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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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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伤成这样,你告诉我没什么事?”

“你不要弯曲手指,你的伤刚结了一层血痂……”

“陆清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锦阳猛地按住了身旁人的手臂,刚结了一层血痂的手背伤口崩裂,一缕缕腥红的血丝顺着崩开的裂口淌了出来。

“你不疼吗陆清竹?你感觉不到疼吗!”

“你的手伤成这样还来管我!你是蠢货吗陆清竹!”

作者有话要说: 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六:“堂堂八尺躯,莫听三寸舌,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哄你

这是林锦阳第一次对他发火。

他不是没见过林锦阳生气的样子, 但是这么近距离地直面, 他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于是他低下头, 避开对方滚烫的视线,然后哑着嗓子小声的从喉咙里说出一句解释。

“一不小心有玻璃渣嵌了进去, 过两天就会好的。”

林锦阳刚吼完就猛地后悔了。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眼里满盈水光, 冷白的眼尾洇染着些微潮湿的雾红。

一副要哭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林锦阳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就这么没了,抿着嘴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裂开的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按照他往常的脾气,他现在应该揪着这个把他惹怒的人狠狠骂一顿,教育到他老实为止。可事到如今,大概只有慌得一批四个字才能确切地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tm还让他怎么发火?!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人哄好,万一陆清竹哭了怎么办?他明明答应过他绝对不欺负他的,而且还说了不止一次, 男子汉大丈夫,他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陆清竹默默地抽了抽鼻子, 手心摊开, 掌心那几道交错的伤痕鲜红得刺目。

太脏了。

陆清竹默默地收紧了手指。

身旁的人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对方脸上此时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可他看着那人手背上滴滴答答流血的伤口,还是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捧在自己手心,垂眸动作轻柔地上药。

林锦阳一扭头看见的就是那人柔软的发旋。

顺着雪白的后颈往下,纤瘦的脊骨笔直没入衣服的阴影里。而他低垂着眼睑, 苍白沉静的五官好看得过分。

林锦阳的声音没来由地软了,哑着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笨拙地想要哄人却又欲言又止。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回到教室,一下午的时间都没有讲话。

陆清竹隐约觉得林锦阳还在生气,可他不敢开口,更不敢说什么。

放学的时候他还在收拾书包林锦阳就不见了,陆清竹想着大概是今天的事惹恼了他,所以之前要他留下来等他放学的话也不再算数,于是他背起书包就打算一个人回家。

可他还没走出校门几步就被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给拦住了,车上的人停车把手里的另一个头盔丢给他,微微模糊的声音是熟悉的低沉。

“我不是说了让你放学等我吗?你这么急着回家做什么?”

“林锦阳……”

“陆清竹,你继父今天在家吗?”

陆清竹微微一愣。

林锦阳会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他并不奇怪,毕竟他和他住在同一个地方,朝夕相处不过几米的距离,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他想知道,打听到他的家庭情况轻而易举。

“最近天气冷了,家里没有暖气所以他一般不会回来。”

“那就好。”

“什么?”陆清竹愣了愣,可对方却没想继续和他解释,戴上头盔就往摩托车上一坐,挥手示意他赶紧坐上来。

“把头盔戴上,害怕的话抓紧我。”

他对林锦阳说的话总是不做任何怀疑地相信,戴上头盔就乖乖地坐在了车的后座上。而林锦阳脚踩油门一个加速直接飚了出去。

陆清竹被猛烈的推背感吓了一跳,手一松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林锦阳见状连忙停车,身后的人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像只被吓到的软兔子,耷拉着毛绒耳朵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一揉软绵绵的兔耳朵。

“你是笨蛋吗?都说了害怕的话抓紧我。”林锦阳转过身,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像这样抓紧我会不会?非要我亲自教你。”

陆清竹乖乖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车子再次发动,强烈的推背感吓得他微微瑟缩,下意识地就贴上了对方的背脊。

因为之前陆清竹差点掉下来,林锦阳这次刻意放慢了速度,从城里去市里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林锦阳专门挑近路,倒是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市中心的大商场。

他不知道林锦阳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直到林锦阳直接带他去了商场二楼的一家服装店,冲着走过来的店员指了指他。

“给他挑件衣服,冬天穿的。”

“林锦阳,你要带我买衣服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林锦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想穿着那件破校服过一个冬天。”

“可是……”

“客人,这是我们今年最受欢迎的款式,这两件还是情侣款,如果您给您和您的女朋友买的话,这两件是再适合不过了。”

“不用了……”

“就那件,拿下来给他试试。”林锦阳伸手示意店员把旁边衣架上的羽绒服拿下来,“白色应该挺适合你的,你去更衣间换上看看。”

陆清竹从店员手里接过衣服,看着上面的标签忍不住小声道:“可是这件不是女款吗?”

“什么男款女款,这又不是裙子,你骨架小撑不起黑色那件,就这件白色的也很好看。”

说着就把人往更衣室里赶,等到门关上了才火急火燎地拿出手机默默给自己远在帝都的好兄弟发了条消息。

裴寂川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帝都最大的娱乐场所不夜城里和几个哥们聊天喝酒。

酒过三盏,美女在怀,一群人喝得醉醺醺的,气氛炒的正热。裴寂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震,他原本以为是自家老头子或者大哥来催他回家,结果开屏一看,居然是除了让他帮忙买东西外绝不和他多联系的林锦阳。

而短信的内容更是让他看了一眼,吓得酒都直接醒了。

【裴寂川,借我点钱。】

七个字,言简意赅,惊天霹雳。

???什么情况???

【嗯?林锦阳你居然和我借钱?我没在做梦吧?你居然愿意低头和人借钱了???】

【你就说你借不借,不借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害,借!当然借你!我们俩什么关系啊,你要多少说个数,我这就打你银行卡上。】

【两千。】

???正准备当场打钱的裴寂川愣住了。

把脸凑近手机屏幕反反复复把那四个数字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裴寂川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不是脑子出问题产生幻觉了就是林锦阳手残了少打了几位数。

再不然就是手机号码被人盗了,这家伙是来骗钱的。

说时迟那时快,裴寂川立刻把身边的美女嫩模撂在一边,拿着手机就去走廊给林锦阳打了个电话。

“喂,锦阳,你不是在恶搞我吧,特地给我发消息借钱结果就借两千,我还以为你被人盗号了。”裴寂川小声嘀咕了两句,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把钱分分钟打了过去,“行了,钱已经给你打过去了。”

“谢了,我过两天就还你。”

“妈的,两千还要你还个毛啊,咱之前在一起随便聚一顿都得这后面加两个零。”裴寂川叹了口气,“我说林锦阳,你小子去了南方不至于过得这么落魄吧,要不要兄弟我找个时间去接济你一下。”

“你就别来操心我了。”林锦阳笑了笑,“好好玩你的,趁你还能在外面疯玩的时候赶紧潇洒,等你成年了你家老头子就得抓着你去继承公司了,到时候可有你好受的。”

“你可别和我提我家老爷子了。”裴寂川一听这话就头疼,“他现在成天埋怨我不务正业,恨不得找人直接把我绑回去跟着我哥接手公司事务。你说他都已经有我哥这么能干的儿子了,让我这个小儿子不务正业一点难道就不行吗。”

“所以啊锦阳,你到底怎么想的。”裴寂川不死心地问。

“你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偌大一个林氏旁系不少可直系就你一个独苗,你现在赌气去了南方,万一你家老爷子出什么事,这家里可怎么办。”

“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你那姓徐的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把你妈逼疯逼死,又把你赶到南方,为的不就是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女人和孩子带回来鸠占鹊巢……”

沉默地听着自家好友在电话里唠叨,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但唯有这一次,他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

“寂川,我改变主意了。”

“只要你肯回来,不说林老爷子,我和一帮兄弟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哈?”裴寂川愣住了。

怕他没听清楚,林锦阳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改变主意了。”

“我的天,你总算是开窍了,你不知道我和几个兄弟有多着急,就怕你真的待在南方再也不回来了。”

一听自家好友终于回心转意,裴寂川别提有多高兴,拿着电话逼逼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

“我跟你说,你那便宜妹妹可快把简竹那小子给烦死了,一天到晚发消息约他出去看电影喝咖啡,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想攀上简家这根高枝儿似的,要不是简竹不想给你惹不必要的麻烦,他早就把这人直接封杀进他简少爷的黑名单了。”

“对了,今年寒假的时候我上你那玩几天,到时候你可得记得来接我。”

“别了,。”林锦阳冷不丁地回绝,“我这城小庙小,装不下裴少您这座大佛,你还是别来给我添乱了。”

“喂喂喂,林锦阳,咱当年好歹也是拜把子的兄弟,你小子落魄了我还没嫌弃你你居然先嫌弃起我来了。我不管,反正我知道你地址,再过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我就来找你。”

“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把我赶出去,你以后别管是和我借钱还是托我给你买东西,一切都免谈,咱俩恩断义绝,你自己看着办。”

“对了,说到这个买东西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小子最近买的都是些什么啊,什么巧克力啊糖啊的,我明明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的。”

“林锦阳。”背后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干净又温润。

林锦阳闻声转过头,身后的人眉眼温润肤白胜雪,抬眸看他的瞬间,水色温润的眼底像是开出了潮白的花。

白色款的羽绒服其实很挑肤色,皮肤稍微黄一点的人穿上都会显得很土气,可陆清竹却偏偏驾驭住了这种颜色,微微发亮的雪白衬得他白皙的肤色愈发干净细腻,柔软的脸颊上隐约沁出一星半点浅淡的雾粉。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逼逼叨叨没有一点眼见力,林锦阳嫌烦,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说你不会是有对象了吧,我听说江南美人一个赛一个的水灵,那脸蛋那身段,你小子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也带给我看看啊,欸?你别挂……”

“靠,还真挂了。”裴寂川看着手里显示挂断的电话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还真是给了钱就拔x无情,塑料兄弟情。”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电话里头的声音怎么是个男的?”

……

“就这件了,麻烦替我包起来吧。”林锦阳把自己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陆清竹一看林锦阳要替他付钱,连忙制止。可林锦阳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直接把银行卡塞给了店员,付好钱之后把装着衣服的袋子塞进他怀里。

“行了,走吧。”林锦阳挥了挥手。

陆清竹拿着衣服一脸发懵的跟在他身后,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林锦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然你继父今晚不在家,那我就陪你到处逛逛吧,你也难得来市里一趟。”说着就带着往旁边那条繁华的商业街上走。

这时候时间刚过八点,街上行人如织,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穿过青灰色的街道,暖黄的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盏亮起,迤逦明亮的暖光交汇成人间的长明星河。

路旁的香樟依旧是盛夏时分繁茂葳蕤的模样,粗壮的枝桠沉默着向夜色深处生长,微风吹过,窸窣作响。

陆清竹抱着装着衣服的袋子跟在林锦阳身后,白天发生的事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一遍又一遍,让他控制不住地回想。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刹车声,有人从身后一把拉住了他,布满伤痕的后背重重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瞬间的万籁俱静。

身前的人伸出手把他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完全保护的姿态,强硬得不容违抗。

他的身后是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树影笼罩下,微微凛冽的晚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你走路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差点就被车撞到了你知不知道!”林锦阳抓着他,很重的力道,像是怕极了,他觉得肩膀有些疼,但是林锦阳眼里的慌张却让他不敢开口。

“对不起……”

“林锦阳,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想让我不生气?”林锦阳也真是要被这人给气疯了,可看着这张脸他又偏偏说不出什么重话,最后气极反笑地开口来了一句。

“那你就哄哄我啊。”

陆清竹的手微微一顿。

对方的怀抱很烫很烫,像是一团不熄的火,极尽炽烈却又温柔入骨,就这么温暖地将他包裹。

他低下头,脚下漆黑浓郁的树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摇曳的树影中,他的影子和林锦阳的影子重叠交融,在静谧无声的夜空下,万千灯火的簇拥中,静默相拥,抵死缠绵。

而他踮起脚尖,一手捧着他的脸庞一手遮住他的双眼,就这么温柔地在他额前落下一个隐忍着满腔爱意、干净纯粹到苍白的吻。

林锦阳猛地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被遮住的原因,那个轻盈的吻落在额前是难以言说的滚烫,蜻蜓点水的力道,温度却焚心蚀骨。

“陆清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开口,声音里隐忍着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诧的嘶哑逼仄。

而怀里的人仰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有那么一丝委屈,柔软的声音像是猫咪尾尖的软毛,在他心口轻轻撩拨而过。

“我在哄你。”

作者有话要说: 林.霸总.锦阳因为借钱整段垮掉

林锦阳:看来我以后应该多生气生气了

答应我

一阵无言的沉默。

“对不起……”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陆清竹的脸颊由红转白, 扭头神情仓皇地想要从他的怀里逃开。

他不该这么做的。

林锦阳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这种生气时说出来的反话,根本就不能把字面意义当真。

他下意识地绞紧了手指刚才的吻完全就是他一时脑热做出的举动,

林锦阳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某些瞬间, 总是会产生对方也喜欢着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林锦阳捉住了他的手,微微蜷缩着的手指被他温柔地一一展开,然后轻轻贴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我又没说我讨厌你。”

冰冷寒意仓皇退避,指尖落下的触感就像是误入了盛夏五月,明媚日光穿山过水缱绻而来,在他心口洒落一地滚烫的暖意。

陆清竹猛地睁大了眼睛。

林锦阳抱着怀里的人,喉头有烈酒滚落,涩得生疼。

他真的好想低下头,就像那个浸满夕阳余晖的傍晚时那样,俯身吻住怀里的人。

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怀里的人会像那时候一样仓皇着躲开。

于是他低下头把怀里的人紧紧抱住,本就低沉的声音在竭力隐忍的情绪挤压下透出几分沙哑, 隐在阴翳里的眼睛灼烈翻涌着不敢言说的欲.望。

“那陆清竹, 以后我要是生气了, 你都这么哄我好不好。”

“答应我。”

答应我你会永远看着我,不要把你的温柔给别人。

我要你眼里有我,心里也有我。

无言的沉默陡然降临。

身后的夜色,寂静却也喧嚣地翻涌, 分明时值凛冬,却是暖流,就这么寂静的流淌而过。

那缱绻晚风深处传来的,是一阵阵盛夏余息尚存的清浅暖意。

好像此时此刻,所有的缄默不言,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的疼痛难愈,都会被无声地接纳,被包容,被悄无声息地痊愈封存。

林锦阳……你让我怎么拒绝你……

陆清竹抬起头,满天星辰寂静垂落,头顶树影摇曳。

心里一直紧绷着不敢示人的一角似乎就在这一刻被撕开,那些泛滥的情愫不由分说地把他吞没,干涩的胸口盈满了酸涩的暖流。

“好,我答应你。”

【你说的任何话,我都愿意无条件地答应你。】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林锦阳,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

回去的时候天边的月色朦胧得恰到好处,靛蓝天幕降下柔软暮色,头顶苍穹倒映着长明星河。

林锦阳目送着陆清竹上了楼梯回了家,那扇狭小的窗里亮起暖黄的灯光,像是夜里的一盏孤灯。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袅袅青烟里视线中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柔软的白纱。

那个自称龙哥的人说的话其实没有错,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这个世道容不下他们这份畸形的情感,他的执着他的靠近,到最后只会把对方逼近无路可退的角落,被众人的厌恶和非议中伤。

林锦阳转身上了楼,洗漱完没有开灯就这么躺在床上,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每个指节都黏连着血肉厮磨的刺痛。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他居然会告诉裴寂川他改变了主意。

他从来都没有反悔过,这是第一次。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疼得汗如雨下,萧瑟的寒风冷得他辗转难眠。那个温柔如江南烟雨的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身边,细腻白皙的肤色在月光朦胧中开出潮白的花。

于是他把那个人温柔地拥进怀里,俯身嗅着他发间栀子幽微的淡香。然后紧咬牙关,把满身疼痛熬成喉头翻涌的腥甜,焚心彻骨,再沉默着咽下。

他一点都不后悔他做的一切。

他只是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想要重新拿回他曾经厌恶丢弃的东西。

他曾经觉得一个人活着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就算抛弃家世抛弃学业变成社会最底层的渣滓他也不想回到那个给他无数伤痛和阴影的家,不想去面对那个狠心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扭头望向窗外,陆清竹房间的灯还亮着,朦胧的暖黄从窗口落下。

他想给他的星星一个家,想把他从那个牢笼般的家里带出来,想给他比任何人都幸福的生活。

所以,陆清竹,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不想把我爱你这三个字当作一个不负责任只是一时情难自已的冲动。

我想给你的,是能够为你挡下一生风雨的承诺。

所以,请你再等等我。

等到我有能力为你挡下所有的流言蜚语,等到我足够强大,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我会牵着你的手给你我能给你的一切。

……

林锦阳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个熟悉的梦境没有再出现,梦里如血的夕阳变成了漫天汹涌的火光。

他梦见他死在了一场大火里,就像他曾在医院里骤然回忆起的那样。

有人把昏迷过去的他关进房间锁上了房门,剧烈的疼痛中他认出了那张脸,那是徐正国的弟弟,他名义上的叔叔。

他浑身是汗地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像是真的发生过,就连被火烧灼的疼痛感都那么真实。

没来由地,林锦阳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他曾经想到过但是从来没有当真的念头。

这所有的梦,都像是有联系的。

所有的因果都能追溯源头,所有的梦都像是一件事的片段。

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叔叔,那个总是笑着招呼他的人会对他痛下杀手。

那假如这所有的梦都是真的呢。

林锦阳猛地睁大了双眼,背脊上骤然蔓延的冷意吓得他浑身发颤。

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假如这不是梦,而是一个对于未来的预知。

林锦阳瞬间说不出话了。

梦里的陆清竹样子和现在没有什么变化,想来那场火灾发生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也就是说,他在这两年就会发生意外。

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头脑还很清醒,他知道外姓人终归是外姓,家里的一切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林家之外的人。

林家直系一脉单传,如果他死了,林家的一切会落到谁的手里可想而知。

林锦阳的手微微一颤,烟灰滚落在绷带上,抖落后留下一个漆黑的灼痕。

如果这么想的话那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这一切的巧合让他无法再简单地把这些当成是荒诞的梦,他不能保证梦里的一切不会变成事实,更不敢去赌。

因为在梦里,他在一场火灾里去世,陆清竹选择了随他而去。

徐正国会把他赶到南方,恐怕就是为了找个林家势力没有涉及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杀掉他吧。

毕竟,没有一个老人能够承受得了女儿和孙子去世的噩耗。

那个雷厉风行刚正不阿的男人,即使年轻时有着运筹帷幄的智谋和深渊屠龙的肝胆,垂暮老矣时也不过是个脆弱孤独的老人。

他至今还记得,母亲的死讯传来的那天,晴朗许久的帝都下起了滂沱大雨。

俯身在崭新的墓碑前放上一束纯白的满天星,那日午后秋风萧瑟,他亲眼看到那个雷厉风行了一辈子的男人,眼里闪烁的泪光。

他不是无情无义,只是把爱藏得太深,藏得太久,最后发现自己再难开口。

他一直忌讳情感外露,因为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脆弱,就会让心怀不轨之人有可乘之机。

徐正国很聪明,他知道打垮林家掌权人的唯一办法,骨肉散尽,杀人诛心。

林锦阳猛地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找出纸笔把梦里每一个还记得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江南的冬夜,似乎更冷了。

而就在对面的房间,不过几米的地方,陆清竹在梦里想起了过往的十年,那些他曾经苦苦煎熬度过的寒冬深夜。

江南的冬天湿冷入骨,漫长的冬季于他而言就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酷刑。

无数个冬夜,他蜷缩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听着风声萦纡喧嚣,缄默无声地看着背上的伤痕化脓溃烂,愈合后留下丑陋肮脏的疤痕。

他哭着醒了过来,对面房间落下的灯光映亮了他眼底扑朔的泪光。

无言的沉默在冰冷的房间里缓慢游离,他坐在窗前冰冷的地板上,仰起头缄默不言地凝望着,等待着。

他彻夜未眠,只是沉默。

一直等到晨曦的第一缕日光终于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他身上,他望着窗外黎明初至的绚烂天空,漆黑的瞳孔里逐渐盈满了明晰水色。

而身旁的地板上,那本曾经被他写下无数伤痛和期待的陈旧日记被风翻开,湛白的纸页被风一页页翻过,最后停留在最后一页。

……

【我想给你一个一无所有之人赤.裸的爱意】

【想给你风行千里永生不忘的归期】

【我想给你一切我所拥有的、你所渴望的,即使是水中的明月,天边的星辰】

【那些穿行在血液中的爱恋,口中倾吐的昵语,甚至这风烛残火的生命】

【这一切都将属于你,无论你选择无视、践踏,还是弃之如履】

【我心甘情愿把这一切都打上你的烙印,镌刻你的姓名】

【除了陪伴一生的承诺,和白头偕老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别再逼叨了,我不稀罕你,你也别来招惹我

隐隐忍

自从知道他继父不在家, 林锦阳总是三天两头地找借口让他去他租的房子里过夜。

陆清竹拒绝不了他的请求, 所以总是答应,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有那么一两天和林锦阳住在一起。

时间一长, 陆清竹发现自己开始对那个牢笼般的家产生了恐惧。

他越来越不想回去,每次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 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握着钥匙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想打开。

他害怕自己打开门,这扇门口会站着那个给了他无尽痛苦的男人。

他真的,不想再回到这个可怕的家。

但是, 他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十年的折磨苦楚,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十年的痛苦,他必须让施暴的魔鬼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心中日夜烧灼的怒火和愤恨。

依旧和往常一样告别林锦阳来到门前,他拿出钥匙,房门被打开的瞬间,有人带着一身酒气站在门口, 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厌恶和鄙夷。

致命的恐惧和害怕涌上脑海只需要短暂的一瞬间。

陆清竹下意识地转身想跑,可门里的男人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活生生拖回牢笼。

之后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逼着他拿出学校补助给贫困学生的伙食费, 男人带着一身醉醺醺的酒气离开了。

掉漆的房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他躺在地板上,溢满血腥味的咽喉嘶哑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血肉模糊的痛楚。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 窗外的天空宁静得像是一潭漆黑的湖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除了窗外惨淡的灯光再无其他。

他害怕继父会中途折返回来,所以他强撑着身体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出门顺着石阶一路往下,他走得步履蹒跚,刚被皮带抽打过的背脊痛得像是火烧。

没关系的。咬紧牙关转过街角,昏暗的路灯在青灰色的石砖上投下模糊的暗光。他踏着一路稀薄灯光艰难向前,最后在一株香樟树下精疲力尽地停下脚步。

我不疼。陆清竹抬手捂住苍白的嘴唇,剧烈翻涌的喉头沁出鲜血,呕出的胃液里夹杂着稀薄的腥红。

我一点都不疼。

只要能亲手把那个男人送进监狱,他就是再痛也愿意隐忍。

……

林锦阳完全只是一时兴起才会起床靠在窗边点了一支烟。

江南的夜晚很安静,凌晨时分的街道空无一人,冰凉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伸手把窗推开一道缝隙让烟雾随风散去,窗外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可此时此刻,寂静街道的一侧,青灰街道和靛蓝天幕交接朦胧的地方,有人踉跄着走在路灯笼罩的人行道上,凌晨湿冷的露水沾湿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他目光轻颤,下意识地睁大双眼。

路灯下的人如有所感地抬头,苍白细致的五官,漆黑的眼里落满悲戚的雨水。

他仰起头望向头顶阴云低垂的苍穹,脸上的神情是怅然若失的悲戚,像是下一秒就会随着身畔猎猎吹拂的风,消失在雾气深重的静谧冬夜中。

林锦阳猛地愣住了。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有一根神经被狠狠揪紧直至断裂。

他像疯了一样地夺门而去,顺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

“陆清竹!”他开口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微微嘶哑的声音,仿佛是想唤回什么终将失去的东西,那样的惶恐,那样的无力。

站在路灯下的人闻声回头,漆黑的眼里带着诧异和恍惚,苍白的脸庞上满是来不及遮掩的赤.裸凄楚。

林锦阳走过去猛地抱住了他。

穿透浓重黑夜冲入光芒之中,他就像是抓住一缕即将消散于寒冬的雾气般把眼前的人抱进怀里,竭力克制的力道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锦阳?”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是这么一副急切的模样,陆清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任由对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潮白灯光软化那人五官中落拓不羁的锋利。

“陆清竹,这么晚了你不回家站在这里做什么?”带着苛责的语气,那人抱着他微微喘息着,手臂收拢的力道像是收拢一束脆弱易碎的鲜花,带着急促却又不忍苛责的温柔,熟悉的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冻得发麻的四肢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热意。

“外面有多冷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林锦阳着急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他裹住,漆黑的眼睛里神情灼烈又温柔,“穿的这么少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没来由地,他突然哭了。

这颗因寒冬凛冽疼得钝痛的心,这一刻却像是被浸泡在了热气弥漫的温水里,缱绻流淌的泉水拭去每一寸伤痕上泛滥的刺痛,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心安让他没来由地想要落泪。

于是他伸出手,苍白的手背布满淤青,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指试探般轻轻攥住对方的衣角,再开口的那一刻,清亮温润的眼睛里有了浓重的雾气。

“陆清竹?”察觉到不对劲的林锦阳低下头,游离的目光在看到那只手背上青紫斑驳的淤痕的瞬间猛地颤抖。

“林锦阳,我不想回去。”怀里的人小声嚅嗫,微微嘶哑的声音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冰冷的泪水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洇染开潮湿的泪痕。

那个牢笼一样可怕冰冷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我知道用这副可怜的样子来博取你的同情很卑劣,可是在我逃出那个家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人只有你。

所以……就这一次好不好……

就这一次,求你不要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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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牵着他回到出租屋。

一个月的时间,他早就已经对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林锦阳拿了一件睡衣让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睡觉,可就在他想要换衣服的时候,林锦阳却猛地抓住了他,撩开他的上衣执意要给他上药。

背对着林锦阳坐在卧室的床边,陆清竹满心忐忑,背脊烫得仿佛有火燎过。

他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能想象身后那人的视线该有多么炽烈滚烫。

一寸一寸,焚心蚀骨的痛。

“林锦阳,你别看了。”陆清竹有点想哭。

他原本以为自己重生一次已经不再是曾经软弱怯懦的模样,可每次独自面对这个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里捧在心口的人,他的自卑和惶恐就会像洪水一样翻涌而出,轻而易举地将他吞没。

“别转过来。”一声嘶哑的低喝 身后的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锦阳颤抖着伸手覆上那片蝴蝶般瘦削的背脊上交错蜿蜒的伤痕,漆黑的瞳孔杀意翻涌,满眼都是瘆人的凌厉锐气。

“陆清竹,你给我记住,我不讨厌你,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讨厌你。”

所以你不要转过身看到现在的我难以自持的凶狠模样。

这双眼睛里的愤怒和狠戾不该被你看见,我不想让你害怕我。

小心翼翼地上完药躺上床,林锦阳把台灯亮度调低,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陆清竹,觉得冷的话你就靠过来一点。”林锦阳睁开眼睛望向了身旁瑟缩在床角冷得发抖的人。

没想到林锦阳这时候居然还没睡着,陆清竹浑身一抖,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了过去。

林锦阳的手慢慢摸了过去。

两人中间的被窝冷得厉害,他的手碰到对方背脊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那人肩膀的轻颤。

于是他伸手揽住那人瘦削的肩膀,把对方抱到自己的身旁。

陆清竹很瘦,轻轻松松就能把人从床的一侧抱进自己怀里。

察觉到自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陆清竹再也不敢装下去,睁开眼就想躲,可对方却像是知道了他会伸手推开,伸手先他一步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很细很冷。

然后温柔地,把他冰冷的手心贴上他滚烫的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

想要推开的手像是突然失了力道,他温顺地松开手,像只受伤寻求安慰的兔子,在野狼的怀里寻求庇佑。

林锦阳很快就睡熟了,他伸手拉上窗帘挡住窗外的路灯,然后试探般,悄悄地伸手攥住了对方的尾指。

窗外的天空,无光无月,只有稀薄的灯光沉寂洒落。

陆清竹低下头,把自己埋进林锦阳的怀里,用隐忍的酸涩堵着眼里泛滥的泪意。

林锦阳,你知道吗。

其实我很害怕冬天。

因为上辈子的陆清竹就死在他人生中的第十七个冬天。

那时候的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活着熬过那个漫长的冬天,哪怕痛到声嘶力竭一身孱弱濒死的伤痕,我也竭力隐忍,只为了能在春日花开之时再看你一眼。

可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就在那个十七岁的冬天,你消失在了漫天汹涌的大火里,而我拥抱着你的尸体,永远沉眠在了那个寒风萧瑟的黄昏冬夜。

作者有话要说: 文笔有限我很抱歉!第一次写这种题材的文如果有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会尽快改正

我会在同一时间修改前文减少造境和环境描写的篇幅,之后也会注意,是我的写作习惯有问题,真的很抱歉

电影院里影的吻

陆清竹醒过来的时候, 身旁的人还没有醒。

被轻柔包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低下头看见对方落在他肩侧的手,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满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粉疤。

虽然林锦阳从来没有提过他这一身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换药的是看到的血肉模糊的拳头和浑身斑驳的淤青,他不必多想就能猜到这是打拳留下的伤口。

这该有多疼啊……陆清竹小心翼翼地把捂暖的手心贴上那人手背斑驳的伤疤。

林锦阳天生体热, 手心覆落像是触碰到一颗在盛夏日光下暴晒许久的石头,握在手里满是升腾的热气,微微灼烫的热意顺着掌心的纹络交汇渗透。

没来由地, 他突然想起了上辈子,他第一次鼓足勇气的靠近。

那个缀满温暖日光的盛夏,大概是他生命中最温柔的一段时光,金绿交织的光影变换,每一个角落里都是那人的身影。

“你叫陆清竹是吗?”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个微微嘶哑的声音,背靠着教室的窗户,那人的眼睛里有着北极极光般冰冷斑斓的色彩,在日光渲染下明亮得让他微微晕眩。

“过来。”他向他动了动手指, 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满是陈旧的伤疤。

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身旁的人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燃剩一半的烟, 漆黑深邃的眼睛在烟草燃烧的浅蓝色烟雾里平静无波地望进他的眼里。

“哪都别去。”林锦阳掐灭了手里的烟, “就在这里陪我到你下课。”

那时候的他是班上男生的恶作剧对象,每次体育课他都会被人堵在操场旁边的空教室里,成为那些人的发泄对象。

所有人都对这样的暴行熟视无睹,但只有林锦阳帮了他。

只有林锦阳向着身处浓重阴暗里的他伸出了手。

他触碰到了太阳。

那个静谧的午后, 江南盛夏湿润的空气里蓦然泛起了香草微微甘甜的香气,有温暖的风从远方吹来,在他心口风声喧嚷。

……

“怎么了?”身旁的人伸手把他往怀里靠了靠,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在他耳畔响起,“怎么一大早就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阵久久的沉默。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对陆清竹的性格很清楚,会保持沉默不言就意味着心里肯定藏着心事不敢说出口。

林锦阳最后一点睡意立刻烟消云散。

“怎么了?”林锦阳没来由地有点着急,“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没什么。”陆清竹轻轻咬住了嘴角,这是他紧张和迟疑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些话。

他知道自己无权过问对方的私生活,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不应该干涉,可是每每想起那晚对方满身狼狈地望着他的模样,他都会觉得心痛。

像是钝刀割肉,满心都是血肉厮磨的痛楚,裂开的豁口寒风吹过就有鲜血滴落。

于是他低下头,苍白十指轻轻捧住对方的手,用自己雪白的掌心把那些伤疤包裹。

“林锦阳……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

陆清竹仰起头看着他,清亮的眼里满含着纯粹到几乎要把他溺毙的温柔。

林锦阳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浸没在了温热的泉水里,窗外黎明初至的天空有光落下,而他满心满肺都盈满了热意。

陆清竹,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我第一眼见你,就心甘情愿葬身在你的无边温柔里,愿意为你放下一切偏执顽劣,褪去所有凌厉锋芒,自甘沉沦,至死不渝。

所以……事到如今,你让我拿什么拒绝你。

————————————————

林锦阳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出乎意料地,没有人深究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受了伤,反倒是每天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教室的桌子上都会多出很多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慰问品。

班上的所有男生都羡慕他的人缘,受了个伤就有那么多女生给他送东西。可林锦阳却把这些东西全部都丢给了前排的男生,满桌包装精致的礼物最后只留下了他送的一包牛奶。

陆清竹微微愣神,而身旁的人却已经把牛奶袋撕开,叼着一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于是他扭过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林锦阳,你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都给别人啊。”

“因为我不知道是谁送的,直接扔掉又未免太过分。”林锦阳把喝空的牛奶包装袋塞进桌边挂着的垃圾袋里,“我家里的长辈在我小的时候就告诉我,如果是你不喜欢的人,那她的好意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接受,直截了当的拒绝就好,绝对不要给对方任何虚假的错觉。”

“毕竟有时候,虚假的希望比直接的拒绝更可恨。”

“那你为什么……收下我的牛奶……”

“那还能有为什么。”林锦阳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扭头冲他笑得一脸痞气,“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喜欢我怎么会丢掉其他人的东西,独独留下你。

这不是虚假的希望,是赤诚纯粹的真心。

陆清竹的脸腾得红了。

对方的口气亲昵得像是在告白,喜欢这两个字落在他心口是一阵滚烫的心悸。

他太清楚身旁的人究竟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凶猛的野兽固然可怕,可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却有着神秘的魅力,危险又吸引着无知无畏者靠近。

这也是会有那么多女生给他送东西的原因。

陆清竹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厉害,急急忙忙地想起身离开却又被人抓住了手。

身旁的人又凑了过来,唇角带笑,戴着手套的手上捏着两张电影票。

“今天放学有空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陆清竹,你陪我去看吧。”

……

放学后背着书包坐上林锦阳的摩托车,林锦阳带他吃过晚饭就去了附近的电影院。

临近年末,电影院里上线了不少新片。陆清竹原本以为林锦阳会选一部动作片,可进了电影院一看电影介绍他才发现,这居然是一部文艺爱情片。

苏汐在电影院看见林锦阳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撂下陪自己过来看电影的哥哥,苏汐急匆匆地就想上去搭话,可林锦阳却没等她走上去开口就买了一桶爆米花进了放映厅的通道。

苏汐立刻追着林锦阳的背影走了过去。

因为不是同一个班,所以他们在学校里很少见面,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她刻意制造的偶遇。本想着开口和对方打声招呼,可她万万没想到,等她好不容易追上去,林锦阳的身边却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张苍白清秀的脸,是陆清竹。

傍晚时分的电影院,放映厅最偏僻的角落只有寥寥几人匆匆走过,如果不是刻意走过去,没人会发现杂物间旁的拐角里藏着两个人。

藏在电影院走廊的拐角里,苏汐侧过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锦阳半隐在阴翳中的侧脸。

陆清竹被他抱在怀里,背靠着墙壁,林锦阳低下头亲昵地靠近,然后在深色的阴影里把眼里的锋锐戾气悉数敛去,徒留下纯粹的温柔,随着他缓缓低头的动作在怀中人的额前凝成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苏汐愣住了。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像是突然兜头浇下一桶冰水,猛然下坠的心笔直跌进谷底。

她从来没见过林锦阳这么温柔的样子,从来没有。

那双眼睛里丝毫不加掩饰的赤诚灼热和汹涌爱意,刺得她眼睛生疼。

果然没错啊,那个传闻果然没错。

自从那天顾雨晴和她提起陆清竹的传闻之后,她就一直在观察着两个人。

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回家。

她努力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谣言只是她的臆测,可林锦阳对陆清竹的宽容和示好实在太明显,明显得毫无朋友之间应有的距离,反而更像是一对恋人。

这个待人疏离冷漠的少年就像是一只凶狠的野兽,满身尖刺獠牙锋利,凶悍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除了陆清竹。

只有陆清竹是他的例外,独一无二的例外。

他冷漠地无视了所有人的示好和靠近,却偏偏对这个声名狼藉的怪人温柔以待。她想要的温柔和青睐,林锦阳偏偏全部给了这个被家暴得只剩半条命的废物。

而她的主动和示好,事到如今全部成了讽刺的笑话。

凭什么。

站在原地猛地按住自己颤抖的手臂,苏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冷,紧咬的牙关传来一阵阵用力过度的刺痛。

论家世论样貌她哪里比不上陆清竹,凭什么林锦阳会选择这个人。

一个一无是处怯懦自卑的废物,究竟有哪一点能比得过她!

更何况,男人喜欢上男人,他们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低着头努力平复自己心里不断迭起的怒意,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中,苏汐猛地抓紧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真恶心。

明明她都已经提醒过了。

陆清竹这个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贱人,一个王昊还不够,现在还要拉林锦阳下水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节奏各位可还满意(眼神暗示你们立刻夸我)傲娇地晃起猫尾巴

她来啦她来啦,这个女人来搞事啦!

那个……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不过熬一熬就过去啦,之后就都是纯纯的糖了!

对啦,大家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猫猫或者年糕(我的本体是只长得像年糕的白白软软的猫~)

到期末啦,我和大家说一下我的行程安排哦

从这个月十五号开始我就要准备期末复习啦,具体放寒假的时间是一月八号

在寒假里我会保证每天五千字的更新,等到这本剧情写到后期的时候会开下一本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大家是想看那本甘苦如饴呢还是想看那本养子,要说甜度的话,甘苦如饴和放肆宠爱差不多,养子一开始虐个一两章之后就都是宠宠宠,甜度和糖分很足

没想到吧,其实我也很会写甜文der~

康康大家想看什么,是想让我当个刀子精还是当个甜甜猫就看你们的意思了(眼神暗示),我的刀上可沾着剧毒哦(呲溜舔刀~)

点开专栏动动你的小手指,没错!看中了它就立刻收藏它!(握爪)

子栀子花

陆清竹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站在放映厅旁的走廊上等着林锦阳买爆米花回来, 电影院的空调吹得他有点热, 正准备脱外套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一个炽烈赤诚的拥抱,滚烫且猛烈, 干热的空气里突然弥漫开爆米花浓郁的甜味。

之后的一切来得过于猝不及防,被抱着躲进走廊旁的拐角, 陆清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野狼按在爪下的兔子,一瞬间的恍惚失神就已经被牢牢抓住,那人滚烫的鼻息骤然落在他的颈侧, 烫得他忍不住轻颤。

陆清竹红着脸去推他,一个月的时间手腕上的伤已经愈合,血痂脱落只剩下一道淡粉的疤。林锦阳把他的手轻轻握住,生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腕骨的伤疤,藏在眼底那一点炙热烫得他面红耳赤:“林锦阳,你……”

林锦阳看他的样子只是笑却不松手,怀里的人被整个拢进他身前的阴影里,他低下头靠在他耳边, 嘶哑的声音像是竭力隐忍着什么,低沉的声音里有漆黑河水淌过。

“再往后就是墙了, 你别贴过去。”

陆清竹仰着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走廊昏暗的灯光慵懒地黏着他漆黑的发丝, 又蕴着一点星光蜷在他泛红的眼尾,林锦阳被这缱绻一眼看得心口发颤,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陆清竹被他这一吻惊了一跳,想逃开却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林锦阳的怀里很暖, 微微泛红的鼻尖满满都是对方身上烟草灼热的苦涩香气,烧得他脸颊通红。

林锦阳知道他脸皮薄,于是就把手里那一罐爆米花递到他手里,低头笑着开口:“刚刚买爆米花队排得太久了,我心情不好。”

“你答应过我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会哄我。”

陆清竹没说话,只是低头揪着他的衣角,脸颊的雾红一路蔓延到了雪白的脖颈。

林锦阳心满意足地抱着他,低头嗅着他发间幽微的栀子香气。

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有一点光骤然闪过。

林锦阳本来还想抱着,可电影很快就要开场了,他虽然不想放开但还是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陆清竹抱着爆米花晕晕乎乎地跟在他身后,进到放映厅落座的时候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林锦阳其实不爱看电影,但手机上说电影院是约会的最佳地点,于是他特地订了两张电影票,挑的还是他最不喜欢的文艺爱情片。

这真的有用吗……

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看着荧幕上晃动的光影,林锦阳看了没几分钟就开始走神。

大多文艺爱情片都逃不过一波三折的套路,你情我愿一往情深却偏偏因为命运分离,多年之后再见不是早已形同陌路就是已经阴阳永隔。

说实话,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狗血的情节。明明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却偏偏要因为一些人情世故彼此错过,结果往后余生都笼罩着遗憾。

林锦阳靠在椅背上悄悄地看身边的人,他不喜欢这电影,但陆清竹倒是看得很认真,结局的时候还悄悄地抹了抹泛红的眼尾。

林锦阳凑过去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雪白的手心微微泛凉,他低着头把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自己的指缝,然后温柔地贴紧了掌心。

电影结束的时候手里的爆米花还剩一半,他知道陆清竹喜欢吃甜食,所以又买了一桶让陆清竹带回去吃。

陆清竹拎着一大袋爆米花回了老城区,回去的路上陆清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又白又软的兔子。

林锦阳走在他身边低声和他讲帝都巷子里的奇闻异事,告诉他那个北方最是繁华的城市日夜不熄的灯火。

陆清竹听得很认真,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去一次帝都,去看一次什刹海。

据说那里的水是雾蓝,飞鸟是雪白,一天里只有傍晚时浓墨重彩,金红的暮色连天入海。

大概是遗憾不能早点和林锦阳相遇,他太想看看那片生养林锦阳的土地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口中所说的老宅门四合院、内画壶景泰蓝,每一样都让他心驰神往。

陆清竹慢慢走过了那条长街,在路畔灯光泛白的深夜,身旁的人眉眼清晰,影子糅杂着深灰光影浅淡又杂乱地落在青灰地砖上,随着风声低吟簌簌摇曳。

他在十七岁遇见自己此生挚爱,那人如烈日骄阳,带着一身北方大漠的铿锵冷戾踏马闯入江南烟雨,青瓦白墙,朱红窄巷,那人把每扇门扉皆一一寻遍,只为在灯火阑珊处等他蓦然回首,伸手拥他入怀。

可他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他命中注定生在这座城,死在这座城。

他死的时候烟霞满天黄昏将至,这满城烟雨应着寒风为他下葬。

陆清竹没来由地眼眶一酸,想起那个落日黄昏的疼痛绝望,他心口烫得生疼,干涩的眼里突然有了雾气弥漫。

林锦阳本来想直接把人带回自己的出租屋过夜,可陆清竹抬头看见窗口透出的灯光,就知道今晚李荣强回了家,于是就转身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等还亮着,躺在卧室的床上醉醺醺地打着酒嗝,李荣强一喝醉酒就喜欢打他,可今天却心情很好的样子,没对他动手只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说着醉酒后的胡话:“也不知道我李荣强是走了什么好运,居然会有冤大头帮我还了二十万。”

闻言,陆清竹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据他所知,他在这座城里没有任何亲戚,李荣强平日里臭名昭著早就和家里断了关系,他那些酒肉朋友更根本不可能拿出钱来替他还二十万。

那会是谁呢?

陆清竹的心口没来由地轻颤。

床上的李荣强还在继续哼哼,陆清竹敏锐地听见他开口,模糊的言语间“打拳的小子”这五个字滚烫地刺进他心口的软肉。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上辈子躲过一劫是因为这样……

陆清竹突然动不了了。

这个冬夜真的太冷太冷了,萧瑟的寒风穿过碎裂的玻璃窗,他心里的伤又一次被撕开,千疮百孔,每一寸血肉都在抽痛。

他出了门,对面的房间灯还亮着,泪流满面地走上那些青灰的石阶,伸手敲响了那扇房门。

开门的时候眼前的人被他的眼泪吓了一跳,慌张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陆清竹的手指在背后绞紧,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脚尖踮起猛地吻上了对方的唇角。

像是亲吻了一株雨后雪白的栀子,林锦阳心口一紧,唇间落下的吻滚烫又热烈,身前的人踮着脚尖搂住他的后颈,眼里一星半点浸染的泪光,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

深夜时分的江南雾气环绕,这是陆清竹第二次主动吻他,蜜糖温热的甘甜在他们唇间渗透,带着栀子花甘甜清冽的浓郁香气。

林锦阳被这花香迷了心神,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可此时此刻脑中的理智和清醒被剥夺,陆清竹看向他的目光里雾气弥漫,泪光婆娑摇曳。

这是他们彼此小心翼翼试探许久,从未有过的一次坦诚。

陆清竹闭上双眼,所有的孤勇和执着都在心口燃成一团烈火。

“你喜欢我吗?”林锦阳,你喜欢我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炽烈到几乎要把他烫伤的吻。

窗外有树,茂盛的香樟割断月光,洒进房间的只剩下细细绕绕的风声。林锦阳握住陆清竹的腰肢,陈旧的书桌上一点摇晃的灯光像是一道被按进柔软的棉被里,灼灼白光燎得背脊滚烫。

陆清竹喘着细细的气,望着他的眼里含着一汪清亮的水光。他凑过去亲他泛红的眼尾,桃花般浅淡的一抹,好看得让他心尖发颤。

“清竹,等过些时日,我带你去帝都好不好。”

他俯身轻柔吻过那片雪白背脊上的每一道伤痕,浅淡的雾红遮住那些泛白的疤痕,斑驳嫣红被雪白肌肤一衬,鲜艳得像是春日初绽的桃花。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律师,你继父的事我帮你解决,你以后就跟着我好不好。”

陆清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细细喘气,眼里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其他,清亮水光顺着眼尾滚落在床单上。

那时候他以为唇间尝到的花香会是他往后余生最鲜明温柔的记忆,自从遇见陆清竹他就爱上了江南的栀子花香,那是南方春日的姹紫嫣红中沁出一点雪白,纯白的花瓣透着盈盈不矜的娇艳,花蕊凝着露水,一滴藏着南方千里终焉的云月。

那时候林锦阳不清楚,他只是隐隐地感觉,预感这会是他藏在心口温存数十年的梦。往后余生数十载他都会记得这个月光温凉的深夜,在他怀里绽开的栀子花,那是他在烟雨江南采下的一捧雪白。

他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没有听到,在他沉沉睡过去的时候,身旁的人是如何轻轻抚摸着他手背的伤疤,然后小声地在他怀里说了一声“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甜(呲溜舔刀 )

你会遭会报应的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陆清竹浑身疼得厉害, 陷在被子里手脚酸软。

身旁的人还睡着,落拓不羁的五官没了平日的年少锐气,在柔和日光晕染下透出几分少有的安静

这是林锦阳有生以来做过的最甜蜜美好的梦,甜蜜的梦里有花盛开,他梦见他带着陆清竹回到了帝都, 春日城南花开, 他买了一大把糖葫芦带他赏遍绚烂花海, 暖风从南方吹来,满城万紫千红都不及他笑时眼尾一抹浅红。

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树影胧着窗户,明明是中午房间里却昏暗得像是午后。

他曾经最害怕这样的氛围, 满眼灰暗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可此时此刻,他的怀里抱着他心爱的人,萦绕心口的孤独感退避三舍, 满心只剩下心有所属的温存心安。

醒过来的时候身旁的人端着一杯水背对着他看窗外葳蕤的香樟, 雪白的背脊柔软又妩媚, 顺着后颈一路绽出深浅不一的秾艳。

真好看。

等到他把他带回帝都, 他一定好好养着他。

林锦阳贴上去把人抱在怀里, 两个人一起倒回被窝里,栀子和烟草的味道在棉被里熏蒸出甘甜如蜜的热气。

林锦阳像个要糖的孩子, 昨夜尝过一次甜头还不餍足。于是他伸手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又贴上去耳鬓厮磨,灼烈的吻划过背脊, 昨夜的殷红在纯白皮肤上开得愈发娇艳欲滴。

陆清竹不拒绝他,被弄疼的时候也不叫,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软软地喘气,一双明眸融尽**,从泛红的眼尾落下一点泪光。

“你真好。”林锦阳笑着捉住他的手,微烫的嘴唇轻盈落在他莹润的指尖。

“陆清竹,你跟我去帝都吧。”他又重复了那句昨晚说过的话。

自从他梦见那场火灾开始起,他就拜托裴寂川和林家的老管家暗中调查徐正国的公司。他答应爷爷事情结束后就回帝都继承家业,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带陆清竹一起回去。

他托裴寂川暗中调查徐正国篡改公司账目亏空资金的事已经有了结果,有了这些证据,他有把握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跟我回帝都,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怀里的人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只软白稚嫩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向他讨要一个温柔的亲吻。

别问了。

陆清竹轻轻抱住了他的腰,缠绵的亲吻在唇间沁出栀子的清冽缱绻。

林锦阳把他的吻当作默认,满心欢喜化作一抹笑意在眉眼间融开。

那时候的他,天真地以为怀里的人给了他相守一生的承诺。他把一腔热血都化作柔情,在烟雨弥漫的江南悄无声息地缠绕氤氲。

“陆清竹,我爱你。”

一声满含爱意的赤诚承诺。

陆清竹浑身一颤却闭口不言,只是伸手把人抱紧,像是要把那人手心和胸口的温度烙印在记忆中,用这份滚烫遮掩心口翻滚烧灼的剧痛。

林锦阳,有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该多好。

你年纪轻轻,你心地善良,你温柔赤诚,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那个人也会像我一样倾尽一切地爱你。

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太阳了,那个人比我更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同甘共苦,陪你颠沛流离。

——————————————

星期一回到学校,有件大事传遍了一中。

苏汐昨晚在家里晕倒,送去医院检查后的结果是白血病,病情严重急需骨髓移植。

他像上辈子那样,被继父带去了医院,说是社区体检,但做的每一项检查都是检测骨髓配型。

他不反抗也不出声询问,回到家里李荣强给他买了很多营养品,他从来没在家里见过的鸡鸭鱼肉都出现在了餐桌上。

数天之后的下午有人在他的课桌抽屉里塞了一封信,他把信封拆开,里面除了一张纸条外还有一张崭新的照片。

寄信的人大方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照着纸条上的地址如约去了医院,病床上的少女笑容温婉,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骨髓配型的结果出来了。”苏汐把一纸合同递给他,连同几张角度不同的照片,平铺在他面前,“只要你同意捐献,这张照片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一中的学校论坛上。”

“你应该知道未成年人不允许捐献骨髓。”陆清竹的声音有些颤抖,“更何况,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说是威胁呢。”苏汐突然笑了,原本瘦削的她穿着病号服更显得柔弱,温柔的眉眼间蜷着江南少女独有的温婉可人,“陆同学,你的父亲已经同意了,作为补偿,苏家会给他五十万。”

“更何况,骨髓捐献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什么大影响,你何必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呢?”

“还是说你更愿意这张照片出现在一中的校园论坛上,让林锦阳是同性恋的事被全校人知道。”苏汐低低地笑了一声。

“陆同学,你这么喜欢他,不会希望看到他和你一样的吧。”

陆清竹的身体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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