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剧组开机才两天就到了中秋节。
他们是没什么法定节假日的说法的, 该拍戏还是拍戏, 只不过导演一般都会早点收工。
童燃的经纪人送了很多月饼过来, 话里话外的让大家多照顾照顾童燃, 妥当得像是大家长。
余舒曼是没有人来看的，严荔怕是早就忘了她，江婉蓉原本想来, 但被余舒曼劝住了。
“曼姐，快来吃月饼啊！”童燃端着个月饼盒，扭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余舒曼正在喝水，闻言连忙把水咽了朝那边点点头。
明程收起水杯，问她：“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去？”
“应该能罢，我看通告单上的安排比昨天少了三场, 顺利的话下午四点左右就好了。”余舒曼想了想道。
明程点了下头, “我一会儿去市里，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么？”
余舒曼摇了摇头，才刚来没几天, 她还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好工作？”明程抿着唇笑了一下, “晚上请你吃大餐，咱们一起赏月？”
余舒曼哎了声，推着他往外走, “那你快去忙，你在这里看着我不习惯。”
明程微微向后靠着，把整个背都靠在她手上，由她推着自己走,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怎么别人看你就没事？”
“我哪知道呀。”余舒曼瞪了他一眼，“我老是想起你看我以前那些烂剧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黑历史，对于余舒曼而言，以前拍过的那些狗血偶像剧就是她的黑历史，只要想想剧情就觉得很尴尬，况且那些服化道还很像从城中村出来的。
明程不客气的笑出了声，“那是怪尴尬的。”
送走了程先生，余舒曼转身回片场，有人早就注意到多了个生面孔，毕竟像程先生这样英俊的男人在人堆里很少见。
而且满身的矜贵也掩饰不了，就算穿着最普通的运动装，也不难看出他优渥的身家背景——他似乎很喜欢那支百达翡丽的表，一直都戴着。
“曼姐，这是谁啊？你男朋友吗？”同剧组的女生状似好奇的打听道，眼里的兴趣光芒怎么都掩盖不住。
余舒曼听了一愣，随即有些慌乱的摆摆手，“不、不是不是……是、是我一个朋、远方亲戚而已……”
听她这么一解释，对方眼里的兴趣立刻就变成了志在必得，“那曼姐，看起来你家境不错啊？”
余舒曼点了下头，含糊道：“就做点生意。”
“那你这个亲戚……有对象了吗？”说着她眨眨眼，自信满满的对余舒曼道，“你看我怎么样？”
余舒曼心里一跳，有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不悦，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勉强，“呃、那个……”
小姑娘刚出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不懂人家的脸色，还在叽叽喳喳的求余舒曼介绍明程给她认识。
“求求你啦曼姐，我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他超级帅的~”
“我就是想认识一下，跟他做个朋友，曼姐你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余舒曼听得心烦意乱，又不好直接发火，只能按捺着心里的暴躁，伸手阻止她那张叭叭叭的嘴，“不好意思，你想认识他就自己去，我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别人的私事我也不会未经同意就告诉你。”
小姑娘似乎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低声下气撒娇了，余舒曼竟然还这么不给情面，顿时也觉得下不来台，转身甩手就走。
边走还边嘟囔，“真是小气鬼，又不是你男朋友，凭什么别人不能认识？”
余舒曼听见了，额角一阵狂跳，差点就想追上去狂怼一通。
什么叫她小气？凭什么就一定要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她？她凭什么不能拒绝别人的要求？
就没见过求人帮忙求得跟个大爷似的。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小姑娘那样想，“你要认识人家就大大方方自己上好了，干嘛要曼姐替你牵线，想借人面子又嫌弃别人，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强人所难罢？！”
“你懂什么，我……”声音窸窸窣窣的，听不清了。
童燃这时又叫了一声，“曼姐，快来啊！”
余舒曼干脆离开原地，往童燃在的方向走过去，然后向他的经纪人陈卓打了声招呼，“卓哥好。”
陈卓是第一次见到余舒曼，但却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童燃并不知道他替他接下这部戏的原因是上头直接要求的，这个要求来得诡异，因为盛京从来不会要求艺人奶新人，还是个不同公司的新人。
所以陈卓特地去打听了一下余舒曼这个人，他的门路广，还真的从总裁办打听到了点什么，说是和小盛总家某位亲戚有点关系。
本来还不确定是谁，直到他今天居然看到了明家那位，才明白过来。
又看了刚刚的闹剧，余舒曼竟然说那位是她远方亲戚？委实让陈卓有些惊讶，“……余小姐好。”
刚说完童燃就挤开了他，把月饼盒子递给余舒曼，“曼姐吃月饼，这个奶黄流心超好吃的，比另一个牌子的要没那么甜。”
余舒曼伸手拿了一个，迷你月饼很小，只有她三分之二掌心发，看起来黄澄澄的很漂亮，闻起来也很香，一口咬下去看见有奶黄流出来，口感绵软，蛋黄味充足，“哎，有点像吃流沙包。”
“好吃罢？”童燃像是找到了有共同兴趣爱好的小伙伴，拉着她的袖子让她坐，“今天过节，是名正言顺可以吃高热量的日子，不要浪费了。”
余舒曼抿着嘴笑了，“你卓哥还在呢。”
陈卓嗤了声，伸手戳了戳童燃的头，“你给我悠着点儿。”
童燃哼哼唧唧的应了声，见他不情不愿的样子，余舒曼忍不住笑出了声，陈卓垂头看去，只看见她白皙的脸上一对明眸似弯月，笑得又甜又真心。
刚才他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余舒曼这两天的情况，童燃对她的评价很好，为人处事都很有分寸很聪明，他似乎有些明白过来，那位到底喜欢她什么。
童燃和她交好不是坏事，虽然还不十分了解余舒曼和那位之间的关系，但陈卓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笑了一下，对余舒曼道：“舒曼，接下来要你多关照一下这小子了，我没法天天跟着他，他又不太听话，真的是愁死我了。”
余舒曼不知道他为什么态度变得这么快，一分钟之前还叫她余小姐呢，这一转眼就叫名字了？
她猜测可能是因为童燃对她的态度影响了陈卓，让他误以为自己和童燃关系很好？
“……好，卓哥放心，童燃在这儿不会有事的。”余舒曼来不及想太多，笑着点了下头。
陈卓直到午后才走，又没过多久，到了下午四点那样，游弘予拍完今天最后一场，让大家各自散了回去过节。
都不是本地人，过节也就是和住在一起的舍友聚餐罢了，小镇饭店不多，都订到了一家，索性凑在一起吃，童燃来叫余舒曼，她摇了摇头，“不了，我有别的事。”
然后她又把林小秋叫过来，交代她到时候替大家结账，说完了才离开片场回到住处。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香味，是从厨房飘出来的热气，她心里好奇，撒脚往厨房跑去。
厨房里明程正穿着围裙对着灶台忙碌，咚咚咚切菜的声音像是一首歌，两个电饭锅上都冒出了热气。
“嗯？回来了？”他听见脚步声，停下动作转头看过去，只看见门口处小姑娘正扒着门框往里看，眼睛亮亮的，盛满了好奇和期待。
余舒曼见他发现自己了，干脆笑嘻嘻的走进去，“要不要我帮忙。”
明程想了想，“你拿根筷子，去左边那个电饭锅里戳一戳，看看鸡熟了没有。”
余舒曼这时才知道他用电饭锅焖了只整鸡。
锅盖一打开，肉香伴着酱香争先恐后的跑出来，香气四溢，渗出的汁水在锅里咕嘟嘟的冒泡，鸡肉浸得油亮，这开盖效果堪比中华小当家的开锅时刻。
她用筷子戳了一下，轻易就能进去了，然后拿出来含进嘴里，眼巴巴的瞧着程先生，“肉已经好了，咱们几时开饭啊？”
“别着急啊。”明程忍不住失笑，嘴角一弯，低沉愉悦的笑声就传进了她的耳膜。
余舒曼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这顿饭明程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蒜香炸排骨要把小排骨泡去血水，加葱姜蒜末、料酒、蚝油、生抽和白胡椒粉腌制一小时，然后沾上淀粉两次炸制，出锅后撒上白芝麻、辣椒粉和椒盐。
烤羊肉串要先把羊肉洗净切小块，加各种调料拌匀腌好，再穿成串儿刷上食用油送入烤箱，每烤五分钟取出翻面撒一点十三香，其中一半改特地另加了辣椒粉做成辣味的。
炒煎豆腐要先把老豆腐切块煎得两面金黄，青椒、胡萝卜和木耳都切好入油锅炒香，然后再放入豆腐，调味后勾薄荧出锅。
虾球娃娃菜要先处理好新鲜虾仁，放进锅中炒至变色倒出备用，待娃娃菜炒至变软后加入虾仁翻炒均匀，调味后盛出。
汤是用猪肉糜捏成丸子煮的西红柿肉丸汤，还有四个清蒸阳澄湖大闸蟹。
直到天都要黑了，余舒曼才终于听到他叫开饭的声音，立刻扔下手里吃了一半的薯片跑了出去。
“哇！这也太丰盛了罢？！”她跑到屋外的水榭石桌边，看一眼满满当当的桌子，发出一声惊叹。
明程给她舀了一碗汤，“过节要有仪式感。”
然后又给她撕了一条鸡腿放在小碟子里，鸡腿还冒着热气。
余舒曼伸手拿起来就啃了一口，鸡肉嫩滑美味，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程先生，你是不是从新东方毕业的？”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毕业于哈佛商学院。”明程煞有介事的点了下头，一脸抱歉。
余舒曼惊讶的瞪大了眼，“所以你的厨艺……”
“出门在外只能自食其力，时间久了就会了。”明程耸了下肩膀，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
远处的月亮慢慢露出了脸，掀开遮盖真容的薄纱。
桌角的酒精小火炉上温着姜丝黄酒，“喝一点暖暖，蟹性凉。”
余舒曼小心的接过，抿了一口，突然吁了口气，声音里多感慨，“这是我过过最好的中秋。”
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自己给自己做两个菜，用碟子装两块月饼，倒一杯桂花酒，看看月亮就算是过节了。
也不会觉得孤单，毕竟从来都是一个人，别人家的热闹她也没享受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一起过节。
明程刚想说以后都陪她过，还没出声就听见她问：“你跑来这里，家里人会不会不高兴？”
“……没事，我爷爷都懒得管我。”他笑了一下，放松了肩膀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他望着皎洁的月光，和她碰了一下杯子。
院子里有蛙鸣声此起彼伏，微风从树梢跑过，送来一阵桂花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