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净欺负老实人
河北，某处郊外的一片荒地。
战壕纵横，硝烟迷茫。
战火间歇，士兵们三三两两靠在战壕边上小憩，颜王一身戎装，拎着一箱子弹穿行在战壕之间，斯坦尼康一路跟拍。
“立正！”
战壕边的士兵们纷纷站起来立正敬礼。
颜王一脸严肃，先是审视了一圈，然后仰头眨巴着小眼睛瞄了一眼阵地上的那挺马克沁的重机枪，道：“二排长，机枪的冷却水备好了没有？别再打红了往上浇niào。”
一个龙套忙道：“不敢了，那niào也不好找啊，得一个班的战士掏家伙往上浇。”
“哈哈哈！”士兵们一阵哄笑。
那个龙套也是人来疯，接着又道：“眼睛打红了，就是niào不出来。”
“哈哈哈！”大伙更乐了。
又有龙套喊：“连长，给咱们补点子弹吧。”
颜王背着手，先是一脸与民同乐的样子，扭身点了点那个问他讨子弹的龙套，瞬间变脸严肃地教训道：“你小子平时就偷懒，子弹不肯带足，马上要打仗了，你让我上哪儿弄子弹去？”
“连长，你就帮帮忙，打完仗，我请你客！”讨子弹的龙套又喊。
“哈哈哈！”
随着士兵们笑起来，颜王绷不住了，也不由眯细着他那双抬头望天空只能看到蓝蓝的一条线的小眼睛，笑骂道：“你个赵有亮就会说大话，请我客？半个月的薪俸没了，老婆孩子怎么养啊？”
“哈哈哈！”
“拿着！”
在一阵笑声中，他把手里拎着的子弹箱扔了过去。
“卡，好，过了！”
现场的执行导演韩小军大喊一声。
结果现场的群演们居然没有跟平时拍戏那样，导演一喊停就一哄而散，一个个把目光投向颜王。
果然就见颜王举手向韩小军示意道：“韩导，我觉得可以再来一条。”
韩小军似乎也习惯了，很自然道：“行，那就再来一条。”
初来乍到的贺新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搞不清楚到底谁是导演。
韩小军回过头来，看到贺新一脸惊愕的神情，苦笑道：“红雷老师对自身要求比较严格。”
贺新总算明白女朋友为什么说颜王爱装。
刚才这场戏是讲颜王饰演的杨立青初出茅庐，在北伐战场的屡立战功，同时具备了一名优秀军官的潜质，非常会带兵，跟手底下的士兵们打成一片。
贺新看下来颜王演的真心不错，表情转换自然，十分松弛，看不出有什么刻意表演的痕迹，完全可以打八十分，足够了。可他非得再来一条，到底是对自己要求严格呢，还是……
呃，这个很难说，有的人可能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演技有好，拍完一条还有其他不同的演法要表现出来；有的人可能就是为了突出自己在剧组的地位，显示自己有超越导演的权威；也有的可能单纯就是为了过瘾。
但是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至少这位演员是自私的。何必呢？敢情现场这么多人，陪你一个人玩。不是“装”还能是什么呢？
正如道明叔曾经说过“我从来不看回看，因为我一看肯定不满意，然后肯定要再来一条。但是拍戏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还有这么多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我要是再来一条，你让人家怎么办？不合适！”
道明叔的这番话不得不说特别深刻，特别高屋建瓴，当然这也可能是另一种“装”。
果然第二条颜王明显换了一种演法，中间因为群众演员失误ng了两次，但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并没有第一条来得好。如果贺新是导演毫无疑问会采纳第一条。
喊停之后，看得出来颜王还有些犹豫，可能是考虑到贺新已经早早的过来候场了，才算勉qiáng作罢。
韩小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跟贺新表达了歉意。没办法，谁叫他只是小导演呢，在这帮子大牌演员目前没有根本就没有一点威慑力。
贺新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讲他去战壕探望杨立青，谁料立青带兵有一套，大哥好欣慰。
这场戏就两个镜头，第一个镜头是他和一个饰演北伐军营长的龙套瞧瞧躲在战壕的拐角处偷看颜王和士兵们嘻嘻哈哈达成一片的场景，然后一副很欣慰的样子，让营长把自己的望远镜转交给他，还特地嘱咐别说自己来过。
第二个镜头就是他准备离开时，颜王截住了他，两兄弟上演了一出明明心里很在乎对方，偏偏口头上不饶人的相爱相杀的戏码。
第一个镜头很简单，贺新和龙套站在战壕的拐角处对话，摄影机就怼在两人面前拍。这个镜头和之前颜王的那场戏是一体的，只不过是分开拍摄，后期制作的时候剪辑一下，就会变成他的龙套正在偷瞧颜王和士兵们打成一片的场景。
这种对话的镜头表演难度不高，龙套也很给力，一条过。他可没有主动来一条的习惯，只要导演喊过就ok了。套用《即刻启程》中一句台词“这是电视剧不是电影，没那么严谨！”
说起龙套，黎叔这边有个固定的群头，带着二十来个特约演员，他们戏里一会儿是军官生，一会儿是中统特务，一会儿是八路军，一会儿又是果军，不停的转换身份。好处就在这些人不同于一般的群众演员，都有一定的表演基础，不会让人出戏，同时也有利于提高整部戏的质量。当然坏处就在于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翻来覆去就这么二十几张面孔。
当然一般的电视剧观众不会留意到某些路人甲的角sè，如果找茬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拍完这条，贺新跟颜王对了对词，准备拍下一个镜头。
两兄弟见面台词没几句，无非是一个冷嘲热讽，一个见招拆招，完了做弟弟的还扔了钢盔给哥哥，让他注意安全。表明兄弟俩虽然言语上不对付，但是内心还是相互关心的。
“哎，小贺，我怎么觉得这台词特别扭呢？”没对了几句，颜王突然没接，顿了几秒钟，挠挠他一头只有三毫米的毛碴，突然道。
“嗯，好象是有点。”贺新也点点头。
一个人看剧本的时候可能不会觉得，但是正当两人面对面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些生硬，或者说有些话不太符合两人的性格。
比如颜王说：“来都来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却还要欲盖弥彰的解释自己不过是路过。其实按照杨立仁的性格，他根本没必要解释也不屑解释。
“要不然这样，你做弟弟的说两句，我做哥哥的，总归要让着一点，让你过过嘴瘾，我一声不吭。”
“你不说话可以，但是你不能让，你一让味道就不对了。”
“那你说怎么着？”
“呃，要不然咱俩先试试，自由发挥，你按照你想的来，我按照我的路子来的，先碰一碰。”
“没问题，那我先跟韩导打个招呼。”
“不用，咱俩先碰，妥了再跟他打招呼。”颜王摆摆手道。
“这……不太好吧？”
贺新有些犹豫，毕竟人家韩小军是b组导演，他们两个演员琢磨着改词自由发挥，至少得跟大声招呼，给予人韩导起码的尊重。
可颜王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连声道：“没事，小军人不错，好商量！来吧。”
“……”
敢情颜王这是净欺负老实人。
贺新只得没话说，毕竟这段词确实拗口、别扭。