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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门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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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开始下雪, 进城贸易的小贩匆匆推着小车往城外走。

忽然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一位穿着盔甲的校尉骑着黑马从城外冲了进来。勒马停在城门口, 举着鞭子道:“都让开!都让开!公爷的车队到了!”

城门守卫急忙开始维持秩序,不许老百姓进出城,将百姓们往道路两边驱赶。

雨点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道路两旁的百姓们战战兢兢,却仍有人偷偷抬头去看。只见十八骑黑甲骑兵在前头开道,接着后面是一辆由四匹雪白的骏马拉车。大周天子六驾,能用四匹马拉车的至少也是亲王。

然而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英国公齐公爷。

英国公世代战功赫赫,这样的荣耀奶水圣祖恩赐的。都知道入秋之后英国公便奔赴边关了,眼下年关将至是得胜回来过年了吗?

普通百姓们不懂, 然而有些人却能看出来, 这支军队人数不到一千, 且人人面色凝重肃穆,实在不像是凯旋的队伍。

英国公队伍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城门也恢复了交通。宽大的马车里,精致的火炉散发着热量。厚实软和的棉被里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边跪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正小声道:“家里已经有两位太医在等着了, 爹你是不是很疼?”

躺着的中年男人不是齐远还是谁?齐远苍白的嘴唇抖了一下, 虚弱到这种程度语气依然很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很疼了?”

齐舒志眨了眨眼睛,“爹你不疼吗?那为什么总是发抖?”

齐远一滞,然后没好气道:“老子是冻的。”

在温暖的马车里, 没盖被子的齐舒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决定不和爹争论这个了,他毕竟是爹而且还受伤了。

国公府的人早就将中门打开,队伍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歇,直接将马车赶进了府里。直到府中小路再也无法供四匹马并行,这才停了下来。

齐舒志从马车上跳下来,齐忠立刻让人上车小心翼翼的将齐远抬下来,然后直接将人送进了府中最大的房间里。房间里早就打扫的干干净净,熏了香燃了火盆,两位太医等人一到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齐舒志站在一旁,看着太医将齐远翻身趴在床上,剪开了身上的衣物遮挡,露出了一片惨不忍睹的皮肉。齐舒志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道:“不是说只射了一箭吗?为什么会这样?”

跟随进来的军医道:“那箭头是在金汁里泡过的。”

齐舒志一愣,“这是什么?”

“金汁就是粪水。”正在床边忙活的太医院副院判道:“最是污秽肮脏的。”

齐舒志从前虽没了解过这种事,但也是知道伤口处如果不干净就会好的慢。看着那一片可怕的伤痕,齐舒志的双手不自觉在袖子里捏紧,“那该怎么办?”

“被沾了金汁的兵器伤了,需得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剜去,越早越好。”

“那为什么不在边关的时候就剜?”齐舒志窝火的看着军医,“拖了这些日子,岂不是要严重许多?”

“世子,这个道理属下何尝不明白?”军医扑通跪在地上,道:“只是那支箭射中的位置靠近公爷的心肺,边关缺医少药,属下只怕……只怕……”

“快别说了。”副院判将一把小刀抹了酒,之后又点了火炙烤片刻,对两人道:“就要给公爷去腐肉了,非常疼,未免伤了公爷,需要有人将公爷按住。”

齐舒志与军医都走到床边,刚把人按住,门外响起了杨氏和齐玉锵的声音。齐舒志一思量,冲着外面喊道:“齐忠,你进来!”

齐忠推门进来,“世子,请吩咐。”

“你过来,按住我爹。”齐舒志说着便走到门口,在杨氏进来之前将门关上,“母亲,御医正在救治,暂时不要进去。”

齐玉锵扶着杨氏的手,焦急的道:“二哥,我们就进去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也不会打扰御医救治的。”

那狰狞的伤口仿佛还在眼前,齐舒志摇头道:“待会儿进去也是一样的。”

杨氏心慌的厉害,她看着齐舒志的眼睛道:“世子,老爷他究竟怎么样了?”

齐舒志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力压抑却凄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老爷!”

杨氏当时就要冲进去,被齐舒志一把拦住,“等一等,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那凄惨的叫声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齐忠在里头喊:“热水!热水!”

早就准备好了的下人连忙端着热水进去,门开了杨氏腿一软,齐舒志对齐玉锵道:“扶母亲进去。”

直到此时齐舒志才松了口气,他揉了揉手腕,刚才他拦着杨氏,杨氏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长长的指甲嵌入皮肉,竟然已经流血了。他转身进屋,齐玉锵正趴在床边流眼泪。

伤口已经敷药包扎完毕,已经看不出原本可怕的模样了。齐舒志瞄见了旁边几盆被血染红的热水,他挥了挥手让下人将盆端出去。齐远早已精疲力竭昏睡过去了,副院判道:“在伤口结痂之前,公爷只能趴着睡觉。”

杨氏通红着一双眼睛,拧了热毛巾给齐远擦脸。

齐舒志走到太医身边,小声询问:“怎么样了?”

“腐肉都已经去尽,也没有伤及心肺。”太医捏着胡子叹气道:“但是公爷邪秽入体……若是能挺过这三天,就没事了。”

这就好,齐舒志道:“辛苦了,要不去歇息吧。”

“不行不行。”太医摆手道:“这三天,我是一步也不能离开公爷的。”

这里暂时不需要自己,齐舒志便出去了。一出门就看见江氏挺着肚子站在门口,齐舒志走过去道:“大嫂,下着雪,怎么站在外头?”

江氏是个温婉的女子,闻言扯了扯嘴角,道:“夫人说我怀着身孕不能见血腥之气,我又担心公公,便在门外等消息。”

“爹没事了,大嫂你且安心。”齐舒志对一旁的丫鬟道:“送你家少夫人回去吧。”

家里的事暂时还用不到自己,但齐舒志也不能闲着,他还要进宫谢恩,皇上肯定会询问爹的伤势的。他脚下不停回了自己的院子,让吉祥伺候着换上了世子朝服,接着就上了马车。

在暖和的屋子和外头的冰天雪地里进进出出,齐舒志感觉头疼的厉害。忽然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世子爷,“停车。”

掀开窗帘,马车才刚出了朱雀大街,他往一旁看去,就看见了撑着伞遮住了半张脸的余宁。

“余小姐。”齐舒志道:“下雪天怎么还在外头?”

“五车书店新进了些乐谱,我去看看。”余宁说着将手里捧着的陶笛乐谱藏在了袖子后头,抬头道:“世子这样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入宫面圣。”

余宁很聪明,很快就猜到了齐舒志为何要入宫,她问道:“公爷的伤如何了?”

“有太医整治,暂时没有大碍,我还要进宫,这就告辞了。”说着便吩咐马车继续走,刚走了没几步的距离又停了下来,齐舒志的手从车窗口伸出来,“余小姐!”

余宁小跑两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接着。”一个东西从齐舒志的手上掉了下来,余宁慌忙接住。再一抬头马车已经走了,手中暖烘烘的,她低头一看手里是一只裹了一层绣着戏水麒麟丝绸的小暖炉。

“呀,想不到这纨绔的世子爷还蛮贴心的。”杏儿举着伞道:“知道小姐冷,就送了小姐暖炉。”

余宁面上一片绯红,小声道:“回去之后不准说这事儿。”

“哦。”杏儿眯着眼睛笑的一脸狡黠道:“那夫人问我这香炉哪儿来的,我该怎么说?”

“就说是我冷的受不了,新买的。”

进了宫皇帝关切的问了齐远的伤势,得知伤势控制住了,很是高兴,又赏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既然进了宫就不能不去一趟昭阳殿,姨母陆贵妃早知道了齐远负伤的消息,还专门让周辰理送了好些药材过来,他是一定要去谢谢姨母的顺便将爹的情况告知她。

昭阳殿里陆贵妃听倒齐远的伤势暂时没事之后,欣慰的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国公府上都是些妇孺可怎么是好。”

陆贵妃也知道国公府上事多,就没有留齐舒志在宫里用膳了,只是在齐舒志快走的时候问了句:“你表哥同我说不喜欢秦家的姑娘,你在宫外与他经常见面,告诉姨母一句实话,他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

齐舒志心头一跳,面上丝毫不变的道:“没有啊。”

“真的?”陆贵妃狐疑道:“既没有狐狸精,怎么还没成亲就对未来的妻子不满呢?我记得陛下刚赐婚的时候他也不是这样。”

齐舒志知道一旦被陆贵妃知道了霜霜,霜霜怕就要灾祸降临了。出宫之后一定要提醒表哥,但眼下如果不打消了姨母的疑心,万一她自己派人去查就更不好了。想到这里齐舒志便道:“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哦?”陆贵妃道:“快说。”

齐舒志便将那天四人爬墙看见秦小姐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最后总结道:“当时表哥的脸色就不好看,想来是不喜了。”

“原来是这样。”陆贵妃沉吟片刻,忽的叹气道:“他原本对这桩婚事就不是很满意,还是我劝了他许久。这秦家的姑娘也是倒霉,偏偏就被你们瞧见了……”

说着贵妃又叹了一口气,齐舒志抓住了重点,“表哥原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为什么?”

“你表哥从小就争强好胜。”陆贵妃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凑到齐舒志耳边小声道:“前年皇上给太子指的婚事,乃是东南总督的嫡长女。到了他这儿就是山阴侯的嫡长女,他心里头不痛快。”

齐舒志还是不懂,“山阴侯比东南总督差吗?怎么说也是个侯爵。”

“你还小。”陆贵妃神色恹恹的,“不是每个勋贵都能如你们英国公府一样受皇上重用显赫无比,那东南总督总领东南,在东南地区呼风唤雨,又怎么能是个闲散勋贵能比得了的?”

这话齐舒志是听明白了,心中更是忧虑。表哥已经贵为皇子,将来至少也是要封王的。他的母家是苏州望族,表弟更是未来的英国公,可他居然还会为了未婚妻的家世不如太子妃而不高兴,说明他是志存高远啊。

告别了姨母,在宫人的带领下出宫。路过御花园,就见周蓁蓁公主穿着水红色的小袄牵着威武大将军站在路口,齐舒志脚下不停连忙拱手:“见过宜宁公主殿下。”

周蓁蓁牵着狗抬头看着齐舒志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啊?”齐舒志有点懵逼,伸手摸了摸脑袋,“呃……可能吧。家中事务繁多,我告辞的。”

“等等,刚见到我就要走吗?”周蓁蓁走到齐舒志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

旁边还有太监看着,齐舒志慌忙躲闪,周蓁蓁满意道:“不错,长高点好,我喜欢高个子的男人。”

一口凉风呛进了嗓子眼,齐舒志咳的撕心裂肺。周蓁蓁淡定的替他拍拍背,“你看看你,真是让人不放心。上次你答应了进宫给我带好玩的,东西呢?”

我有答应过吗?齐舒志咳的俊脸通红,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这次进宫是面圣,怎么能随便带东西呢。”

“我不管!”周蓁蓁仰着脑袋噘着嘴委屈的看着他,“你说话不算话!”

齐舒志顿时脑子要炸,他想走周蓁蓁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求助的看向领路太监,那太监却立刻转移视线,一副看风景看到入迷的样子。齐舒志mei办法,只能道:“公主,这次就算了,我向你保证下次进宫肯定给你带东西。”

“哼~你是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周蓁蓁不依不饶,一不小心将齐舒志挂在腰间的玉坠子弄掉了。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威武大将军突然走过来,不慌不忙舌头一卷,就把玉坠子给吞了进去。周蓁蓁尖叫一声:“威武大将军!你怎么乱吃东西?!”

那玉坠子虽是上好的翡翠,但对齐舒志来说不过就是个物件,眼下他灵机一动,突然一脸悲痛欲绝道:“啊!我的玉坠子!那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呀,怎么办……”

周蓁蓁心中一慌,强自镇定道:“慌什么慌,有我呢,我给你弄出来。”

威武大将军被她抓的难受,一扭身子便脱离了周蓁蓁的掌控,接着迈着小碎步往甘泉宫方向跑去。周蓁蓁拔腿就追,“站住!别跑!”

这时齐舒志对领路太监道:“快走快走,杵着干嘛呢?”

出了宫齐舒志跑出了一头的汗,他上了马车直喘气。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顿时心酸的眼泪都流下来了。从前他还是女人的时候,最恨的就是对女人撒谎的男人了。没想到变成男人以后,他就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男人。

却说威武大将军嘚吧嘚吧从狗洞里回了甘泉宫,周蓁蓁紧追不舍,二话不说也跟着往狗洞里钻。皇帝刚从御书房回来,一进宫就见威武大将军朝着自己亲热的跑来。他露出了一股笑容,“威武大将军最得朕心。”

说着就弯腰伸手去摸大将军狗头,大将军肚子里吃了脏东西,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皇帝脚背上拉了一泡屎。皇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狗,仿佛还不肯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威武大将军发泄完之后舒服多了,惬意的眯着狗眼,抬起后腿在地上扒拉扒拉。

“啊啊啊啊!!!!”

刚刚从狗洞里爬出来,周蓁蓁还来不及爬起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父皇。接着她就听见父皇气急败坏的声音,“来人呐,给朕把这只蠢狗关起来,一天不给吃饭!”

想了想,周蓁蓁又原路退了回去。

当天夜里齐远就开始高烧,杨氏衣不解带的整整伺候了三天,终于退烧了。齐舒志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就看见杨氏瘦了一圈的憔悴面容。他心里过意不去,作为世子日夜侍奉在侧的人本该是他才对,却让母亲劳累成这样。

太医过来诊脉,说是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之后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了。杨氏松了口气,齐舒志笑道:“母亲你总算放心了吧?你已经三天没休息了,快回去睡会儿吧,这儿有我呢。”

杨氏一想,不能老爷刚好自己也倒下了。便点了点头,叮嘱了齐舒志几句就走了。

齐忠送了药过来,齐舒志将滚热的汤药捧在手里,撅着嘴开始吹,不然太烫了没法喂,正吹着呢齐远醒了。这三天齐远一次都没醒过,这刚醒就从一片烟雾缭绕中看见了儿子的脸。

一时间欣慰感动骄傲心疼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齐忠的眼泪花子都要出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的道:“老二……”

“爹?”齐舒志欣喜的道:“爹你醒了?”

“嗯。”齐远问:“我昏睡多久了?”

“已经三天三夜了。”齐舒志眼眶发红的道:“可把大家都担心坏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齐远难得没有训斥他不够男子气概,他看着齐舒志仿佛看一件经过自己精雕细琢出来的美玉一般,“小二呀,这三天你都守在这里?”

“没有,是母亲守着呢。”齐舒志捧着药碗道:“我刚刚才来,爹吃药了。”

“……”刚刚的种种情绪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齐远再看齐舒志哪儿还有美玉的样子?他甚至想翻个白眼。

公爷伤势好转,在府里可是一件大喜事,管家齐忠提议放串鞭炮庆祝一下。被齐舒志拦下了,不如过段时间祝福的时候一起庆祝。他找了个时间开始写信,远在边关的齐云旗这些日子没收到消息,一定担忧不已。

齐舒志想了想去找了江氏,他想把江氏怀孕的消息告诉齐云旗,好让他在边关安心一些,但还要征求江氏的意见。院子里江氏与姨娘柳氏正围坐在一起做针线,齐舒志走过去道:“姨娘,大嫂。”

柳姨娘将齐舒志带到了三岁,对这个孩子很有感情。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道:“大冷天的,世子不在屋子里烤火,总出来跑做什么?快过来烤烤火。”

齐舒志将银狐毛领披风脱下,笑道:“我要给大哥写信,就过来问问,大嫂和姨娘要不要也写封信送去。”

柳姨娘欣喜不已,却又矜持小心的道:“那就麻烦世子了。”

齐舒志也不走了,就在这儿写。柳姨娘正在做一件玄色绣金线的袍子,瞧着是男子款式。齐舒志看见了,就随口道:“这是给大哥做的吗?大哥甚少穿这样深沉的颜色。”

“这是给世子你做的呢。”江氏笑吟吟的道:“姨娘说世子如今不一样了,要穿的稳重一些才好,便裁了玄色的布料配了金线,既稳重又尊贵。”

看着那已经快做好的衣服,齐舒志心里暖洋洋的。他平时也算是能说会道的,此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捏着笔半天没动一个字,终于憋出了一句:“姨娘辛苦了。”

柳姨娘笑咧了嘴,低着头手上动作飞快。江氏道:“边关苦寒,云旗又总是在马背上。我给他做了两套护膝,世子一起给他送去吧。”

“好。”齐舒志点头道:“我问问他过年能不能赶回来,总不能我大侄子出生爹却不在身边吧。”

江氏羞涩的笑了起来,柳姨娘抬眼看了一眼齐舒志。见他低头写字眉眼含笑,竟是一点不在意的样子。她又想起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生母难产而亡,爹又不在身边。她那时将这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说不出的疼爱怜惜。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长成这样俊美,还成了尊贵的世子爷,真是跟做梦一样。

腊月二十三祭灶,也就是小年。小年过完之后就开始准备祝福了,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大典。

往年祝福都是由一家之主也就是英国公齐远来主持的,但今年齐远还下不来床,这个重任便落到了齐舒志这个世子的肩上。

祝福就是请菩萨请祖宗吃饭,一般家境允许都会尽量将福礼弄的丰盛一点。这就跟贿赂上官是一样一样的,给菩萨吃好的,菩萨吃人家嘴短,来年赐福就要更多一点。

普通百姓家基本都是肉鱼鹅,阔绰一点人家除了这三样外还要加上牛羊鸡鸭四样。但英国公府已经不能算是阔绰人家了,光祝福这一天所用的祭品就多达一百多样。齐舒志准备的时候,光是看管家列出来的单子就感觉眼前发花。

但这事儿却没人能帮得了他,因为祝福是件吉祥的事。妾室怀孕的身上来事儿的女人都不能沾手,这样一来家里的三个女人统统都要回避。齐玉锵还太小,根本帮不上忙。齐舒志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容易还是在这天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他和齐玉锵已经三天没有见齐远了,不是他们不孝顺,而是不能让他们沾了齐远身上的血气以免冲撞了菩萨祖宗。

这天一早兄弟俩就起来沐浴更衣焚香,之后换上了新衣服,先是祭拜菩萨。那一百多道菜上了半天,好容易摆齐全了,兄弟俩各种菩萨拜了一圈腰都要断。还没缓过劲来,管家齐远带着家丁们动作迅速的将这些祭品都撤了。

一转头把这些祭品都摆在了祖宗牌位前头,好嘛菩萨吃完祖宗吃。齐舒志一面老老实实的叩拜,一面心想若我是菩萨不生气就不错了,又怎么会保佑这边还没吃两口,那边菜都端到别人桌子上去了。

他心里默默吐槽,面上特别虔诚,求祖宗保佑府上来年更加兴旺,保佑家里的人都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的。

齐远躺在床上,听见外头的鞭炮声,担忧道:“也不知道这俩小子弄的怎么样,可别做错了事惹的祖宗不高兴。”

“他们做的好着呢。”杨氏一边给他喂稀粥一边道:“齐忠让人来报了,说是一点没出错。你也别操心了,孩子都长大了,这些事早晚是要交给他们的。”

齐远听着眼神有些落寞,孩子大了他岂不是就要老了?他笑了笑,道:“老二这孩子从小淘气,想不到办起正事来也不含糊。”

杨氏又给他喂了一口,道:“你这个做爹的竟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了解,我看着舒志长大。他虽然调皮又桀骜不驯,但心里比谁都明白清楚。这么多年他不学好就是在跟你置气,如今长大了懂事了,自然就好了。”

齐远忽然就想起十年前他在外征战三年回来,当时老二连名字都没有。他躲在柳氏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自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生疏羞涩却又透着亲近。他当时瞧了一眼,鼻子就发酸,这就是他的儿子,他的第一个嫡子。

再后来孩子越长越大,越大越叛逆。有时候他就想,陆氏那样娴雅文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现在看来儿子还是好的,他就知道齐家没有真正混账的儿郎。

齐舒志与齐玉锵从祠堂出来,看着齐忠在放鞭炮,新的一年就快要来了。兄弟俩相视一笑,“走,去看爹去。”

这天齐舒志穿的便是柳氏亲手缝制的玄色金纹的衣袍,他将平时半束的头发全都束了起来,用金冠固定,衬托着一张尚且柔和的少年人的脸剑眉星眸清新俊逸。

齐远看着这两个儿子不免感慨,论聪明智慧老大和小三要更胜一筹,但要论相貌两个加在一块都比不过一个老二。齐舒志看着精神头不错的齐远,道:“今天是大日子,晚上不如把菜送进这屋吃吧,今天不能让爹一个人用饭。”

齐远歪在床上道:“那些个鱼肉荤腥的我又不能吃,送过来干嘛”

“不妨事。”齐舒志道:“我们吃,爹你看着就行。”

齐远被气的背部隐隐作痛,翻着白眼道:“等过了年就把你送你大哥那儿去,让你在军营里好好吃点苦头,看你以后说话还不会不会这么气人。”

一旁的齐玉锵两眼放光道:“爹,二哥去,我能不能也去?”

杨氏瞪了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

八岁的齐玉锵一脸委屈道:“我也不小了,该去军中锻炼了。圣贤书读再多也不能科举,还不如早点熟悉军中事务。”

齐舒志笑笑不说话,虽然他读那些沙场征战的诗词时也会热血沸腾,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边关作战。他觉得自己就做个纨绔挺好的,吃吃喝喝玩玩舒舒服的过完这辈子才对得起老天爷让他重生这一回。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看着江氏明显鼓起来的肚子,齐远想到了自己当初,便道:“明天我就上一道折子,让陛下放老大回来,过年一家人不在一起可不行。”

江氏欣喜无比,欢欢喜喜的去了。

第二天清早齐舒志记着今天要带着老爹的奏折进宫,早早的便起来了。这些日子家里的事太多,他已经挺长时间没和朋友们见面了。从宫里出来就顺便去一趟唐府,自打梁东秋闱中了解元之后,他们四个就都不再去书院了。

唐礼之和方峥家都开给他们张罗婚事,上次见面方峥还在诉苦,说父母天天一吃饭就开始唠叨,导致他吃饭不消化便秘了好多天。

换上了世子朝服,吉祥送了早饭过来,他刚坐下还没吃两口,齐忠急匆匆跑来,道:“世子,宫里来了旨意,宣您入宫。”

“这么急吗?”难得早上有点胃口,齐舒志叹息一声放下筷子,“这就走。”

这些日子他经常入宫,宫里头都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他刚踏进宫门就觉得有点不对。领路的太监全程低着头板着脸,步履匆匆的往前走,也不怕他跟不上。

原以为皇帝传唤是要问父亲的伤势,一进御书房却发现里面还有几位大臣。皇上可从没这样见过自己,齐舒志收起了散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齐舒志跪在地上低着头,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皇帝没有让他起来,而是问他,“英国公世子,你可知朕今日传唤你所为何事?”

齐舒志原来以为自己知道,但此刻却糊涂了,他恭恭敬敬的道:“臣不知。”

兵部尚书此时走过来,递给齐舒志一本奏折道:“世子,你自己看吧。”

……

齐舒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若不是有人扶着他就直接甩个大马趴了。浑浑噩噩回了自己的屋,江氏房里的丫鬟过来送上一条抹额,说是江氏给大哥做的,顺便给他也做了一条。

齐舒志将抹额拿在手里,想到那还未出世的侄儿,心如刀绞。吉祥过来道:“世子,老爷让你过去呢。”

齐远听说了齐舒志在门口差点摔了的事,有点担心道:“也不是第一次进宫,怎么这个样子回来了?”

杨氏就猜测,“会不会是云旗过年不能回来了?”

“叫他过来问问。”

齐舒志走到门口,心知这事是瞒不住也不能瞒的。他对吉祥道:“你去请王太医给大嫂诊脉,诊完脉也不要走,就在那儿待着,若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我。还有,让副院判立刻来这儿。”

吉祥没什么优点,就是听话,闻言立刻转身去办。齐舒志抬眼看着房门,伸手推开,他一身玄色衣袍裹挟着风雪走了进去。杨氏过来关门,齐远道:“奏折送上去了吗?陛下怎么说?可是不让你大哥回来?”

齐舒志站在门口,面色苍白,道:“爹,等一下孩儿再告诉您。”

齐远狐疑的一抬头,等什么?

不一会副院判来了,杨氏道:“今天不是诊过脉了吗?”

齐远没问,他只是看着齐舒志,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齐舒志道:“今日御书房内,六部尚书皆在。陛下给我看了一道折子,上面写着,北边前线大败,大哥……叛逃敌国了。”

“砰!”

齐远一拳砸在床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副院判肝胆俱裂,“公爷,公爷怎么能这样?伤口会裂开的呀。”

“放屁!”齐远怒吼道:“齐家男儿只有战死绝不可能叛逃。”

齐舒志浑身发抖,一字一顿道:“这个消息今天清早送来的,是边关一位校尉跑了三天三夜拼死送来的消息。人一进京便吐血身亡,那份战报上有半面都被血浸透了。”

“这是陷害。”齐远忽然平静了下来,他道:“在齐云旗回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的朝服呢?拿过来,我要面圣。”

齐远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站了起来,他步履稳健的走到齐舒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莫要惊慌,你是英国公世子,你若慌了叫府里其他人怎么想?放心吧,我齐家自开国以来风风雨雨历经无数,眼下不过是小场面。你跟着为父一起,为父教你怎么上阵杀敌。”

“公爷!”身后的副院判抖着嗓子惊呼一声。

“怎么?”齐远转过头去,只见副院判和杨氏皆面色苍白的看着他的后背。

齐远伸手往后一摸,触手湿润一片。他浑身猛地一抖,轰然倒下。齐舒志急忙伸手托着他,却没托住,副院判和杨氏扑了过来急忙将齐远送到床上。

齐舒志这才看见,父亲后背那白色里衣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殷红殷红的鲜血,刺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副院判扯开齐远身上的衣物绷带,歇斯底里的大喊:“止血药!快去拿我的止血药!”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吉祥在门外大喊:“世子不好啦!少夫人动了胎气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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