖掉的人的，所以见他们过得好，又特意回来接他们，一个个就都动了心思想跟他们走了。

说实话他们在边境的生活其实并不好过，大家来的时候都是冬季，几个月下来，带来的存粮早就吃完了，新农奴们卖掉自己给家人换到的钱拿去换回来的粮食最近也快要见底了，而其他人甚至已经到了去挖野菜树皮来吃的情况，偏偏现在才刚开春，野外能吃的东西少，而他们又是到了新的地方，没有农具，开荒变得十分困难不说，春耕要用的种子都不知道去哪里换，加上周边贵族还时不时会派人过来骚扰一下，这里的生活是真的越来越过不下去了，边境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时不时还会传出有人失踪的消息，不少人都在猜测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被吃掉或者偷偷卖掉了，大家每天都过的心惊胆战的。

而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因为实在挺不住，把家里的老婆孩子给卖掉了，甚至还是以奴隶的身份卖给那些来收奴隶的奴隶商人的，因为奴隶的价格比农奴高，他们能得到更多的金钱。

而在这些新农奴回来之前，他们中大多数人的家人，其实都已经打算去萨丁森郡的人那儿报名了，他们觉得，至少去了萨丁森的话，说不定还会见到已经离开的家人。

现在他们突然回来了，还证明萨丁森那边真的是个好地方，这些人就越发有了底气，恨不得立刻跟着一起走了。

动心的还不仅仅是他们，那些和他们住的比较近的人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都出来看情况了，发现是那些之前被买走的人回来了，先是吃惊，后来发现他们一个个好像过的都很好的样子，又是忍不住羡慕和好奇的围过来听他们说话，很快的，围在他们身边追问他们最近经历的人就越来越多。

“你们不是去那个萨丁森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什么斯罗特了。”

“伯爵大人有两块领地，萨丁森和斯罗特，斯罗特那边人比较少，所以就把我们安排在那边了。”

“那地方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吗？不是骗人的吧？”

“当然不是，你们没去过普拉迪不知道，萨丁森在普拉迪可有名了，那儿的主人威廉姆斯伯爵可是整个普拉迪最富有最仁慈的贵族老爷，那儿的人生活的可好了！在他的领地里当农奴，不仅分房子给我们住，还每天都给我们提供食物，甚至服役的时候只要完成了预定的部分，超过的都能拿到工资呢，我听说过年的时候甚至还会送年礼给所有农奴，知道是送什么吗？小麦和肉！而且一送就是好几斤呢！”

这听起来怎么听都像是骗人的啊。

被说骗人的新农奴可不干，直接掏出一袋小麦，递给自己的家人：“我骗你们干什么，看，这个就是我这个月去码头帮工赚来的，他们那儿缺人做事，我会点木工，帮着切割木头什么的，扣除掉这个月的税，还给了我好几个大铜币呢，我就用那些换了小麦，给你们带来了。”

本来是可以换更便宜的像是黑麦豆子之类的粮食的，这样还能让家人多吃一点，但他们坐船不能带太多东西，而且想着回去的路上护送队的人也不会缺了他们吃的，所以就咬牙买了这些麦子，让家人好好吃一顿，再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食物摆在面前，哪怕分量可能都不足两斤，也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饱过的难民们眼睛都发绿了，见此，拿到自家不过十来岁的小儿子带回来的食物的老父，立刻把小麦往怀里一塞，护的死死的，就怕有人来抢。

这可是他小儿子带回来的食物，还是他亲自赚来的钱换的，他们绝对不能弄丢了。

而他的孩子还在说：“父亲，我的木工还是跟你学的，你如果去港口或者建筑队工作的话，一定能赚回来更多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